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達比站在視窗,那傢伙又來了,現在穿一件藏青法蘭絨上衣,牛仔褲。天色陰沉,他手棒杯子,喝一口,看一眼《郵報》,看一下街上,再舉杯喝一口。這會兒他在另一幢房子的前面。

一輛汽車在他那邊的街沿停下。後面車門開了,原來是他。汽車立即開走,他看一下週圍。略有一點跛腳,比以前好得多了,胖墩若無其事似的走向戴黑帽的人。他們交談了幾秒鐘,胖墩便朝南走向第十五街和l街的路口,那傢伙留在原地。293

胖墩已經看不見了,所以她也無法要格雷來看他,他此刻正喜洋洋地看著稿子。

那夥人不是在監視記者,他們在等候達比。

他們停立街頭,一心巴望達比自己從報館裡走出來,他們就可以幹掉她。他們害怕了,因為她此刻正在裡面和盤托出那個該死的案情摘要。他們一定得阻止她。他們得遵命行事。

費爾德曼最後一個看完。他把手裡的稿子遞給格雷。「只有一點小改動。現在我們談談打電話的事。」

「只要打3處電話,我想,」格雷說道。「白宮,聯邦調查局,懷特和布萊澤維契律師事務所。」

「律師事務所你只點西姆斯-韋克菲爾德的名。為什麼?」克勞特漢默問他。

「摩根揭發他最多。」

「但是便條出自維爾馬諾之手。我想他也該被點到。」

「我贊成,」史密斯-基恩說道。

「我也贊成,」德貝索表示。

「我把他的名字寫了進去,」費爾德曼說道。「我們把愛因斯坦放到以後再提。要等到4點半或5點鐘以後再給白宮或律師事務所去電話。電話打早了他們會急得發瘋去找法院的。」

「我同意,」利茨基律師說道。「他們禁不了我們報道,但是他們一定要設法禁止刊登。我情願過了5點鐘再打電話給他們。」

「好的,」格雷說道。「我到3點半鐘改好它。然後我打電話給聯邦調查局請他們發表意見。然後是白宮,然後是懷特和布萊澤維契。」

費爾德曼快要走出門去了。「我們3點半鐘再到這裡碰頭。別離開電話。」

房間又空了,達比鎖上門,又指指視窗。「你聽見我說過胖墩吧,我認出了是他。」

「我們想個辦法。我可以通知我們的安全部門。你要我告訴費爾德曼嗎?」

「別,還不到時候。」

格雷想了想。「我還是得告訴費爾德曼。我們得有兩名安全警衛守在這門口。」

「行。」

費爾德曼在3點半鐘批准了第二稿,格雷也得到准許,可以打電話給聯邦調查局。會議室裡搬來了四架電話機,錄音機也插好了。費爾德曼、史密斯-基恩和克勞特漢默都用分機聽著。

格雷撥通了一個要好的熟人菲爾-諾維爾的電話。諾維爾在他自己的專線電話上接聽。

「菲爾,我是《郵報》的格雷-格蘭瑟姆。我這兒開著錄音機。」

「一定是重要事情,怎麼回事。」

「我們明天早上要刊登一篇報道,詳詳細細披露殺害羅森堡和詹森的陰謀集團。我們要點維克托-馬蒂斯的名,他是個石油投機商,還有他的兩個在本市的律師。我們還要提到維爾希克,當然他不是參與陰謀集團的人。我們相信聯邦調查局早就對馬蒂斯有所風聞了,但是聽從了白宮的勸說而拒絕進行調查。我們想給你們一個發表意見的機會。」

對方沒有反應。

「菲爾,你在聽嗎?」

「是的,我在聽。」

「有什麼意見嗎?」

「我相信我們一定有意見要說,但是我得過會兒打電話回答你。」

「報紙就要付印了,你得趕快。」

「啊呀,格雷,別這麼火燒屁股。你們能晚一天發表嗎?」

「不行。」

諾維爾說不出話來。「好吧,讓我去找一下沃伊爾斯先生,馬上給你電話。」

「謝謝。」

「不,我謝謝你,格雷。真是太好了。沃伊爾斯要大吃一驚。」

「我們等你的電話。」格雷撳一下按鈕結束通話了電話。基恩關掉了錄音機。

他們等了8分鐘,電話裡傳來沃伊爾斯本人的聲音。他一定要傑克遜-費爾德曼接電話。錄音機開動了。

「沃伊爾斯先生嗎?」費爾德曼熱情地說道。他們兩人曾經見面多次,其實「先生」兩個字是不必要的。

「叫我登頓。你瞧,傑克遜,你們的小夥子採訪到什麼了?真是異想天開。你們得懸崖勒馬。我們調查過馬蒂斯,還在調查他,對他採取行動還太早。現在,你們的小夥子採訪到什麼了?」

「達比-肖這個名字你聽說過吧?」費爾德曼這麼問的時候朝她捐嘴一笑。她正倚牆而立。

沃伊爾斯幾乎說不出話來。「是的,」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我們的小夥子拿到了鵜鶘案情摘要,登頓,我現在坐在這兒,眼睛就看著達比-肖。」

「我想她恐怕已經死了。」

「不。她活得很好。她和格雷-格蘭瑟姆兩個人已經從另一個來源證實了案情摘要中所說的事實。這是一條大新聞,登頓。」

沃伊爾斯一聲長嘆,認輸了。「我們還在把馬蒂斯當作嫌疑犯追查,」他說道。

「錄音機開著,登頓,講話當心。」

「好的,我們得談一次。我是說,當面談談。我或許可以給你提供一點深入的背景情況。」

「歡迎你到這兒來。」

「我一定來。20分鐘內可以到達。」

各位編輯都樂壞了,沃伊爾斯這麼個大人物居然會跳上他的豪華車,直奔《郵報》而來。他討厭新聞界,而現在卻這麼願意來到他們的報社跟他們談話,目的只是一個,那就是為了把責任推給別人。最可能的靶子是白宮。

達比不願見到此人,她所想的就是脫身。

她根本不想跟聯邦調查局打交道。她也不要他們保護。她馬上就要遠走高飛了,誰也不知道她上哪兒去。也許格雷知道。也許不。

他揪了白宮的電話號碼,大家都拿起了分機的聽筒。基恩開動了錄音機。

「請接弗萊徹-科爾。我是《華盛頓郵報》的格雷-格蘭瑟姆,十分緊急。」

他等著。「為什麼找科爾?」基恩說道。

「什麼事情都要經他批准,」格雷用手蓋住話筒說道。

「誰說的?」

「一個訊息來源說的。」

白宮秘書回話說科爾先生馬上就來。請別結束通話電話。格雷喜上眉梢,他顯得特別來勁。

終於來了,「我是弗萊徹-科爾。」

「是的,科爾先生。我是《華盛頓郵報》的格雷-格蘭瑟姆。我在給電話錄音,你明白嗎?」

「明白。」

「你是否曾經發過指示,除了總統以外,所有的白宮工作人員都必須首先經你批准以後方可與新聞界交流?」

「絕對沒有,新聞秘書管這方面的事。」

「好的。明天早上我們要發表一篇報道,我用一句話告訴你,這篇報道要證實鵜鶘案情摘要中列舉的事實。你對鵜鶘案情摘要熟悉嗎?」

「熟悉。」

「我們已經證實,3年前馬蒂斯破格地為總統競選捐獻了400萬美元。」

「420萬,全部通過合法渠道。」

「我們還相信白宮曾經干預並企圖阻撓聯邦調查局對馬蒂斯的調查,我們想知道你有什麼看法,如果有的話。」

「這是你的想法,還是你要在報上登出來的東西?」

「我們現在想要予以證實。」

「你想要誰給你證實它?」

「我們有不同的訊息來源,科爾先生。」

「你當然有。白宮斷然否認對調查工作的任何干預。總統在羅森堡和詹森兩位大法官可悲地死亡以後曾經要求得到有關整個調查情況的報告,但是白宮不曾對調查工作的任何方面有過直接或者間接的干預。你得到的訊息靠不住。」

「總統認為維克托-馬蒂斯是他的朋友嗎?」

「不。他們見過一面,我已經說過,馬蒂斯是個捐款人,但是他並非總統的朋友。」

「他可是最大的捐款人啊,不是嗎?」

「我不能證實這一點。」

「還有別的意見嗎?」

「沒有。我相信新聞秘書明天上午會針對你們的報道發表談話。」

他們結束通話電話,基恩關掉錄音機。費爾德曼站起身來,兩手並在一起搓擦。「我願意付出我一年的薪金,讓我現在能夠看看白宮裡面的景象,」他說道。

「他冷靜,不是嗎?」格雷說道,不勝敬佩。

「是啊,不過他冷靜的屁股現在深深浸在沸滾的開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