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什先生從事什麼職業?」
「材料中沒有具體說明,但是提及另一項控罪為販毒。他在被捕的時候沒有罪案的記錄。」
「因此他是一個擁有一支ak-47的毒品販子。但是他得到羅森堡的同情,是嗎?」
「確實是的。」現在她看著他。緊張空氣已經緩和下來。大多數眼睛都看著他踱方步,他的眼光四下掃視,選擇又一個倒霉的人,在大多數情況下,達比都在他的課堂上獨佔風光,而卡拉漢要求有更廣泛的參與。
「你們為什麼認為羅森堡懷有同情?」他問全班。
「他喜歡毒品販子。」這是塞林傑,他已受傷,仍想挽回面子。卡拉漢樂於提倡課堂討論。他朝他的掌中獵物笑笑,好像歡迎他再受一次放血。
「你認為是這樣,塞林傑先生?」
「對了。毒品販子,妾童癖者,軍人走私販子,恐怖分子。羅森堡對這些人一往情深。他們都是他的身體孱弱、備受苦楚的孩子,所以他必須保護他們。」塞林傑盡力顯出義憤填膺的樣子。
「那麼,照你的高見,塞林傑先生,應該怎樣處理這些人呢?」
「簡單得很。他們應該受到公平的審訊,有一個好律師,還要有公平的、快捷的上訴,如果他們確實有罪就該受到處罰。」塞林傑聲色俱厲,活像一個高舉法律與秩序大旗的右翼分子,在圖蘭大學法學院的學生眼中這是大逆不道。
卡拉漢兩臂交叉。「請說下去。」
塞林傑察覺這是圈套,但是他義無反顧,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的意思是,我們讀到過一個又一個案例,表明羅森堡想要改寫憲法,製造種種藉口,使證據不能成立,以便聽任一個個彰明較著的有罪被告逍遙法外。簡直是駭人聽聞。他認為所有的監獄都是殘酷的、天理難容的所在,所以,根據第八修正案,所有的服刑罪犯都應一律釋放,謝天謝地,他現在成了少數派,日益縮小的少數派。」
「你歡喜最高法院的方針,是不是,塞林傑先生?」卡拉漢的表情又是喜來又是惱。
「確實如此。」
「你是不是屬於標準的、赤膽忠心、為國為民的美國人中的一分子,巴不得那個老雜種一覺睡去便氏眠不起?」
教室裡有幾聲輕輕的嬉笑。現在笑出聲來可保平安無事。塞林傑心裡有數,這回可不能直言不諱。「我不能對任何人有這樣的想法,」他說道,幾乎覺得窘迫。
卡拉漢又在踱方步了。「很好,謝謝你,塞林傑先生。我一向喜歡聽到你的議論。你也一如既往地給我們提供了外行人的法律觀點。」
笑聲響得多了。塞林傑兩頰通紅,縮在座位裡。
卡拉漢沒有露出笑容。「我倒是樂意把這次討論的知識水平提高一步,可以嗎?現在,肖女士,羅森堡為什麼同情納什?」
「第二修正案准許人民擁有和攜帶武器。羅森堡大法官認為,要按字面不折不扣地執行這條規定。任何武器都不可禁止。如果納什想要有一支ak-47,或一枚手榴彈,或者一管火箭筒,新澤西州都不能通過一項法律予以禁止。」
「你同意他嗎?」
「不,也不只我一個人不同意。這個決定是八票對一票通過的。沒有一個人贊成他。」
「另外八個人持何理由?」
「那是顯而易見的。各州都有迫不得已的原因禁止銷售和擁有某些型別的武器。新澤西付;的利益比納什先生的第二修正案的權利重要得多。全社會不能允許個人擁有靈巧先進的武器。」
卡拉漢認真地看著她。迷人的法律女生在圖蘭大學是難得見到的,但是他只要發現了一個就會馬上下手。以往的八年間,他倒是相當成功的。多數情況下都不費勁。進到法學院的女生都很解放,也很隨便。達比卻不一樣。他頭一次在圖書館裡盯上她是在一年級下學期,可是花了一個月功夫才跟她吃上一頓飯。
「誰寫的多數意見?」他問她。
「魯尼恩。」
「你同意他嗎?」
「是的。這是件簡單的案子,說真的。」
「那麼,羅森堡又怎麼了?」
「我覺得他跟最高法院的其他法官不能相容。」
「因此他便投票反對。」
「常常是的。他的意見越來越站不住腳了。例如納什案子。在羅森堡這樣的自由派看來,槍支管理的問題再簡單不過了。多數意見本來是應該由他寫的,要是在十年前的話準是他的手筆。1977年的一件案子,福代斯訴俄勒岡州,他對第二修正案的解釋還是嚴格得多。他的自相矛盾簡直叫人難堪。」
卡拉漢忘掉了福代斯。「你的意思是不是說羅森堡已是老朽了?」活像一個因為飽嘗老拳而頭腦暈眩的拳擊手一樣,塞林傑又跌跌撞撞走進拳擊場打完最後一輪。「他已經神志不清,你也知道這一點。你無法為他辯解。」
「不盡如此,塞林傑先生。至少他還安坐在最高法院。」
「他的身體坐在那裡,他的腦子已經死亡。」
「他還在呼吸,塞林傑先生。」
「是啊,靠機器呼吸。他們得把氧氣泵進他的鼻子。」
「那就行了,塞林傑先生。他是最後一位法學界的前輩大師,他還在呼吸。」
「你最好打電話去問一聲,」塞林傑沒等他話音消散便搶著開口。他說得夠多了。不,他說得太多了。他低下頭,教授睜大眼睛盯著他。他簡直要躲到筆記簿底下去了,並且開始覺得奇怪,他幹嗎要說這些話。
卡拉漢盯得他縮下身體,然後又踱起方步。昨晚的醉酒真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