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的房間裡用完一瓶酒和一些蛋卷,走出房間的時候已經10點左右。他給《華盛頓郵報》的夜班警察局的新聞記者梅森-佩珀去過電話,請他向他的新聞來源核實一下摩根在街上遇害的情況。出事地點是中心區的一個不大出人命案件的地段;他只不過在背後捱了幾棍,被打了一頓。
他感到疲乏,也覺得洩氣。他的心情不好,因為她明天要走了。《郵報》欠他6個星期的假期,他禁不住想要跟她同行。大不了是馬蒂斯把石油弄到了手。但是他擔心這樣一走也許就回不來了,當然,那不見得就是他的世界末日,只是有一件事叫他放心不下,她有的是錢,而他卻沒有。他們可以在海灘上跑跑跳跳,在陽光裡縱情嬉鬧,用他的錢過上兩個月,然後就得仰仗於她。然而,更加重要的還是她不曾邀請他比翼雙飛。她仍在為悼亡而傷心。提到托馬斯-卡拉漢的時候,他感覺得到她的悲痛。
他此刻是在傑斐遜旅館的16樓上,當然,完全是遵照她的指令。他撥電話到克利夫的家裡。
「你在哪裡?」克利夫問他,生氣了。
「一家旅館。說起來話長。怎麼了?」
「他們給了薩吉90天病假。」
「他怎麼了?」
「沒什麼。他說他們要他離開那地方一段日子。那裡面像是蹲牢房一樣。人人都得閉緊嘴巴,不跟任何人講話。他們害怕得要死。他們命令薩吉今天中午就回家。他認為你的處境一定非常危險。這一個星期裡面他聽見他們說到你的名字有一干次。他們像中了邪似的想著你,不知道你到底曉得多少。」
「他們是誰?」
「當然是科爾,還有他的助手伯奇菲爾德。他們在西廳發號施令,好像蓋世太保一樣。還有一個傢伙有時候也跟他們摻和,叫什麼名字來著,小松鼠似的,戴一個領結的?管內政事務的?」
「埃米特-韋克羅斯?」
「就是他。恫嚇威脅,出謀劃策,主要是科爾和伯奇菲爾德兩個。」
「什麼樣的威脅?」
「除了總統本人,任何人都不得正式或私下跟新聞界談話,除非得到科爾的准許。連新聞秘書也不例外。一切都由科爾批准。」
「真是叫人難以置信。」
「他們已經成了驚弓之鳥。薩吉認為他們會下毒手。」
「知道。我已經躲藏了。」
「昨晚我到過你家公寓。我希望你何時隱蔽起來要跟我說一聲。」
「明天晚上我再跟你聯絡。」
「你現在開的什麼車?」
「一輛租來的四門龐蒂亞克牌車。快得很。」
「今天下午我檢視了一下你的沃爾沃。安然無恙。」
「謝謝你,克利夫。」
「你沒事吧?」
「我想沒有問題。告訴薩吉我挺好。」
「明天給我電話。我不放心。」
他睡著了4個小時,電話一響,他便醒了。外面還是黑的,還得再過兩個小時才會天亮。他看一眼電話,便拿起聽筒,這時才響了第五次。
「喂,」他的聲音裡含有戒心。
「是格雷-格蘭瑟姆嗎?」非常膽怯的婦女聲音。
「是的。你是誰?」
「貝弗利-摩根。你昨晚來過。」
格雷立即雙腳落地,會神傾聽,完全清醒。「是的。我向你道歉,如果使你受到打擾的話。」
「不。我的父親非常關心保護我,因此他生氣。柯蒂斯遇害之後,那一幫記者真叫人受不了,他們從四面八方打來電話,要他的舊照片,要我和孩子的新照片。他們一天24小時都來電話。真沒有辦法,我父親忍受不了。有兩個記者還被他趕出門廊。」
「我猜想我們兩個還算運氣好。」
「我希望他沒有冒犯你們。」講話的聲音空洞而不帶感情,故作堅強。
「一點也不。」
「現在他睡著了,在樓下沙發上。所以我們能夠談談。」
「你為什麼還不睡?」他問道。
「我得吃安眠藥才能入睡,我這個人已經整個亂了套。我白天睡覺,晚上起來。」顯然她是醒著的,想要說話。
格雷坐在床上,放鬆一下。「像這樣一個打擊,實在叫我不能想象。」
「過了好幾天之後,我才真正把它當作事實。起初,我的痛苦真是可怕。實在可怕。我的身體挪動一下都是一陣痛楚。我的腦子不能思考,因為打擊太大了。我無法置信。我忍著悲痛,把喪儀辦理完畢,現在看來,像是一場噩夢。你嫌我絮叨嗎?」
「一點也不。」
「他是上個星期的今天晚上被人殺害的。我還以為他是工作到深夜,他常常這樣。他們殺害他,拿走他的皮夾,所以警察查不出他的身份。我在深夜新聞中看到一個年輕律師在市中心遇害,我才知道他是柯蒂斯。你就別問我他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麼知道他是一個律師。真是怪事。」
「為什麼要工作到深夜呢?」
「他每週工作80小時,有時還不止。懷特和布萊澤維契是一個血汗工場。它要把每一個合作律師都在7年之內殺死,要是過了7年還殺不死,就讓他們當合夥人。柯蒂斯恨透了那地方。他都不想當律師了。」
「他在那兒有幾年了?」
「5年。他一年掙9萬塊錢,所以才把這份苦活兒忍受下來。」
「你當時知道他給我電話嗎?」
「不知道。我父親告訴我,據你說他給你打過電話,我一晚上都在想這件事。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從來不說他是誰。他用的代號是加西亞。別問我怎麼知道他的真實姓名的——那得說上幾個鐘頭。他說他可能知道一點有關暗殺羅森堡和詹森兩位大法官的情況,還說他想把他所知道的情況告訴我。」
「蘭迪-加西亞是他念小學時的最要好的朋友。」
「我得到的印象是他在辦公室裡看見了一份什麼東西,或許他的辦公室裡有人知道他看見過這份東西。他非常擔心害怕,總是用付費電話打給我。他老覺得有人跟蹤他。我說好了要在上上個星期六大清早見面,但是到了那天早上他又來電話說不見面了。他害怕得要死,還說過要保護他的家人。你知道這些情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