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安德伍德頓時變得目瞪口呆,困惑不解。「你是怎麼進來的?」他問道。

這個聲音聽上去忽然覺得有點熟悉。「我走進來的。你是加西亞,對嗎?」

他指指辦公桌上的一塊牌子,上面有金光閃閃的他的名字,並說:「我叫戴維-m-安德伍德。這層樓上沒有人叫加西亞,我也沒聽說這個事務所裡有人叫加西亞的。」

格雷笑笑,好像還要周旋下去。安德伍德有點害怕。要不然就是發火了。

「你的女兒好嗎?」格雷問道。

安德伍德從桌子後走了出來,瞪著眼睛,而且也沉不住氣了。「哪一個女兒?」

這句話對不上號。加西亞對他的女兒十分關切,她還是個女兒,如果他不止一個女兒,他應該提到的。

「我是指最小的那個,你妻子好嗎?」

「我沒有妻子,我已經離婚。」他舉起左手拳頭,在這一剎那,格雷心想他已經發瘋了。這時格雷注意到他四個手指都沒有戴戒指。沒有妻子,也沒有戒指。加西亞對妻子懷有深情,不會沒有戒指。現在他該趕快走了。

「你想幹什麼?」安德伍德要他回答。

「我想加西亞不在這層樓上,」他說道,慢慢後退。

「你的朋友加西亞是律師嗎?」

「是的。」

安德伍德緩和了點。「他不在這個事務所,我們有一個佩雷茲和一個赫南德茲,也許另外還有一個。但我沒聽說有個叫加西亞的人。」

「確實,這個事務所很大,」格雷在門口說道。「對不起,打擾了。」

安德伍德跟在後面說:「聽著,格蘭瑟姆先生,我們這兒沒有讓新聞記者隨便闖進來的習慣。我去請保安部的人來,或許他們能幫助你。」

「謝謝,不必了。」格蘭瑟姆順著走廊離開了。安德伍德報告了保安部。

格蘭瑟姆在電梯裡埋怨自己。電梯裡只他一人,沒有別人,他便大聲痛罵自己。他想起了克羅夫特,也罵他,這時電梯停了下來,門開了,克羅夫特正等在大廳一部付費電話機旁邊。冷靜一點。他心裡提醒自己。

他們一起離開了這幢大樓。「沒有成功,」格雷說。

「你同他談過嗎?」

「說過。但弄錯人了。」

「見鬼。我認出那是他。是照片上那個青年,難道不對嗎?」

「不對。很像,但不是他。繼續努力吧。」

「我實在沒有興趣再幹了,格蘭瑟姆,我已經……」

「我是付給你錢的,對嗎?再幹一個星期好嗎?我還想加把勁幹呢。」

克羅夫特在人行道上停了下來,格雷繼續往前走。「再幹一個星期,我就決不再幹了,」克羅夫特向他大聲喊道。格蘭瑟姆揮手叫他走開。

他把違章停靠的沃爾沃車門開啟,飛速開回《華盛頓郵報》。這一著實在不高明,而且十分愚蠢,憑他的經驗是不應該犯這麼一個錯誤的。他在同傑克遜-費爾德曼和史密斯-基恩的每天閒談中要避而不談這件事。

有位記者告訴他,費爾德曼在找他,他便急忙向他的辦公室走去。秘書擺出架勢正要發作,他向她親切地笑笑。基恩、總編輯霍華德-克勞特漢默和費爾德曼三個人一起在等他。基恩把門關上,把一份報紙遞給格雷,「看到這個了嗎?」

這是一份新奧爾良的報紙,《時代花絮報》,頭版上登載著維爾希克和卡拉漢慘死的訊息,還有他們的大幅照片,他很快地看了一遍。報道講述了他們之間的友誼,以及他們相隔六天相繼離奇死亡。其中還提到了達比-肖,說她已不知去向。沒有一句話說到案情摘要。

「我估計訊息已經捅出去了,」費爾德曼說。

「裡邊沒有什麼內容,只是一些基本事實,」格雷說,「我們在三天前就可以登載這樣的新聞。」

「我們為什麼不登?」克勞特漢默問道。

「這篇報道毫無內容。兩具屍體,一個女孩子的名字,對於上千個問題,它沒有提供一個答案。他們找了一個警察,他是肯談的,但是除了兩條人命,他什麼也不知道。」

「可他們在深挖,格雷,」基恩說。

「難道你要我叫他不挖嗎?」

「《紐約時報》也跟上來了,」費爾德曼說,「他們明天或星期天將要發表一些東西,他們知道多少情況?」

「為什麼要問我?但是,他們很可能得到了那份案情摘要。他們不見得會有,但可能有。他們沒有同那位姑娘談過,而我們得到了姑娘。她在我們手裡。」

「但願如此,」克勞特漢默說。

費爾德曼揉揉眼睛,抬頭看著天花板。「我們假設他們手裡有這份案情摘要。而且他們知道是她寫的,但她現在不見了。眼下他們無法核實案情摘要,不過他們用不著害怕提到這份摘要,只要不說出馬蒂斯的名字。我們還可以假設,他們知道卡拉漢是她的教授,他們也知道卡拉漢教授把這份案情摘要帶到這裡來交給他的好朋友維爾希克。現在他們兩人都已死亡,而達比也隱匿不見了。難道這還不是一篇精彩報道嗎,你說呢,格雷?」

「是一篇大新聞,」克勞特漢默說。

「同我們所要發表的報道相比,這篇報道只是小巫見大巫而已,」格雷說道,「現在我不想刊登這篇報道,因為它只是冰山的尖頂,它將引起全國所有報紙的注意,我們不必要讓成百上千的記者來鬨搶新聞。」

「我說我們還得登它,」克勞特漢默說。「如果不登,我們就要輸給《紐約時報》。」

「我們不能刊登這篇報道,」格雷說。

「為什麼不?」克勞特漢默問道。

「因為我現在不能寫這篇報道,如果這篇報道由這裡的別人寫,我們就要失去這位姑娘。事情就這麼簡單。眼下她正在考慮是不是乘上一架飛機,離開這個國家,我們稍有疏忽,她就會一走了之。」

「不過她已經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講出來了。」基恩說。

「我向她保證過,不把情況弄清楚,不把馬蒂斯的名字點出來,我不會寫這篇報道,簡單得很。」

「你在利用她,對嗎?」基恩質問道。

「她是訊息的來源,但她不在這個城市。」

「如果《紐約時報》有份案情摘要,他們就會知道馬蒂斯其人,」費爾德曼說。「既然他們知道馬蒂斯,我敢肯定,他們會千方百計地去進一步核實,萬一我們敗給他們怎麼辦?」

克勞特漢默嘟噥著說:「我們只能束手待斃,眼睜睜地錯過我20年來不曾見過的特大新聞。我認為我們該把手頭的情況發表出去。儘管還只是些表面現象,但也可算是當前的一篇難得的精彩新聞了。」

「不,」格雷說,「不掌握全部情況,我不寫。」

「那得需要多長時間?」費爾德曼問道。

「也許一個星期。」

「我們沒有一個星期好等,」克勞特漢默說。

格雷豁出去了。「我能知道《紐約時報》到底掌握了多少材料。請給我48小時。」

「他們明天或星期天就會登出東西,」費爾德曼又說一句。

「讓他們去發表吧。我敢打賭,報道不會有新內容,也許連附上的照片也仍舊是警察局的那些舊照片。你們幾位老兄盡在憑空假想。你們假想他們已經得到了案情摘要,但是它的作者都沒有一份。我們也沒有。我們等一等,看看他們的空洞報道,然後登我們的新聞。」

編輯們都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克勞特漢默覺得沮喪,基恩顯得焦急,但作主的人是費爾德曼,他說:「好吧,如果他們明天上午有東西發表的話,我們中午在這裡碰頭,看看是怎麼回事。」

「很好,」格雷馬上說道,立即朝門口走去。

「格蘭瑟姆,你趕快動手,」費爾德曼說,「我們抱的時間不能太長。」

格蘭瑟姆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