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他們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他們只能找到人家挑剩下來的工作。」

「我認識的大多數律師都恨這一行。他們都寧願做別的事情。」

「但是為了掙錢,他們又不能丟掉這個工作。甚至一個小事務所的蹩腳律師,十年幹下來,每年也能賺十萬,他們也許討厭這一行,他們又能到什麼地方去賺這麼多錢呢?」

「我討厭律師。」

「我想你可能認為新聞記者是令人羨慕的。」

時間到了。格雷看了看手錶,拿起電話,撥了基恩的電話號碼。基恩把訃告念給他聽,接著又再讀《華盛頓郵報》上的那篇關於一位青年律師無緣無故在街上被殺害的報道。格雷做了筆記。

「另外還有幾件事,」基恩說道,「費爾德曼十分擔心你的安全。他等著今天在他的辦公室裡聽彙報,結果沒有聽到,他大發雷霆。不要忘記明天中午之前向他報告。明白了嗎?」

「我爭取。」

「光是爭取還不夠,格雷。我們大家都很焦急。」

「《紐約時報》在虛張聲勢,對嗎?」

「眼下我不擔心《紐約時報》。我更擔心你和姑娘。」

「我們很好。一切都順利。你還有別的訊息沒有?」

「在過去的兩小時裡,你有三個電話,是一個叫克利大的男人打來的。他說他是警察。你認識他嗎?」

「認識。」

「那好,他要今晚跟你談談。說有要緊事情。」

「等會我打電話給他。」

「好的。你們要當心。我們在這裡會待到很晚,所以你可以打電話來。」

格雷結束通話電話,又看看筆記。已經快7點鐘了。

「我要去見摩根夫人。你就留在這裡。」

她坐在枕頭中間,兩臂交叉在膝蓋上。「我情願一起去。」

「要是他們在監視那幢房子怎麼辦?」他問道。

「他們為什麼要監視那幢房子呢?他已經死了。」

「也許現在他們又產生了懷疑,因為今天有一個神秘的客戶去找過他。即使他死了,他仍然引人注意。」

她想了一分鐘。「不,我要去。」

「這太冒險了,達比。」

「別跟我提冒險不冒險。我已經在地雷陣裡活了12天。這件事輕鬆。」

他在門口等她。「順便問一下,今晚我睡哪裡?」

「傑斐遜旅館。」

「你有那兒的電話號碼嗎?」

「你說呢?」

「那還用問。」

埃德溫-斯內勒乘坐的一架私人噴氣飛機7點過幾分在華盛頓的全國機場降落。他很高興離開紐約。他在廣場飯店套間裡焦急不安地度過了六天。在差不多一個星期的時間裡,他手下的人檢查旅館,監視機場,巡視馬路,他們十分清楚他們純粹是在浪費時間,但命令總歸是命令。他們奉命待在紐約,直到情況有變,他們可以進一步行動。要想在曼哈頓找到那個姑娘,真是愚不可及,但是他們必須待在附近,也許萬一她會犯個錯誤,譬如打個電話或用信用卡買一樣東西,就會留下痕跡,被人追蹤,那樣的話也就會突然需要他們。

在今天下午二點半她因需錢而從帳戶取款之前,她沒有犯過任何錯誤。他們知道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尤其是如果她想要離開這個國家而又不敢使用信用卡的話。她早晚會需要現金,那時她就得用電匯,因為她的銀行在新奧爾良,而她本人並不在那裡。斯內勒的客戶擁有這家銀行8%的股份;數額不算大,不過區區1200萬平均的持有額也足夠辦點事的。3點過幾分,他接到從弗裡波特來的電話。

他們並沒有懷疑她在華盛頓。她是個聰明姑娘,她正在逃避麻煩,而不是奔向麻煩。他們肯定也不會想到她會同新聞記者有聯絡。他們完全沒有料到,但現在又顯得是合情合理的。現在的情況就不止是萬分緊急而已了。

1500美元從她的帳戶轉到了他的帳戶,這樣一來斯內勒便立即恢復活動了。他隨身帶了兩個人,另有一架私人噴氣機從邁阿密飛來。他要求立即為他配備12個人。要幹就得趕快,否則就乾脆別幹。一秒鐘也耽誤不得。

斯內勒並不抱什麼希望。行動班子裡只要有卡邁爾在,好像什麼事都能辦得成。他十分乾淨利索地殺死羅森堡和詹森,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他已經死了,只因為一個純潔無辜的小小法學院女學生,腦袋上捱了一槍。

摩根家的住宅座落在亞歷山德里亞市整潔的郊外。周圍鄰里都是年輕人,家道殷實,家家院子裡都有自選車和腳踏三輪車。

私人車道上停著三輛汽車。其中一輛掛的是俄亥俄州的車牌。格雷摁響門鈴,又觀察一下街上,沒有什麼可疑現象。

一個上了年紀的人開了一道門縫。「有什麼事?」他輕聲問道。

「我是格雷-格蘭瑟姆,是《華盛頓郵報》的,這位是我的助手,薩拉-雅各布斯。」達比勉強地笑了笑。「我們想同摩根夫人談談。」

「我想不行。」

「勞您駕。事情重要。」

他鄭重其事地看了看他們。「請等一下。」他關上門,不見了。

這幢房子有一塊狹窄的木頭門廊,它的上面是一個小陽臺。陽臺和門廊都沒有燈光,所以從街上看不到。一輛汽車緩緩駛過。

老人又把門開啟了。「我是湯姆-庫普切克,她的父親,她不願意談。」

格雷點了點頭,表示他非常理解。「我們不會超過五分鐘。我保證。」

他走到門廊上隨手把門關好。「我想你耳朵大概重聽。我剛才說過,她不肯談。」

「我聽見了,庫普切克先生。我很尊重她的私人生活,我知道她經受的遭遇。」

「你們這些人什麼時候尊重過別人的私人生活?」

顯然,庫普切克先生的耐心非常有限,現在就要發作了。

格雷保持了平靜。達比向後退開。在一天之內她捲進去的爭吵已經夠多了。

「她丈夫在被害之前給我打過三次電話。我在電話裡同他交談過,我不相信他是被馬路上的流氓隨意殺害的。」

「他已經死了。我的女兒很傷心。她不想說話。現在你馬上滾開。」

「庫普切克先生,」達比的口氣非常溫和。「我們有理由相信,你的女婿知道一些高度有組織的犯罪活動。」

這使他平靜了些,他注視著達比。「是這樣嗎?不過現在你不能再問他了,是不是?我的女兒什麼都不知道。今天她整天都不快活,她還在治療。你們現在走吧。」

「明天我們能見到她嗎?」達比問道。

「我說不準。先打個電話吧。」

格雷遞給了他一張名片。「如果她願意談,請打背面的電話號碼。我住在旅館裡。明天中午前後我再打電話來。」

「隨你的便。現在,就請離開。你們已經使她夠不好受了。」

「對不起,」格雷說道,走出門廊。庫普切克先生開啟了門,但還是看著他離去。格雷又站住,轉過身來問他,「有沒有別的新聞記者打過電話或者經過這裡?」

「他被害的第二天來了一幫新聞記者。他們打聽各種各樣的事情。一群粗魯傢伙。」

「不過這幾天沒有人來過吧?」

「沒有。現在你們走吧。」

「《紐約時報》有人來過嗎?」

「沒有。」他走進門去,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他們急匆匆地走過4家門口,回到停在那裡的汽車上。街上沒有汽車來往。格雷開車順著郊區彎彎曲曲的短短的街道行進,左彎右拐,走出了這塊居民區。他注意觀察著後視鏡,直到他確信沒有人跟蹤他們。

「加西亞這條線索結束了,」達比說道,他們正在開上395號公路,朝城裡去。

「還沒有結束。我們明天將做一次最後的生死掙扎,說不定她會同我們談談。」

「如果她知道什麼情況的話,她父親也應該知道。如果她父親知道的話,那他為什麼不合作?沒戲了,格雷。」

這番道理是天衣無縫的。他們在車裡沉默了幾分鐘。倦意已經不請自來。

「只要15分鐘我們就能開到機場,」他說道。「我把你放下,30分鐘之內你就可以離開這裡。乘上一架隨便到那裡去的飛機,從此銷聲匿跡。」

「我明天去。我需要休息一下,我要考慮一下到什麼地方去。謝謝。」

「你感到安全嗎?」

「這會兒,是的。可是情況會說變就變。」

「今晚睡在你的房裡我會很高興。就像在紐約那樣。」

「你在紐約並沒有睡在我的房間裡。你是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她微笑著,這是個好兆頭。

他也笑了。「好吧。今晚我睡在客廳裡。」

「我沒有客廳。」

「那麼,那麼我睡在哪裡呢?」

突然,她收斂了笑容。她咬住嘴唇,抑制住眼淚。她又想到了卡拉漢。

「我還不想,」她說道。

「幾時可以呢?」

「謝謝你,格雷。你就別再提了。」

她注視著前面的車輛,不發一言。「對不起,」他說道。

她慢慢地在座位上躺了下來,頭枕在他的腿上。他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肩膀,她緊緊地抓住他的手。「我害怕極了,」她輕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