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幹麼呀?」他又打噴嚏,接著又咳得喘不過氣來。他現在一隻手就能把她拉走,但是四面八方都有人。前面是人,背後也是人。他一向以做事幹淨自豪,在這個地方動手豈不太髒了。上船去吧,再跟她磨幾分鐘,見機行事。他可以在甲板上掐住她,殺了她,把她扔到河裡去,然後再喊救人。這不過是一件可怕的溺斃事故,有可能成功。要不然,他還得耐心等。不管怎樣,再過一小時就得死。
「我有一輛汽車停在河上游的一處公園裡,30分鐘以後船停在那兒,」她輕聲向他解釋。「我們下了船,上車去,我們開了就走。」
隊伍現在動起來了。「我不喜歡船,我暈船,達比。」他一邊咳嗽,一邊朝四面看,好像是怕有人追趕似的。
「請放心,加文,一定會成功的。」
卡邁爾拉了拉褲子。褲子的腰圍36英寸,裡面包了八層短褲和運動褲。汗衫是特大號,這樣一來他就不是15o磅,而是可以冒充190磅。不管重多少磅,反正她已經相信。
他們快要登上「貝猶女五號」的階梯了。「我不歡喜這個,」他出聲咕噥,讓她聽得見。
「你給我住嘴,」她說道。
一個帶槍的人跑到佇列末尾,兩肘推開那些帶著挎包和照相機的人群。遊客們都一個個捱得緊緊的,彷彿乘一回這條船是舉世最大的壯遊。他穿過人群,她的後腦依稀可見。他穿過排隊的人群拼命向前擠去。有幾個人罵他,但是他哪裡顧得了這些。槍在口袋裡,當他走近姑娘,便一把掏出來,貼在右腿上。她已快要走到踏級,快要上船。他更加使勁往前擠,把擋住他的人撞開去。他們憤怒地斥責他,可是一見到他手裡的槍,便立即驚叫起來。她和一個男人手拉著手,男人對她說個不停。她就要踏上船去了,他正好把最後一個擋住他的人揮手推開,立即把手槍頂在紅棒球帽子下面的後腦底部。他開了一槍,人群發出驚呼,伏倒在地。
假加文重重跌在踏級上。達比大叫起來。嚇得退到一邊。她的耳朵還在響著槍聲,人們大叫,指向兇手。拿槍的人朝一排商店和大堆人群狂奔而去。一個帶照相機的粗壯男人對著他嘶叫,達比看了他一秒鐘便不見了。或許她以前看見過他,但是她現在已不能思索。她一直在叫喊,而且停不下來。
「他有槍?」一個靠近船邊的婦女驚叫起來,人群也從假加文身旁後退一步,他已撲在地下,右手有一支小一手槍。他可憐地忽前後動彈著,好像一個嬰兒爬動。他的頦下血流如柱,面孔下面一大攤血,腦袋下垂,快要碰在木板上了。他兩眼閉合。他向前爬了沒有幾英寸,雙膝便已浸在一灘暗紅的血漿之中。
他開始號叫,大聲地痛苦呻吟,他的話語達比一點都不懂。
一個女人在哭,接著又是一個。達比小步往後退去。
他向前一彈,伸到了木板走廊的邊上。手槍掉落水裡。他癱伏在走廊上,腦袋懸空垂下,鮮血滴下水面。後面有人叫喊,兩個警察匆匆趕來。
百來個人慢慢向前走近來看死人。達比向後挪開,便走掉了。木板走廊靠裡面一邊有一家牡蠣小館。中飯時候,顧客擁擠,她上後面去找到了廁所。她鎖上門坐在便器上。
天黑後不久,她離開河濱步廊。韋斯廷旅館離此兩個街區,她徑直向韋斯廷走去,旅館沒有空房間了,她在燈火通明的休息大廳裡坐了一小時,喝了咖啡。此時不逃,還待何時,但是她不能有半點閃失。
她走出韋斯廷旅館,步行到波伊德拉斯街,在那裡揚手叫停了一輛街車。一個老年黑人坐在駕駛盤後面。
「我要去巴吞魯日,」她說道。
「我的上帝,好孩子,那可是老遠的路。」
「多少錢?」她急忙問道。
他想了一秒鐘。「150。」
她跨進後座,把兩張鈔票丟到前座上。「200美元。給我儘快趕到那裡,看著點後面。也許有人跟上。」
他關掉計程器,把鈔票塞進襯衫口袋。達比在後座躺下,閉上眼睛。老人是個開快車的人,幾分鐘之內他們便上了快車道。
槍聲彷彿仍在她的耳畔迴響,她彷彿看見他趴在地上掙扎。
在她逃跑的時候,她瞥見了那個殺手。總覺得那人有點眼熟。他逃跑的時候只朝右邊看了一眼,就是那一下子勾起了她的記憶。但是當時她正在嘶叫,處於歇斯底里狀態,只覺得一片模糊。
一切都在模糊之中。離開巴吞魯日還有一半路,她已經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