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信封裡面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還沒有看過呢,要是你把我的命送掉的話,我就永遠看不到了。」
車子又開了。格雷深吸一口氣。「你瞧,我們別嚷嚷了,行吧。我們都冷靜下來。」
「好的。放鬆一點。注意開你的車。我們往哪兒去?」
「我不知道。信封裡面是什麼東西?」
她抽出一份像是檔案的紙頭。她看他一眼,他的眼睛盯住檔案。「留心開車。」
「念一下。」
「那會使我暈車,我不能在車上看東西。」
「該死!該死!該死!」
「你又在嚷嚷。」
他把方向盤朝右面扳,車子又一次開進e街的一塊停車要遭拖走的地段。他急忙剎車的時候引起後面許多車子鳴響喇叭。他睜大兩眼看她。
「謝謝,」她說道,開始高聲朗讀。
這是一份4張紙的陳述書,打字端正,並且經過一個公證人的公證。檔案上寫明的日期是星期五,最後一次打電話給格蘭瑟姆的前一天。經過公證的這份陳述書表明柯蒂斯在懷特和布萊澤維契律師事務所的石油和天然氣部工作,自從他5年前加入該事務所以來一直都在該部工作。他的客戶都是從事石油勘探的非上市公司,有許多國家的公司,但主要是美國公司。自從他進入該事務所以來,他為之服務的一家客戶在路易斯安那州南部打一場大官司。這位客戶名叫維克托-馬蒂斯,他自己從未跟馬蒂斯先生見過面,但是懷特和布萊澤維契的資深合夥人跟他很熟,該客戶拼命要打贏這場官司,為的是好從路易斯安那州的特雷邦帕裡什的沼澤地撈進千百萬桶石油。懷特和布萊澤維契方面主管這件案件的合夥人是f-西姆斯-韋克菲爾德,他是維克托-馬蒂斯的密友,常常上巴哈馬群島去拜訪他。
他們坐在停車要被拖走的地段內,他們的龐蒂亞克車的保險槓危險地突出到有車道里,壓根兒沒有注意到經過的車子都要繞道迴避。她念得很慢,他坐著閉目靜聽。
接下去,這場官司對懷特和布萊澤維契也非常重要。事務所沒有直接捲入審判和上訴,但是所有的訴訟檔案都要經過韋克菲爾德的辦公桌。他除了鵜鶘案件之外別的什麼都不管,鵜鶘案件就是我們稱呼它的名字。他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打電話上,不是跟馬蒂斯通話就是跟為這個案件工作的上百個律師中的某一個通話。摩根每星期平均為這個案件工作10小時,不過他的工作都是外圍的。他的計費單都直接交給韋克菲爾德,這一點是不平常的,因為所有其他的計費單都送給石油和天然氣部的計費員,由他彙總送到會計室。這些年來他聽到過小道傳說,也確實相信馬蒂斯並不是按照計時收費的標準給懷特和布萊澤維契付錢。他相信事務所受理此案是按照公司收入分成。他聽到的數字是油井純利潤的10%。這是律師行業中間所未聞的收費。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使他們立即繃直了身體。差一點撞上車。「我們差一點送命。」達比脫口而出。
格雷把車的右前輪開上街沿石,上了人行道。現在他們就和經過的車子不相干了。汽車斜插在禁止停車的地段上,前面的保險槓上了人行道,後面的保險槓剛好在車行道的外面。「往下念,」他也回敬了一句。
接下去唸。9月28日,或者是那一天的前後,摩根在韋克菲爾德的辦公室裡。他進去時拿了跟鵜鶘案件無關的兩個檔案央和一堆檔案。韋克菲爾德正在聽電話。跟平常一樣,秘書們進進出出。辦公室裡永遠是亂糟糟的。他站了幾分鐘,等候韋克菲爾德聽完電話,但是談話沒完沒了。他等了15分鐘之後,從韋克菲爾德的堆滿東西的辦公桌上拿起他的檔案夾和檔案,走出去了。他來到大樓另一頭的他自己的辦公室,在自己辦公桌上開始工作。這時候大約是下午兩點鐘。他拿起一個檔案夾的時候看見在他剛才帶回自己辦公室的一堆檔案底下有一張便條。這張便條是他無意間從韋克菲爾德的辦公桌上拿回來的。他立即站了起來,想要把這張便條送還給韋克菲爾德。然而他看見韋克菲爾德還在通話。現在這一張便條附在書面陳述後面。
「把便條念一下,」格雷立即要求。
「我還沒有把陳述書唸完,」她立即回嘴。
她接下去唸。他被這張便條嚇壞了,頓時便陷人一陣驚恐之中。他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來到一架距離最近的施樂影印機前,把它影印下來。他回到辦公室,把便條原件放回辦公桌檔案夾底下的原來位置。他要發誓不曾看到它。
便條的內容一共有兩段,是在懷特和布萊澤維契事務所的內容信箋上手寫的。寫便條的人署名m-維爾馬諾,也就是馬蒂-維爾馬諾,本事務所的一個資深合夥人。日期是9月28日,是直接寫給韋克菲爾德的,原文如下:
西姆斯:
告知客戶,研究工作已告完成——在羅森堡退休之後,法庭判案將會大為緩和。第二個退休的人有點令人覺得意外。愛因斯坦發現這跟詹森有聯絡,而不是別人。這孩子,當然,有一些別的問題。
還請告知客戶鵜鶘將在4年後到達這裡,把其他因素都考慮在內。
便條上沒有簽名。
格雷既露笑容又皺眉頭。他的嘴巴張開。她讀得更快。
接下去唸,馬蒂-維爾馬諾是一條殘酷無情的鯊魚,每天工作18小時。他是懷特和布萊澤維契事務所的心臟和靈魂。在華盛頓的權勢人物的眼中,他是個財大氣粗的大老闆。他和國會議員同桌午餐,他和內閣成員共玩高爾夫球。他在辦公室裡關起門來幹他的殺人勾當。
愛因斯坦是納撒尼爾-瓊斯的綽號,一個精神失常的法律奇才,事務所把他單獨鎖在6樓上他自己的小書房裡。最高法院、11所聯邦上訴法庭以及50個州的最高法院的每一個判例他都要閱讀。摩根從未跟愛因斯坦會過面。事務所裡很少見到他。
他影印了之後,就把影印件摺好放在辦公桌抽屜裡。十分鐘後。韋克菲爾德衝進他的辦公室,心神不定,面色蒼白。他們在摩根的辦公桌上一番搜尋,找到了這張便條。韋克菲爾德氣得火冒三丈,不過他的這種表現並不少見。他問摩根看過便條沒有。沒有,他說得斬釘截鐵。顯然是他在離開他的辦公室時把它跟自己的檔案混在一起帶出來的,他解釋說。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韋克菲爾德怒氣未消。他怒斥摩根不懂得人家的辦公桌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他在摩根的辦公室裡又罵又訓。他到最後也發覺自己的反應過了頭。他想要收場了,但是他已經給人留下印象。他拿走了便條。
摩根把影印件藏在九樓圖書室的一本法律書裡。韋克菲爾德的妄想偏執和歇斯底里令他大為吃驚。當天下午下班之前,他把辦公桌上和櫃子裡的東西和檔案都清理和排列整齊。第二天早上他檢查一下。夜裡有人動過他的書桌。
摩根從此非常小心。兩天以後,他發現他書櫃裡一本書後面有一枚小旋鑿。後來又發現一小片黑色的膠條探成小團扔在他的廢紙筒裡。他明白他的辦公室裡裝了竊聽器,他的電話也被竊聽。他看得出韋克菲爾德對他懷有疑心。他在韋克菲爾德的辦公室裡看見維爾馬諾的次數也比往常多。
接著,羅森堡和詹森兩位大法官死於非命。他的腦子裡毫不懷疑,是馬蒂斯和他的一夥人下的毒手。便條沒有提到馬蒂斯,但是它說到一位「客戶」。韋克菲爾德沒有別的客戶。也沒有任何客戶會像馬蒂斯那樣從一個新的最高法院得到大好處。
陳述書的最後兩段令人害怕。暗殺事件過後,有過兩次,摩根知道有人跟蹤他。他從鵜鶘案件上被調離。派給他的工作更多,工作時間更長,工作要求更嚴。他擔心自己被殺。他們已經殺掉兩位大法官,他們也會殺掉一個普通的合作律師。
他在公證員埃米莉-斯坦福的面前宣誓之後簽名。公證員的地址打在她的名字下面。
「坐著別動。我馬上回來,」格雷說完就開門跳了出去。他躲開車子橫竄過e街。麵包房外面有一個付費電話。他撳了史密斯-基恩的號碼。
「史密斯,我是格雷。聽仔細,照我說的做。我已經得到關於鵜鶘案件的另一個訊息來源。了不起,史密斯,我需要你和克勞特漢默15分鐘後都在費爾德曼的辦公室裡。」
「怎麼回事?」
「加西亞留下了一份告別遺言。我們還要到一個地方去,馬上就回報館。」
「我們!姑娘也來嗎?」
「是的。會議室裡準備一個電視機和錄影機。我想加西亞有話要跟我們大家說。」
「他留下錄影帶了嗎?」
「是的,15分鐘。」
「你安全沒問題嗎?」
「我想沒問題。我只是興奮得要死,史密斯。」他結束通話電話,跑回車子。
斯坦福女士在佛蒙特街上設有一家訴訟文書事務所。格雷和達比進去的時候她正在揩拭書櫃。他們心急火燎。
「你是埃米莉-斯坦福嗎?」他問。
「是的,什麼事?」
他把書面陳述的最後一頁給她看。「你公證過這份東西嗎?」
「你是什麼人?」
「格雷-格蘭瑟姆,在《華盛頓郵報》工作。這是你的簽名嗎?」
「對,我作的公證。」
達比把照片交給她,站在人行道上的加西亞,就是現在的摩根。「在陳述書上簽名的就是這個人嗎?」她問道。
「這是柯蒂斯-摩根,是的,就是他。」
「謝謝你,」格雷道。
「他死了,是嗎?」斯坦福女士問道。「我在報上看見的。」
「是的,他死了,」格雷說道。「你是不是碰巧看到過這份陳述書?」
「噢,沒有,我只是親眼看他簽名。不過我知道是出了事情。」
「謝謝你,斯坦福女士。」他們跟來的時候一樣急急忙忙走了。
一個瘦瘦的男人把他的光亮額頭遮蓋在一頂破爛軟呢帽子下面。他褲子破爛,鞋子開口,坐在一架舊輪椅上,停在《華盛頓郵報》的前面。他手裡拿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肚子餓沒有家」。他露出一副可憐相,坐在那裡,腦袋不時轉過來,轉過去,眼睛上戴一副綠色的太陽眼鏡。他注視著街上的一切動靜。
他眼看汽車飛馳而來,違章停下。一男一女跳下車來,向他飛跑過來。他的破夾衣裡面藏了一支手槍,但是他們跑得太快了。人行道上行人太多。他們進入《郵報》大樓。
他等了一分鐘,然後便轉動輪椅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