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受夠了。「好吧,謝謝。打攪你,真對不起。」
「沒關係,」拉特利夫說著便進門去了。
赫茲汽車出租公司的一輛嶄新的龐蒂亞克牌小汽車在街角停了下來,達比鑽了進去,汽車隨即開走,進入車流。她把喬治城大學法學院也看夠了。
「我去闖過了,林奈不在家,」格雷說道。
「我同艾克斯和拉特利夫都談過,他們都說不認得。七個人中有五個認不出加西亞。」
「我餓了,你想吃中飯嗎?」
「好主意。」
「五個書記員在一家律師事務所裡工作三個月,竟然沒有一個人認得出一個年輕的合作律師,這可能嗎?」
「是的,不但是可能的,而且可能性很大。別忘記,這是一件很拿不準的事。如果把秘書、律師助手、書記員、辦事員、影印員、郵件收發員以及各類職員和後勤人員都算進去,400名律師就等於上千人。律師們都喜歡待在自己部門的小天地裡。」
「各部門的業務範圍都是互相隔絕的嗎?」
「是的,一個在三樓做銀行業務的律師很可能幾個星期同一個十樓的幹訴訟工作的熟人不照面。不要忘記,他們都是大忙人。」
「你想過沒有,我們可能找錯了事務所?」
「可能找錯了事務所,也可能找錯了法學院。」
「我找的第一個人,梅洛,告訴我喬治-華盛頓大學兩個學生的名字,去年夏天他在在那裡做過書記員。吃過午飯後我們去找他們。」他把車子慢下來,違章停靠在一排低矮房子的後面。
「這是什麼地方?」她問道。
「市中心,離開芒待弗農廣場一個街區。朝那邊過去六個街區就是《華盛頓郵報》。拐過彎去就是我們要去的小吃店。」
他們走向小吃店,店裡很快擠滿了吃中飯的人。她坐在靠窗的一張桌旁等著,他去排隊買三明治。
格雷端來一托盤中飯,還有涼茶,他們開始吃起來。
「你每天都是這麼幹的嗎?」她問道。
「我就是靠做這個謀生的。我整天打聽訊息,下午晚些時候寫報道,然後再去挖掘新聞,直到深夜。」
「一星期要寫多少篇報道?」
「有時三篇或四篇,有時一篇也沒有。採訪和選材都是我自己幹,沒有人管我。這次的情況有點不同。我已經有十天沒發表任何報道了。」
「假如你無法把馬蒂斯連上去,怎麼辦?你這篇報道將來怎麼個寫法呢?」
「這要看我能做到什麼程度。這篇報道我們不能只寫維爾希克和卡拉漢兩個人,那樣寫就不值了。這是一件大新聞,他們兩個不值得大寫特寫。他們只碰到了表面便完結了。」
「你是要一鳴驚人嗎?」
「希望如此。如果我們能證實你的小小案情摘要,我們就可登出一篇精彩報道了。」
「你已經看見大標題了,是不是?」
「看見了。我已經興奮得不得了。這是一篇空前轟動的新聞。我們把馬蒂斯同殺人事件聯上之後,就可發表一件特大新聞。事情一旦曝光,一夜之間就會有許多方面同時進行調查。這地方就會萬炮齊轟,特別是針對總統和馬蒂斯竟然是老朋友這一點。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我們再來針對白宮當局,弄清楚當初是什麼人在什麼時候知道一些什麼情況。」
「頭一個就要找到加西亞。」
「啊,對。我知道他就在這兒。他是本市的一名律師,他知道一些非常重要的情況。」
「我吃完了。」
格雷看了看他的表,「現在是12點15分。我們必須在一點鐘到朱迪恩-威爾遜的公寓。你要不要現在就去把錢電匯來?」
「要花多長時間?」
「我們現在就去辦電匯,回頭再來取錢。」
「我們走吧。」
「你要匯多少?」
「一萬五千。」
朱迪思-威爾遜住在一幢破舊房子的二樓,裡面都是兩居室的學生公寓。一點鐘的時候她不在那裡,於是他們開車在附近兜了一個小時。格雷成了一名觀光導遊,他緩慢地開過蒙特羅斯戲院,戲院仍舊是用木板封著的一片焦土。
兩點十五分,他們把車停在街邊,一輛紅色的馬茲達汽車在狹窄的車行道上停了下來。「那就是她,」格雷說道,便下了車子。達比仍留在車裡。
他在大門前的臺階上追上了朱迪思。她顯得很友好。他們在交談,他把照片拿給她看,她看了幾秒鐘後就開始搖頭。他回到了汽車上。
「找過了六個人,都等於零,」他說道。
「只剩下愛德華-林奈了,他可能是我們的希望,因為他有兩個暑假在那裡做過書記員。」
在三個街區之外的一家便民小商店裡找到了一個付費電話,格雷撥了林奈的電話號碼。沒有人接。他把聽筒重重放下,回到汽車裡。「早上10點鐘他不在家,現在也不在家。」
「可能在上課,我們需要他的課程表,你應該把他的課程表同其他人的一起取來。」達比說道。
「你當時並沒有提出來。」
「這裡誰是偵探?誰是《華盛頓郵報》的大腕調查記者?我先前只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法科學生,現在能夠坐在前排座位上看你駕駛車子,便已受寵若驚了。」
「隨你怎麼說。現在上哪兒去?」
「回法學院,」她說道。「我在車子裡等,你進去弄一份林奈的課程表。」
「是,小姐。」
註冊室裡辦公桌後面有一位學生。格雷向他要一份愛德華-林奈的課程表,學生便去找註冊主任。五分鐘之後,註冊主任慢步從牆後面彎了出來,朝他看看。
他立刻露出微笑。「你好,還記得我嗎?《華盛頓》的格雷-格蘭瑟姆。我還需要一份課程表。」
「教務長說不行。」
「我以為教務長到外地去了。」
「他不在,可是,助理教務長說不行。沒有課程表了。你給我帶來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我不明白。我並不是要個人的成績單。」
「助理教務長說不行。」
「助理教務長在哪裡?」
「他忙著。」
「我等他。他的辦公室在哪裡?」
「他要忙很長時間。」
「那我就等很長時間。」
她毫不退讓,把手臂交叉在胸前。「他不會讓你再拿課程表了。我們的學生有隱私權。」
「他們當然有隱私權。我給你帶來了什麼樣的麻煩?」
「好吧,我是要告訴你的。」
「請講吧。」
那個學生辦事員悄悄地繞到牆角後面不見了。
「你上午談過話的幾名學生中有一位給懷特和布萊澤維契律師事務所打過電話,事務所的人打電話給助理教務長,助理教務長打電話給我說,不要再把課程表給新聞記者。」
「他們憑什麼管這件事?」
「他們要管,因為我們同懷特和布萊澤維契有著長久的合作關係,他們僱用了我們的許多學生。」
格雷裝出無可奈何而又束手無策的樣子。「我只是想找到愛德華-林奈。我發誓他並沒有任何麻煩。我只需要問他幾個問題而已。」
她為勝利而洋洋得意。她頂回了一位《華盛頓郵報》的記者,為此她十分自豪,所以她決定向他透露點風聲,「林奈先生不是我們這裡的學生了。我能講的就這些。」
他朝門口退去,嘴裡含糊地說了一聲「謝謝」。
他快要走到汽車時,有人喊他的名字。是註冊室的那個學生。
「格蘭瑟姆先生,」他邊說邊向他奔過來。「我認識愛德華,他退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是因為個人的問題。」
「他現在在哪裡?」
「他的父母把他送到一所私人醫院去了。他正在戒毒。」
「醫院在哪裡?」
「在銀泉。名叫帕克萊恩醫院。」
「他到那裡有多久了。」
「大約一個月。」
格雷握住他的手。「謝謝。我不會跟別人說是你告訴我的。」
「他不會有麻煩吧,是嗎?」
「不會。我向你保證。」
他們在銀行門前停了下來。達比從銀行取了一萬五千美元出來。隨身帶錢使她害怕。林奈使她害怕。懷特和布萊澤維契律師事務所突然也使她害怕了。
帕克萊恩是為富人或擁有昂貴保險的人設立的一個戒毒中心。這是一幢不大的建築,四周綠樹環繞,孤伶伶的,遠離公路有半英里路。他們估計,這裡恐怕不容易會人。
格雷首先走進大廳,向接待員詢問愛德華-林奈。
「他是這裡的病人,」她說話一本正經。
他露出了他最迷人的笑容。「是的。我知道他是病人。法學院裡的人告訴我,他是病人。他在哪個房間?」
達比走進大廳,慢步走到飲水噴泉旁,長時間地喝水。
「他在22號房間,但你們不能見他。」
「法學院的人告訴我可以見他。」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態度十分友好。「我叫格雷-格蘭瑟姆,是《華盛頓郵報》的。法學院的人告訴我,我可以問他幾個問題。」
「很遺憾,他們會這樣跟你說,你要知道,格蘭瑟姆先生,醫院是我們辦的,他們辦的是法學院。」
達比拿起一份雜誌,坐到沙發上。
他的笑臉已經大為遜色,不過尚未消失。「這我明白,我能不能見見管理員?」他仍彬彬有禮地說道。
「為什麼?」
「因為有件十分重要的事,今天下午我必須見林奈先生。如果你不讓我見他,我就不得不見你的上司。不同管理員談過,我不會離開這裡。」
她給了他一個最厲害的眼色,便離開了櫃檯。「請稍等。你可以坐下。」
「謝謝。」
她離開之後,格雷轉向達比,他用手指了指一道雙扇門,像是唯一的一條通道的入口處。達比深深吸一口氣,迅速穿過雙層門。門裡也是一塊有三條無菌走廊分岔出去的匯合處。一塊銅牌指明通向18-30室。這裡是醫院的中心部分,走廊裡光線暗淡,靜悄悄的,地上鋪著很厚的工業地毯,牆上貼著有花卉圖案的牆紙。
她這樣擅自闖入是會被抓起來的。她會被交到一個高大的安全保衛員或者一個粗壯的護士手裡,關進一個上鎖的房間,警察一來就把她打個鼻青眼腫,然後戴上手銬把她帶走,她的夥伴只能站在一旁看著而無能為力。她的名字將刊登在《華盛頓郵報》上,如果胖墩識字的話,他會看到報紙,那麼他們就可以對她下手了。
她在走廊裡躡手躡腳地走過這些緊閉的房門。22號房間的門關著,門上釘著愛德華-l-林奈和韋恩-麥克拉奇博士的名字,她敲了敲門。
管理員是個比接待員更蠢的笨驢,但是他卻為此而得到高報酬。他說他們有嚴格的關於探視的規定。他的病人都有重病,不可驚動,醫院必須保護這些病人。他們的醫生都是專門領域中的高手,嚴格規定了什麼人可以探望病人。只有在星期六和星期天才允許探視,即使這時,也只有家庭成員和朋友才能陪伴病人,而且只限30分鐘。他們都是一些十分脆弱的人,他們肯定不能經受新聞記者的訊問,不論是為了多麼重大的問題。
格蘭瑟姆先生問他,林奈什麼時候可以出院。這位管理員宣稱,這是絕對保密的。格蘭瑟姆故意說,也許保險期滿就可以出院了。他純粹是為了拖延時間而沒話找話,同時準備好聽到從雙扇門裡邊傳來高聲怒斥。
一提到保險,管理員果真發火了。格蘭瑟姆先生問管理員,他可以不可以問一下林親先生願不願回答格蘭瑟姆提的兩個問題,整個事情要不了30秒鐘。
管理員一口回絕,辦不到。他們有嚴格規定。
室內一聲輕柔的答應,達比推門走進了房間,裡面鋪著很厚的地毯,傢俱都是木製的。他坐在床上讀一本很厚的小說,只穿一條牛仔褲,沒穿襯衣。她驚奇地發現他長得英俊。
「請原諒,」她熱情地說著,隨手關上門。
「請進,」他說道,溫和地一笑。這是他兩天來第一次看到一張不是醫護人員的臉。多麼漂亮的臉。他合上書。
她走近他的床頭。「我叫薩拉-雅各布斯,我正在為《華盛頓郵報》寫一篇報道。」
「你怎麼進來的?」他問道,顯然為她進來覺得高興。
「就這麼走進來的。你去年暑假在懷特和布萊澤維契律師事務所做過書記員嗎?」
「對,前年暑假也在那兒做。他們答應我畢業時給我一個工作,如果我能畢業的話。」
她把照片遞給他。「你認得出這個人嗎?」
他接過照片便露出微笑。「認識,他的名字叫,嗯,請等一下。他在九樓石油天然氣部工作。他名字叫什麼來著?」
達比屏住了氣。
林奈緊閉雙眼,盡力回想。他看著照片說道,「摩根,我想他叫摩根。對。」
「他姓摩根,對嗎?」
「就是他,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了。好象是查爾斯,可是不對。我記得他的名字是c開頭的。」
「你肯定他是在石油天然氣部工作嗎?」儘管她不記得懷特和布萊澤維契事務所裡姓摩根的人確切有幾個,但她可以肯定不止一個。
「是的。」
「在九樓?」
「是的,我在八樓的破產法部工作,石油天然氣部佔用八樓的一半和九樓的全部。」
他把照片還給了達比。
「你準備什麼時候出院?」她問道。馬上離開房間是不禮貌的。
「我希望下星期。這傢伙幹了什麼事?」
「沒事。我們只需要找他談談。」她後退著離開床頭。「我得趕快走了。謝謝。祝你好運。」
「好。沒關係。」
她輕輕地把門關上,急匆匆地朝大廳奔去。她身後傳來喊聲。
「喂!你!你在幹什麼?」
達比轉過身去,面前是一個高大的黑人安全保衛,屁股上掛著一把槍。她顯出一副犯了大錯的樣子。
「你在幹什麼?」他再次質問她,把她逼向牆壁。
「探望我的哥哥,」她說道。「不要再對我大喊大叫。」
「誰是你哥哥?」
「22號房間,」她向他的房間點點頭。
「你現在不能探視,違犯規定。」
「我有重要事情。我現在就走,行了吧?」
22號房間的門開了,林奈看著他們。
「這是你妹妹嗎?」安全保衛問道。
「是的,不要問她了,」林奈說道。「她要走一了。」
她鬆了口氣,朝林奈笑笑。「媽媽週末來。」
「好的,」林奈輕輕地說道。
安全保衛員向後退走,達比幾乎是跑步奔向雙扇門。格蘭瑟姆正向管理員喋喋不休地訴說醫療的費用。她迅速穿過雙扇門來到大廳裡,管理員對她說話的時候,她都快要走到前門了。
「小姐!喂,小姐!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達比徑直走出前門,走向汽車。格蘭瑟姆向管理員聳聳肩,若無其事地離開了這幢樓。他們鑽進汽車,加快速度開走了。
「加西亞的姓是摩根。林奈立刻就認出了他,但他記不起他的名字。說他名字的第一個字母是c。」她在查閱從《馬丁代爾一哈貝爾法律指南》上摘錄下來的筆記。「還說他在九樓的石油天然氣部工作。」
格蘭瑟姆急忙開車離開帕克萊恩。「石油和天然氣!」
「他是這樣講的。」她找到了這個名字,「柯蒂斯-d-摩根,石油天然氣部,29歲。訴訟部還有一個姓摩根的,不過他是合夥人,還有,他都51歲了。」
「加西亞就是柯蒂斯-摩根,」格雷說道,鬆了口氣。他看了看手錶。「現在是三點三刻,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我可不能再等了。」
他們從帕克萊恩車道開出來時,魯珀特發現了他們。租來的龐蒂亞克汽車沿街飛馳。他也快得像瘋子一樣緊追不捨,然後用無線電通知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