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你寄予很大的信任,我也說不準是什麼原因。如果我對你產生一點疑心,我就馬上銷聲匿跡。」
「我向你保證,達比。我發誓。」
「我想你作了一個錯誤判斷。這件事情並不是你通常所做的普通的調查採訪,它會使你送掉性命。」
「死在殺掉羅森堡和詹森的那批人的手中?」
「正是。」
「你知道誰殺死了羅森堡和詹森?」
「我知道誰為殺人出錢。我知道他的名字。我知道他的買賣。我知道他的政治。」
「你明天會告訴我嗎?」
「只要我還活著。」兩個人都想要說點適當的話,以致好久說不出話來。
「也許我們應該立即面談。」他說道。
「也許。不過我明天早上會給你電話。」
格蘭瑟姆放下電話,看著這張略顯模糊的照片,禁個住一陣讚歎,這般美貌的法學院的學生,她深信不疑自己馬上會死。一瞬間他內心充滿了見義勇為、拔刀相助的念頭。她不過20出頭,從卜拉漢的照片看來,她歡喜比她年紀大的男人,她一下子就委身於他一人而置所有的人於不顧。他也要如法炮製。他要保護她。
汽車隊悄然無聲,駛離繁華市區。他一小時後要在學院公園發表演講,他在他的豪華汽車裡脫掉了上衣悠閒自在一下,閱讀馬布裡起草的講稿。他搖搖頭,在頁邊空白上寫字。在通常的日子,這是一次快樂逍遙的驅車出城,前往景色如畫的校園,作一次輕鬆愉快的講話,可是今天辦不到。科爾就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
他的參謀科爾歷來都是迴避這一類出遊的。他珍惜這樣的時刻:總統不在白宮,由他當家作主。但是今天他們兩人有話要說。
「我討厭馬布裡寫的講話稿,」總統顯得無奈地說道。「他寫的講稿聽起來全都差不多。我可以發誓上星期在扶輪社年會上講的就是這一通話。」
「他是我們找到的人中最好的了,不過我還在物色新人。」科爾說話的時候正在看一份材料,頭也沒有抬一下。他看過講稿,認為不見得就那麼不行。不過馬布裡已經寫了六個月,觀念顯得陳舊了,科爾也想早晚要撤掉他。
總統前科爾手上的材料看了一眼。「那是什麼?」
「小名單。」
「留在上面的有誰?」
「賽勒一斯彭斯、沃森和考爾德倫。」科爾翻一頁。
「妙極了,弗萊徹。一個婦女,一個黑人,還有一個古巴人。白人都怎麼了?我記得我說過我要有年輕的白人。年輕、強硬、保守的法官,要有純潔無瑕的資歷,他還要有許多年好活。我沒說過嗎?」
科爾還在看材料。「他們得能通得過,總統。」
「我們可以使他們通過。我會對他們施加壓力,壓得他們屈服,通過我們提名的人。你知道嗎,全國的白人十個有九個投我的票。」
「84%。」
「沒錯。所以,白人為什麼不行?」
「這不純粹是屬於任命權的範圍。」
「見鬼才不是。這不折不扣屬於任命權。我酬謝我的朋友,我也懲罰我的仇人。這就是政治上的生存之道。誰帶你上舞會去,你就跟誰跳舞。我不相信你會要一個女人和一個黑人。你變得軟了,弗萊徹。」
科爾又翻了一頁。這樣的話他以前聽見過。「我是更加關心再度當選。」他輕聲說道。
「我又何嘗不是?我任命這麼多亞洲人和說西班牙語的人,黑人和婦人,你會認為我是個民主黨了。見鬼,弗萊徹,白人有什麼不好啊?你瞧,全國各地總歸有一百個合格的、保守的好法官吧,對嗎?你為什麼就找不出兩個,只不過兩個,模樣和頭腦都跟我一樣的法官。」
「你得到90%的古巴人的選票?」
總統把講話稿往座位上一扔,拿起當天早晨的《華盛頓郵報》。「好吧,我們就把考爾德倫定下來。他的年齡多大?」
「51歲。已婚,8個子女,天主教徒,出身貧寒,掙錢讀書,耶魯大學畢業,學識非常紮實,非常保守。沒有汙點或醜聞,除了20年前因酗酒而受治療之外。從那以後不曾醉酒。是個滴酒不沾的人。」
「他吸過毒品嗎?」
「他說從來沒有。」
「我喜歡他。」總統在看報紙頭版。
「我也是。司法部和聯邦調查局檢查過他的內衣褲,他非常乾淨。那麼,你是要賽勒一斯彭斯呢,還是要沃森?」
「賽勒一斯彭斯像個什麼姓名?我是說,這些女人們在姓名里加上一橫,有什麼毛病?如果一個姓斯考溫斯基的女人,嫁給一個姓萊馮道斯基的傢伙,她該怎麼辦?難道她的解放了的小靈魂會一輩子堅持以f-格溫德林-斯考溫斯基一萊馮道斯基為自己的姓名嗎?天哪,讓我歇一口氣。我決不任命一個帶一橫的女人。」
「你已經任命過一個了。」
「誰?」
「凱-瓊斯一羅迪,駐巴西大使。」
「那就召她回國,立即免職。」
科爾強作笑臉,把材料放在座位上。他看著窗外行駛的車輛。第二名人選留待以後再定。考爾德倫的提名已經到手,他要再提一個琳達-賽勒一斯彭斯,他只消不斷地向總統推薦那個黑人,就可以逼得他選擇這個女人。這是起碼的權術。
「我覺得我們應該再等兩個星期,然後宣佈提名。」他說道。
「無所謂。」總統咕噥一聲,他在看一條頭版新聞。他只要準備就緒,就可公開宣佈,無需按照科爾的時間表行事。他也還沒有拿定主意,兩個人的提名是否必須同時宣佈。
「沃森法官是個非常保守的黑人法官,他的強硬是出了名的。他是個理想的提名。」
「我不知道。」總統又是一聲咕噥,他現在在看關於加文-維爾希克的報道。
科爾已經看過這條第二版上的報道。維爾希克被發現死在新奧爾良的希爾頓飯店一間客房裡,情況蹊蹺。報道中說,聯邦調查局聲稱對維爾希克在新奧爾良被害的原因毫不知情;沃伊爾斯深感哀痛,失去了一名優秀的忠誠的僱員,等等。
總統匆匆翻過了報紙。「格蘭瑟姆老兄還沒有開腔呢。」
「他在探聽。我相信他已經知道了案情摘要,可是還不清楚它是個什麼東西。他打電話找過首都裡每一個人,但是不知道該問點什麼東西。好像一隻沒頭蒼蠅。」
「對了,昨天我跟格明斯基玩高爾夫球,」總統洋洋得意地說道。「他向我保證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在打完十八洞的全過程中,我們進行了真正開誠佈公的交談。他玩高爾夫球真是嚇壞人,不是打到沙地上就是打到水裡去。真逗。」
科爾從來不碰一下高爾夫球杆,也討厭什麼障礙物之類的閒聊。「你想沃伊爾斯會在那邊搞偵查嗎?」
「不會。他答應過我不搞偵查。並不是說我信得過他,而是格明斯基根本沒有提起沃伊爾斯。」
「你對格明斯基寄予多少信任?」科爾問道,斜眼看著總統,眉頭皺緊。
「說不上。但是如果他對鵜鶘案情摘要知道點什麼的話,我想他會跟我說的……」總統講話支支吾吾,他知道此話顯得輕率。
科爾咕嚕了一下,似不相信。
他們駛過阿那考夏河,進入喬治親王縣境。總統拿起講稿,朝窗外看。兇殺案發生已經兩個星期,民意測驗的支援率仍然在50%以上。民主黨方面並沒有什麼出頭露面的候選人挺身出來叫叫嚷嚷。他的強勢有增無已。美國人都在討厭毒品和犯罪,吵吵鬧鬧的少數民族引起了全國的注意,自由派的白痴們對憲法的解釋保護了罪犯和激進分子,如今正是他的得意之秋。他要一舉為最高法院提名兩位大法官。他的遺澤惠及後世。
他不覺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