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我想有的,你想要嗎?」

「如果我不想要我就不會問你了。拿給我。你有膠姆糖嗎?」

「膠姆糖?」

「膠姆口香糖。」

「有的,先生,您也要嗎?」

「把漱口劑和膠姆糖給我拿一點來,還要點阿斯匹林,如果你有的話。」他走向辦公桌坐下,兩手捧頭,揉擦太陽穴。他聽見她開關抽屜的聲音,接著她便把東西送到他面前。

「謝謝。對不起,我說話太急。」他指著近門處椅子上的那份案情摘要。「把那份摘要送給埃裡克-伊斯特,他在四樓。寫一張我給他的條子,請他花上一分鐘時間看一下。」

她拿走了案情摘要。

弗萊徹-科爾拉開橢圓辦公室的門,板著臉對k.o.劉易斯和埃裡克-伊斯特說話。總統去了波多黎各視察颶風災害,沃伊爾斯現在拒絕和科爾單獨會面。他派手下人來。

科爾揮手招呼他們到沙發上坐下,他在茶几對面坐下,他的上衣釦上,領帶筆直。他從不隨便馬虎。伊斯特聽到過關於他的行為習慣的故事。他每天工作20小時,每週工作七天,只喝清水,吃飯多數是從地下室的賣飯機器買來。他像計算機一樣閱讀,每天都花上許多個小時審閱公文、報告、書信和山一樣高的議會審議中的議案。他的記性特好。一個星期來他們把聯邦調查局的每日偵查報告送到橢圓辦公室交給科爾,他把材料都吃了下去,下一次會面的時候都能一一記起。如果他們說錯了一點東西,他可要嚇得他們靈魂出竅。他受人憎恨,但是不可能對他不尊敬。他比他們更精明,他也比他們工作更勤奮。他知道這一點。

他在空無一人的橢圓辦公室裡很有春風得意之感。他的老闆遠在外地對著鏡頭搔首弄姿,但是真正的權力仍然留在橢圓辦公室裡。

k.o.劉易斯把一摞四寸厚的最新材料放在桌上。

「有什麼新情況?」科爾問道。

「法國當局在例行檢查巴黎機場安全攝像機的錄影時,認出了一個面容。他們把這張臉孔跟同一個大廳中其他攝像機從不同角度攝下的形象對照之後,立即向國際刑警總部報告。面部是經過偽裝的,但是國際刑警相信此人就是恐怖分子卡邁爾。我相信你一定聽說過……」

「聽到過。」

「他們仔細研究了錄影,幾乎可以確定他是搭乘一架上星期三從杜勒斯機場直飛巴黎的飛機,他下機出來的時間大約是詹森的屍體被發現之後十小時。」

「協和機?」

「不,聯合航空公司。根據時間和攝像機的安設地位,他們有辦法確定出口和航班。」

「國際刑警告知了中央情報局?」

「是的。今天下午一點鐘左右他們跟格明斯基談過。」

科爾的臉上毫無表情。「他們有多少把握?」

「80%。他是個偽裝大師,以這樣一副樣子出外旅行對他而言是很不平常的,所以此事仍有可以懷疑的餘地。我們已準備了照片和一份簡報供總統審閱。說句老實話,我研究了這些照片,我可什麼意見也提不出來,但是國際刑警認識他。」

「他有許多年不曾自願拍過照片了吧,是嗎?」

「據我們的情報所知,他沒有拍過照片。有謠言說他經常動手術,隔兩三年就換一次面孔。」

科爾對此略加沉思。「是啊。就算他是卡邁爾,又怎麼樣?如果卡邁爾確是此案中人,又怎麼樣?對我們說來有何意義?」

「那就是說我們永遠找不到他了。至少有九個國家,包括以色列在內,現在都對他緊追不捨。這個情況說明這兒有人出大錢僱用了他。我們一直在說這個兇手或這幾個兇手都是職業殺手,被害人的屍體還沒有變冷就已經遠走高飛。」

「所以這個情況沒有什麼意義。」

「可以這麼說。」

「好的,還有什麼別的情況。」

劉易斯看了埃裡克-伊斯特一眼。「是的,我們還照常有每日簡報。」

「近來它們都是顯得單調枯燥。」

「對,是這樣。我們派了380名探員,每天工作12小時,昨天他們在30個州里找了160個人談話,我們還——」

科爾舉手叫停。「免了。我會看簡報。也許說一句毫無新情況,大概錯不了。」

「或許有一點新情況。」劉易斯看著埃裡克-伊斯特,他拿著一份案情摘要。

「是什麼?」科爾問道。

伊斯特扭動一下身體,似有不安之感。這份案情摘要逐步向上傳閱了一天,到得沃伊爾斯手裡,他看了覺得很好。他把它當作一發亂槍,不值得認真看待,但是摘要中說到了總統,他存心要叫科爾和他的主子出一身汗。他吩咐劉易斯和伊斯特把摘要交到科爾手裡,還要把它說成是一個重要的看法,調查局正在認真考慮。沃伊爾斯在一個星期中首次露出微笑,他談到橢圓辦公室裡的兩個白痴讀了這份摘要會急忙要找掩護。沃伊爾斯說道,把它吹得大一點,告訴他們我們打算用20名探員追查。

「這個說法是過去24小時中出現的,沃伊爾斯為它傷透腦筋。他擔心它對總統會有傷害。」

科爾的臉孔像石雕一般不露聲色。「那是怎麼回事?」

伊斯特把摘要放在桌上。「全部在這報告裡。」

科爾眼睛掃它一眼,接著便對伊斯特的話捉摸一番。「很好。我會看的。就這些嗎?」

劉易斯站起來,扣好上衣。「是的,我們得走了。」

科爾陪他們走到門邊。

10點過了幾分,「空軍一號」在安德魯斯機場著陸,沒有盛大歡迎場面。第一夫人在外地籌款,總統跳下飛機,一頭鑽進他們的豪華汽車,既無朋友電無家人迎接。科爾等在那兒。總統陷進汽車沙發。「沒想到你來了。」他說。

「對不起。我們必須談一下。」汽車立即開走,向白宮疾馳而去。

「時間已晚,我也累了。」

「颶風的災情怎樣?」

「夠慘的,吹倒了一百萬間棚屋和紙板房,現在我們得急賑二十來億,建造新住房和電力廠。每隔五年就有一場大颶風。」

「我已經把宣佈災情的講稿準備好了。」

「很好。還有什麼重要事情?」

科爾交給他一份現在已被稱之為鵜鶘案卷的檔案。

「我現在不想看,」總統說。「給我說說吧。」

「沃伊爾斯和他那一班人碰巧撞上一個嫌疑物件,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誰提到過的一個物件。這是一個最不受人注意的人,也不像真是嫌疑犯。圖蘭大學的一個心比天高的法律學生寫的這篇混帳東西,不知走什麼門路通到了沃伊爾斯的手裡,他看了之後認為它不無道理。請別忘了,他們都在豁出命去找嫌疑犯。這一套說法過於牽強附會,難以置信,從表面看來,不必掛慮。但是沃伊爾斯使我擔心,他已經決定要一鼓作氣予以徹查,新聞界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他還可能洩露訊息。」

「我們不能干涉他的調查工作。」

「我們有手段可以對付它。格明斯基在白宮等我們……」

「格明斯基!」

「放心,總統。三小時前我親手交給他這份檔案,要他宣誓保守秘密。他的能力不怎麼樣,保守秘密還是可以的。我對他的信任遠遠勝過沃伊爾斯。」

「我對他們兩個都不放心。」

科爾聽見總統這麼說,心中暗暗高興。他要求總統對誰都不信任,只信任他一個人。「我認為你得要求中央情報局立即調查此事。我希望在沃伊爾斯動手深挖之前就知道一切情況。他們兩家都得不到什麼結果的,但是隻要我們比沃伊爾斯多知道一點,你就可以要他乖乖地把手縮回去。這一著高明,總統。」

總統可犯難了。「這是國內問題。中央情報局用不著越俎代庖。那可是非法的。」

「在技術上這是非法的。但是格明斯基能為你辦得到,他能迅速辦成,神不知鬼不覺,而且幹得比聯邦調查局還要徹底。」

「這是非法的啊。」

「以前也這麼辦過,總統,許多次。」

總統看著路上的車輛。他的兩眼鼓脹,發紅,並非因為疲倦。他在飛機上睡過三個小時。但是他整天都需要顯得傷心,又要提防著攝像機,這就難以使它立即消失了。

他拿住摘要把它扔在身旁的空位子上。「這個人我們認識嗎?」

「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