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記者克羅夫特在《華盛頓郵報》幹了七年,直至他第三次因毒品罪而被關了九個月,現在假釋在外。他宣稱自己是自由開業的藝術師,在電話簿上刊登了這樣的廣告。電話難得一響。這一行業務他做得不多;他乾的是給那些不知道自己成了靶子的人們拍照。他的許多顧客都是辦離婚的律師,他們需要一點對方的髒東西拿上法庭。幹了兩年自由開業之後,他又掌握了幾手把戲,現在便自命是個三腳貓的私家偵探了。如果有人請他的話,收費每小時40美元。
他有一個顧客是格雷-格蘭瑟姆,他在報館工作時的老友。格蘭瑟姆是個嚴肅的、講職業道德的記者,不過,當他需要一點骯髒玩意兒時,就來電話。克羅夫特歡喜格蘭瑟姆,因為此人能直說自己需要的不光彩的東西,不像別人裝出一副聖人面孔。
他坐在格蘭瑟姆的沃爾沃汽車裡面,因為這輛車上有電話。時已正午,他正在過他的中午大麻煙癮,他把所有的窗玻璃都放下了,不知氣味是否還會留在車內。他的最好作品都是在半醒半醉的時候產生的。一個人如果為了謀生而去守候汽車旅館的話,他是需要沉醉的。
微風習習,從汽車右邊視窗吹進來,把氣味送到賓夕法尼亞大街上去。他是非法停車,又吸毒品,但他並不真正擔心。
電話亭子在相距一個半街口的前方,在人行道上,但是那兒已經不是大街。他使用一架望遠鏡,可以看清掛在架子上的電話簿。一個肥大的女人在裡面,把亭子塞得滿滿的,說話時兩手動個不停。克羅夫特深吸一口,注視著反光鏡裡有沒有警察,這兒是要把非法停車拖走的地段。賓夕法尼亞大街上交通繁忙。
12點20分,胖女人艱難地挪出亭子,不知從哪兒出來一個青年男子,穿一身漂亮套裝,走了進去把門關上。克羅夫特端起尼康相機,鏡頭擱在駕駛盤上。天氣晴冷,人行道上匆忙來去的都是趕午飯的行人。喀嚓,喀嚓。物件正在摁電話按鈕,又向周圍掃視。這就是他要找的人。他正在說話。克羅夫特接連按動快門。能拍多少就拍多少,格蘭瑟姆跟他這麼說的。喀嚓、喀嚓。克羅夫特兩分鐘就拍完了36張的一卷,接著便抓起另一隻尼康。他把鏡頭旋進去,等候著人群走過。
這個物件是個言語不多的男子。他掛上電話。四周張望,開門,四周張望,朝克羅夫特走來。喀嚓,喀嚓,喀嚓,喀嚓,拍下整個面孔,整個身體,他走得更快,走得更近,好得很,好得很。克羅夫特狂熱地工作,直到最後把尼康相機放下為止,那個人已在身旁走過,消失在一群人中。
加西亞疑慮重重,猶豫不決。他有一妻一子,他說,他嚇得要死。他有事情要說,但是就是下不了決心。他對任何人都信不過。
照片拍得很妙。克羅夫特並不是他最歡喜僱傭的人。他常常是大麻吸得暈乎乎的,從他拍的照片裡都看得出來。但是克羅夫特一副倒霉相,不惹人注意,熟知報館工作的門道,並且又可以招之即來。他挑選出12張,放大成五乘七寸,全部刮刮叫。右側面,左側面,正面貼著話筒,正面看著鏡頭,正面全身距離不到20英尺。
加西亞是個律師,年紀不到30歲,眉清目秀,一表人才,深色短髮,深色眼睛。他可能是西班牙人的後裔,但不是深膚色。他衣著昂貴,藏青套裝,大概是毛料,不帶條子,也無花樣。普通的小方領白襯衫,絲領帶。普通的黑色或深棕色尖頭皮鞋,光可鑑人。沒有一隻公文包,這令人費解。不過,這是午飯時間,他大概是從辦公室裡跑出來打電話的,馬上就要回辦公室去。這兒距離司法部一個街區。
格蘭瑟姆研究了一番照片,眼睛不停地注意門口。薩吉從不遲到。天色已黑,俱樂部也客滿了。這一帶三個街區之內格蘭瑟姆是唯一的白人面孔。
首都地區的成千上萬名政府律師中,他見到過幾個懂得衣著的人,但是為數不多,特別是較年輕的人中,加西亞是重視服裝的,他太年輕,太講究衣著,不會是政府律師。所以他是私人律師,看來在一家公司裡面已有三四年了,收入大約在八萬以下。這就把調查範圍縮小了。
門開了,一個警察走進來。通過瀰漫的香菸和水氣,他看得出來是克利夫。這是一家規矩的酒店,沒有骰子,也沒有娼妓,所以一個警察的出現也沒有人大驚小怪。他坐在火車座裡格蘭瑟姆的對面。
「是你選的這個地方嗎?」格蘭瑟姆問他。
「是啊。你喜歡嗎?」
「我這麼跟你說吧,我們必須不引人注意,對吧?我在這兒接受一個白宮僱工的秘密訊息。可不是一件小事。現在你告訴我,克利夫,我這麼個大白人坐在這兒是不是引人注意?」
「格蘭瑟姆,你並不像你自己以為的那樣出名。你瞧那些坐在吧櫃邊的人。」他的目光朝向坐滿建築工人的吧櫃。「如果那邊的任何一個人曾經看過一份《華盛頓郵報》,曾經聽到過格雷-格蘭瑟姆這個名字,或者會關心一下白宮裡發生了什麼事情,那麼我把自己的工資輸給你。」
「算了,算了,薩吉在哪兒?」
「薩吉覺得不舒服,他叫我給你傳個話。」
這可不成。他可以把薩吉作為一個訊息來源,但不能讓薩吉的兒子或任何別的跟薩吉說過話的人來傳遞訊息。「他得了什麼病?」
「人老了。他今晚不想說話,但是這件事情很重要,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