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節

「托馬斯,托馬斯。你老是刺探訊息。我呢,一如既往,無可奉告。」

「你喝醉了會說出來的,加文。你向來如此。」

「她多大年紀?19歲?」

「24歲。」

達比在拉斐特的聯邦大廈的空蕩蕩的停車場上停好車子,走進一樓的助理人員的辦公室。星期五的中午,法院裡沒有人審案子,廊廳也空無一人。她站在櫃檯前,從一個視窗朝裡看,等候著,一位助理的助手,耽誤了午飯時間,帶有一點步姿,走到視窗。「我能幫助你嗎?」她以一個低階公務員的口氣說道。

達比把一張紙條塞進視窗。「我想看這份檔案。」助手瞟了一眼案件的名字,便看著達比。「為什麼?」她問道。

「我用不著解釋。這是公開檔案,不是嗎?」

「半公開。」

達比拿起紙條,把它折起來。「你熟悉‘知情權法’嗎?」

「你是律師?」

「用不著是律師就能看這份檔案。」

助手拉開櫃檯裡一個抽屜,拿出一串鑰匙。她點一下頭,用額頭指一下路。「跟我來。」

門上的牌子是「陪審員室」,但房間裡面沒有桌子也沒有椅子,只有靠牆排滿了檔案櫃和箱盒。達比看了一下整個房間。

助手指指一面牆壁。「那就是,這邊牆上。這裡第一個檔案櫃裡都是上訴和來信。其餘的櫃子裡則有調查記錄、證據,以及審判記錄。」

「審判是什麼時候?」

「今年夏天。進行了兩個月。」

「上訴書在哪兒?」

「上訴期沒有結束。截止日期是11月1日。你是記者還是什麼?」

「不是。」

「好的。你當然明白,這些都是公開檔案。但是審判法官規定了幾條限制。首先我得記下你的名字和你到達和離開的時間。其次,不得帶走本室內的任何東西。第三,上訴期結束前不得抄錄檔案中的任何部分。第四,你在室內取閱過的任何東西都必須放回原處。這是法官命令。」

達比朝檔案櫃的牆上看看。「為什麼不允許我抄錄?」

「你去問法官,好嗎?請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達比-肖。」

助手把姓名寫在靠門口掛著的一塊夾紙板上。「你要在室內停留多久?」

「我不知道。三四小時。」

「我們5點關門。你離開的時候到辦公室找我。」她關門的時候露出假笑。達比拉開一個抽屜,裡面都是起訴書、答辯書、辯護書,她開始翻閱檔案,記下筆記。這件訟案進行了七年,原告一人,被告是三十八家財力雄厚的公司、它們集體僱用過或停僱了法律事務所,前前後後不下十五家,全國各地都有。都是大公司,許多都有好幾百名律師,分佈在十多個辦事處裡。

長達七年耗資巨大的官司,結果如何還未定。真是難解難分的官司。法庭的判決只是被告暫時勝利。原告提出重審的動議,聲言判決是用錢買去的,或者用別的方法非法取得的。一箱箱的動議。指控與反指控。制裁與罰款的要求在訟案兩方之間飛來飛去。一份又一份的書面陳述記載了律師和當事人的謊言和欺詐,有一個律師已經死了。

另一個律師自殺未遂,這是達比的一個同班同學說的,這個同學在庭審期間被休斯敦的一家大公司僱為暑期臨時工,雖然不許知道案情,但也聽到過一點風聲。

達比拉開一張摺椅,仔細觀看檔案櫃。看完全部內容需要五個小時。

蒙特羅斯戲院的名聲大噪反而對它不利。大多數顧客都是天黑以後戴上深色墨鏡,顯得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現在倒好,一位美國最高法院的法官死在它的樓廳上面,這地方一下子出了名,好奇者開車經過都要指指點點,攝影留念。它的常客都去了別處。只有最勇敢的人在車輛行人稀少的時候才大膽進來。

這個人一下衝進門來,付了錢,眼睛也不朝收銀員看一下,完全是一副常客的模樣。

時已午夜。他登樓來到樓廳,想到詹森的脖子套了一個死結便禁不住喜上眉梢。門已鎖上。他在中央一張座位上坐下,跟誰都不挨著。

他朝身後張一眼,小心地把手伸進皮夾克,拿出一個黑盒子,六寸長,五寸寬,三寸厚,把它放在地板上,兩腿的中間。他用一把小尖刀把隔壁座位的軟墊小心割開,然後,朝四周偷看一下,便把黑盒子塞進坐墊中去。

他深深吸一口氣。這個裝置是一個真正的專業人員、一個微型炸彈方面的傳奇式的天才製作的。

這是他今晚放置的第三枚,他還要再放一枚,上另一家電影院去,那兒是放映色情片的。他急著要上那兒去,那又是個叫他不舒服的地方。

不過他們是一個非暴力的團體,反對不加區別地殺戮無辜和無足輕重的普遍百姓。他們殺掉了少數非殺不可的物件。他們的特長是摧毀建築物。他們挑選一些容易下手的目標。十八個月中沒有一個人被逮住。

12點40分。時間已到,他得馬上離開,快步行走四個街區,從他的汽車裡再拿一個黑盒子,到六個街區外面的貓咪電影院去,那裡的關門時間是1點30分。貓咪影院在名單上不是十八名就是十九名,他記不準是第幾名了,但是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再過三小時二十分鐘,所有首都地區的色情影院便要全部炸個稀巴爛。

他正了正墨鏡,看了最後一眼身邊的座位墊子。根據地板上的紙杯和爆玉米判斷,這地方是一星期打掃一次。沒有人會覺察到劃破的織物中間難以看清的開關和管子。他格外小心地扳動開關,便離開了蒙特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