「我覺得高興,你不對他記仇,」格雷說道。只有史密斯-基恩覺得好笑。
「你認為他會被起訴嗎?」克勞特漢默天真地問。
沃伊爾斯又朝達比看了一眼。「他要代替總統下臺。為了救他的主子一命。」
費爾德曼看了一下手錶,把椅子往後推離桌子。
「我能請你幫個忙嗎?」沃伊爾斯問道。
「當然,什麼事?」
「我希望跟肖女士單獨談幾分鐘。就是說,如果她不介意的話。」
大家都看著達比,她聳聳肩,表示同意。幾位編輯和劉易斯一同站起來,一個跟一個走出會議室。達比拉住格雷的手,要他留下。兩人一同在沃伊爾斯的對面坐下。
「我要私下談談,」沃伊爾斯說道,眼睛看著格雷。
「他得留下,」她說道。「這是不許發表的。」
「很好。」
她先發制人。「如果你準備審問我,我一定要有律師在場才肯說話。」
他連忙搖頭。「不是那麼回事。我只是想知道下一步你怎麼辦。」
「我幹嗎要告訴你?」
「因為我們可以幫點忙。」
「誰殺了加文?」
沃伊爾斯欲言又止。「不許發表。」
「不許發表,」格雷說道。
「我可以告訴你我們認為是誰殺了他,但是首先你得告訴我,你在他死前告訴了他一些什麼事情。」
「週末我們通過幾次電話。我們說好要在上星期一會面,一同離開新奧爾良。」
「你最後一次跟他說話是在什麼時候?」
「星期天夜裡。」
「當時他在什麼地方?」
「希爾頓飯店,他的房間裡。」
沃伊爾斯深吸一口氣,兩眼朝天花板看。「你跟他談了星期天會面的事?」
「是的。」
「你以前見過他嗎?」
「沒有。」
「殺死他的就是那個跟你手牽手的時候腦袋開花的人。」
她不敢再問。格雷代替她問。「那人是誰?」
「鼎鼎大名的卡邁爾。」
她說不出話來,兩手掩住眼睛,她想要說話,但是不行。
「這可真把人搞糊塗了,」格雷說道,竭力想要說得合情合理。
「確實是的。殺死卡邁爾的是個按合同執行任務的人,獨立受僱於中央情報局。卡拉漢被殺死的時候他就在場,我想他跟達比有過接觸。」
「魯珀特,」她輕輕說道。
「當然,那不是他的真名,但是叫他魯珀特也行。他大概有20個名字。如果他就是我所說的這個人,他是英國人,非常可靠。」
「你說得更加叫我糊塗了。」
「我能想象得到。」
「魯珀特去新奧爾良幹什麼?他為什麼要跟蹤她?」格雷問道。
「整個過程非常複雜,我也不是全都知道。我得跟中央情報局保持一個距離,你們可以信得過我。我要操心的事情夠多的。開頭要從馬蒂斯說起。幾年前,他需要一筆錢推進他的宏大計劃,所以他便劃出一塊地方賣給利比亞政府。我不十分清楚這是否合法,不過此事由中央情報局去管了。顯然,他們高度關切地注視著馬蒂斯和利比亞人,而且從訟事開始之時起,中央情報局便已注意觀察。我知道他們不見得懷疑馬蒂斯跟最高法院的謀殺案有關,但是我們送了一份你的案情摘要到白宮之後沒有多久羅伯特-格明斯基便得到了一份。是弗萊徹-科爾給他的。我不知道格明斯基跟哪些人說起過這個案情摘要,但是不該說的話進入了不該聽的耳朵裡,24小時後,卡拉漢就死了。而你,親愛的小姐,真是運氣特別好。」
「可是為什麼我不覺得好運氣呢?」她說道。
「那還不足以說明魯珀特,」格雷說道。
「我並不確知實情如何,但是我懷疑格明斯基立即派出魯珀特去跟蹤達比。我認為這份案情摘要使格明斯基受到的震驚超過我們所有的人。他可以派出魯珀特去跟蹤達比,一半是為了監視,一半是為了保護。接下來便是汽車爆炸,這樣一來馬蒂斯便證實了這件案情摘要。不然的話你為什麼要殺死卡拉漢和達比呢?我有理由相信在汽車爆炸之後幾小時內便有幾十名中央情報局的人來到新奧爾良。」
「但是為什麼呢?」格雷問道。
「鵜鶘案情摘要得到了合法的證實,馬蒂斯確實在殺人。他的大部分經營都在新奧爾良。我認為中央情報局對達比非常關心。這是她的好運。他們在生死關頭起了作用。」
「為什麼中央情報局能夠迅速行動,而你們卻辦不到呢?」她問道。
「你問得有道理。我們並不怎麼看重這個案情摘要,而我們所知道的情況也夠不到中央情報局的一半。說一句實話,我當時覺得它完全是無的放矢,而我們手頭還有十幾個嫌疑物件。我們小看了它。夠清楚明白了吧。再加上總統叫我們別去查他,我們也就照辦不誤,因為我們對馬蒂斯一無所知。我沒有理由不照辦。後來我的朋友加文自己去把命送掉,我才派去我的人馬。」
「科爾為什麼要把案情摘要交給格明斯基?」格雷問道。
「案情摘要把他嚇壞了。說實話,我們把它送給科爾就是為了嚇唬他。格明斯基這個人啊,他就是這麼個人,他有時候愛怎麼幹就怎麼幹,顧不得什麼法律不法律的。科爾想要把案情摘要核查一下,他估計格明斯基會不聲不響地趕快把它辦好。」
「所以格明斯基對科爾並不老實。」
「他恨科爾,其實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格明斯基跟總統打交道,是的,他沒有老老實實對待科爾,總統和我都是在兩個星期前的今天第一次看到案情摘要的。格明斯基大概是在等機會向總統說明一些情況,可是他還沒有得到這麼個機會。」
達比把她的椅子推了開去,走到窗邊。現在已經天黑,街上的車子仍很擠,很慢。她心頭的許多難解的謎現在都得到了解答,這是好的,但是它們又帶來了更多的謎。她只想離開。她覺得厭倦了,一直在逃亡,一直被追逐;厭倦了,跟格雷在一起,裝扮一個記者;厭倦了,一直在思索著什麼人幹了什麼事為了什麼緣故;厭倦了,為了寫那篇鬼東西而產生的負罪感;厭倦了,每3天就要買一把新牙刷。她渴望去一處人跡不到的海灘上,有一間小屋,沒有電話,沒有別人,尤其是沒有那些藏身在汽車背後、房屋背後的人。她要睡上3天,不做惡夢,也沒有人跟蹤她。現在該是走的時候了。
格雷小心注意著她。「她被人跟到了紐約,後來又跟到這裡,」他對沃伊爾斯說道。「那是誰?」
「你說的確實嗎?」沃伊爾斯問他。
「他們整天都在街上監視著這幢房子,」達比說道,朝著視窗點頭。
「我們注意觀察過,」格雷說道。「他們一直在那兒。」
沃伊爾斯好像還不相信。「你以前見過他們嗎?」他問達比。
「見過一個。他在新奧爾良監視托馬斯的追悼會。他在法國區追逐我。他在曼哈頓差一點找到了我,5個小時以前我看見他跟另一個同夥講話。我認出了是他。」
「他是誰?」格雷再問沃伊爾斯。
「我想中央情報局不會追趕你。」
「噢,他確實追趕我。」
「你現在看得見他們嗎?」
「看不見。他們在兩個小時前不見了,但是他們人還在。」
沃伊爾斯站起來,舒展一下肥大的雙臂。他繞著桌子慢慢走動,撕開一支雪茄煙的包紙。「反對我抽菸嗎?」
「是的,我反對,」她說道,眼也不朝他看一下。他把雪茄放在桌上。
「我們可以幫助你,」他說道。
「我不要你幫助,」她對著視窗說道。
「你想要什麼呢?」
「我要離開美國,在我離開的時候,我一定要確確實實知道沒有人跟在我後面。沒有你,沒有他們,沒有魯珀特,也沒有他的同夥。」
「你一定要回來向大陪審團作證。」
「我要去的那個地方,傳票是沒有人理睬的。」
「那麼審判呢?審判的時候也需要你。」
「那是至少一年以後的事。到時候我會予以考慮的。」
沃伊爾斯把雪茄放到嘴上,但是並不點燃。他慢步走動,需要有一根雪茄咬在牙齒中間才能分析得好一點。「我可以跟你講交換條件。」
「我沒有心情講條件。」現在她又靠在牆上了,瞧瞧他,又瞧瞧格雷。
「這可是好條件。我有飛機,有直升飛機,有許多帶槍的人,他們一點也不害怕那些出沒無常跟你捉迷藏的人。首先,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你送出這幢房子,其次,我們送你上我的飛機,飛到隨便什麼你要去的地方。第三,到了那兒以後你就可以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向你保證我們不會跟蹤你。但是,還有第四,如果有十分緊急需要的時候,而且只是在那種情況下,你得答應我可以通過格蘭瑟姆先生跟你聯絡。」
她一面聽著他所提議的交換條件,一面看著格雷,一望而知他是歡喜這個交易的。她的臉上毫無表情,但是,該死,這卻是個中聽的提議。如果她在接到加文的第一次電話時便相信他,他就會仍然活著,而她也不至於會跟卡邁爾手牽手。如果她在聽到他的提議之時就同他一起離開新奧爾良,他也不至於會慘遭殺害。這樣的想法在過去7天裡每隔5分鐘就在她腦子裡出現一次。
改變自己的決心,開始對別人寄予信任,這樣的時刻終究會來到的。她並不歡喜這個人,但是在這10分鐘時間裡他對她表現出難能可貴的誠心。
「是你的飛機和駕駛員嗎?」
「是的。」
「飛機在哪裡?」
「安德魯斯機場。」
「我們就這麼幹。我登上飛機去,它是飛往丹佛的。除了我、格雷和駕駛員,機上沒有任何人。起飛以後30分鐘,我告訴駕駛員,譬如說,飛往芝加哥。他辦得到嗎?」
「他在出發前先得填寫一份飛行計劃。」
「我知道。但是你不是聯邦調查局的局長嗎,你總可以通個門路吧。」
「是的。你到達芝加哥以後便怎麼樣呢?」
「我走下飛機,它便跟格雷一同回到安德魯斯。」
「你在芝加哥幹什麼呢?」
「我在一個繁忙的機場裡不見了,我搭上頭班飛機走掉了。」
「辦得到,但是我向你保證,我們不會跟蹤。」
「我知道,原諒我如此小心。」
「就這麼辦,你希望什麼時候動身?」
她看著格雷。「什麼時候?」
「我得花一小時把新聞稿再修改一次,把沃伊爾斯先生也寫進去。」
「一小時後,」她對沃伊爾斯說道。
「我等著。」
「可以讓我和格雷單獨談談嗎?」她對沃伊爾斯說道,同時對格雷點點頭。
「當然可以。」他抓起了他的風雨大衣,到門口站住。他對她笑笑。「你是個了不起的婦女,肖女士。你憑自己的頭腦和勇氣把一個全國最可厭惡的人拉下了馬,我欽佩你。我向你保證我永遠都要對你坦誠相見。」
他走出了會議室。
他們看著房門自動關閉。「你認為我安全嗎?」她問道。
「是的。我覺得他是真誠的。還有,他的帶槍的部下可以保護你離開這裡。沒問題,達比。」
「你可以和我一起走,是嗎?」
「當然。」
她走近他的身邊,兩臂圍在他的腰際。他緊緊擁抱她,閉上雙眼。
7點鐘,編輯們來到會議桌旁,這是星期二的最後一次碰頭。他們匆匆看過了格雷新增的、把沃伊爾斯的話包括進去的一節。費爾德曼進來遲了,滿臉堆笑。
「你們信不信,」他說道。「我接了兩個電話。一個是路德維格從中國來的。總統在那裡找到了他,乞求他把新聞拖晚24小時再發表。路德維格說這個大男人眼淚都要出來了。路德維格是個彬彬君子,他恭恭敬敬地聽完總統的話,客客氣氣地謝絕了。第二個電話是羅蘭法官打來的,他是我的老朋友。好像是懷特和布萊澤維契律師事務所的漢子們把他從餐桌上找去聽電話,要求他今晚立即受理申訴。羅蘭法官很不恭敬地聽了電話,毫不客氣地回絕了。」
「我們趕快發表吧!」克勞特漢默大喊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