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齊諾還在伸手,德利托正點著掃帚。吉里雅在丈夫頭頂遞過來一把高梁稈,手碰到了德利托的手。皮恩注意地看他們搗鬼,繼續唱著:

我兒子去打仗,再也不回來

我兒子去打仗,再也不回來。

德利托拉著吉里雅的手,用另一隻手接過高粱稈扔進火裡。現在放開吉里雅的手,兩人互相看著。

他吃的麵包能夠噎死他

他吃的麵包能夠噎死他。

皮恩隨著火苗做各種動作,每唱兩句就增加激情,像是全身心投入進來了。

他喝的水能夠淹死他

他喝的水能夠淹死他。

這時,德利托跨過廚師,靠近吉里雅。皮恩聲嘶力竭地繼續唱。

他睬的地能夠陷下去

他踩的地能夠陷下去。

德利托蹲在吉里雅邊上:她給他柴火,他扔進火裡,其他人都注意聽歌,到了最激動人心的地方。

你說什麼呢?我的戈代阿,我就是你的兒子

你說什麼呢?我的戈代阿,我就是你的兒子。

火苗太高了,需要從火中撤出一些柴火,不能再往裡加了,否則會燒著上面一層的乾草,可是他們兩人還繼續傳著柴火。

我說了你的壞話,原諒我,好兒子

我說了你的壞話,原諒我,好兒子。

皮恩汗流浹背,最後一個尖音非常高,使得在房頂附近的獵鷹

也在黑暗中振動翅膀,發出沙啞的叫聲:獵鷹巴貝夫醒了。

我抽出劍,割下她的腦袋

我抽出劍,割下她的腦袋。

曼齊諾把手放在膝蓋上。這時聽到獵鷹醒了,便起來去餵它。

腦袋在廳裡跳了一下,走了

腦袋在廳裡跳了一下,走了。

廚師總帶著一個口袋,裡面裝著動物內臟。他把獵鷹放在一個指頭上,另一隻手餵它吃帶血的腰子。

大廳中間長出一朵美麗的花

大廳中間長出一朵美麗的花。

皮恩盡力唱完最後一句,走近他們兩人,衝著耳朵大聲喊:

這是被兒子殺死的一位母親的花

這是被兒子殺死的一位母親的花。

皮恩撲倒在地,精疲力竭。大家使勁為他鼓掌。獵鷹巴貝夫拍打著翅膀。這時,在上層睡覺的人喊起來:「火!火!」

火苗變成了大火,擴充套件到蓋樹枝籬笆的乾草上,劈劈啪啪地

響。

「快跑啊!」慌亂的人們爭搶在別人睡覺的地方看到的武器、皮鞋和被子。

德利托一跳站起來,恢復了鎮靜,喊道:「快搬東西!先搬自動武器、彈藥,然後搬舊式步槍!最後搬口袋和被子。還有食品,先搬食品!」

已經脫衣睡覺的人嚇得驚惶失措,胡亂地抓些東西向門口衝去。皮恩在人群中開啟一條通往外面的路,跑到外面找一個地方看這場火災:一個動人的場面。

德利托拔出手槍,命令道:「沒把東西搬出去之前任何人不許走!把東西搬出去後再回來搬!誰先跑,我就開槍。」

大火已經燒到牆壁,人們鎮靜下來,衝進煙火中搶運武器和必需品。德利托也進去了,在濃煙中咳嗽著釋出命令,又跑出來叫別的人,阻止他們逃跑。他發現曼齊諾扛著他的獵鷹和全部行李在一片草叢中,德利托踢他一腳讓他回屋拿軍用大鍋。

「誰不回去搬東西誰就倒楣!」德利托說。吉里雅平靜地經過他身旁,朝火堆走去,面帶她特有的怪異的微笑。他對她小聲說:「你走吧!」

德利托的心很軟,但是有指揮員的果斷。他知道火災的原因在於他的失職。也知道上級指揮部肯定會給他帶來更大的不幸。但現在他還是支隊司令,活動鼻子,指揮搶運火裡的物資,阻止正在休息的人四處逃散,他們為了逃命,可能會丟掉所有東西。

「進到上邊去廣他喊道,「還有一挺機槍和兩背包子彈。」

「進不去!」大家說,「籬笆都著了。」

突然有人喊:「籬笆塌了!大家都出來!」

人們聽見第一陣爆炸聲:是稻草中的幾顆手榴彈炸了。德利托命令:「所有人都出去!離房子遠點!把東西搬開,特別是那些爆炸物!」

皮恩在一個小丘上觀察蔓延的大火,夾雜著爆炸聲像焰火一樣。也聽到槍聲,從火堆裡傳出的連發聲,子彈夾一個接一個地響。從遠處聽像戰鬥一樣。天空中出現很高的火光,栗子樹冠好像變成金黃色。一些樹枝甚至變得很熱,大火蔓延到樹木,可能會燒到整個樹林。德利托在清點缺少的東西:一挺「布里達」,六個彈夾,兩支舊式步槍,還有手榴彈、子彈和一百公斤大米。他的職業生涯結束了,再不能指揮了,可能被槍決。不管怎樣,他繼續活動鼻子,分配大家帶東西,好像是一次正常的轉移行動。

「我們去哪裡?」

「以後再告訴你們。先從樹林出去,前進!」

整個支隊帶著武器和行李,魚貫地向草地走去。曼齊諾扛著軍用大鍋,上面站著獵鷹巴貝夫。皮恩拿著所有廚房用具。隊怔中傳著焦慮的聲音:「德國人聽到槍聲,看到火光,很快會追來的。」

德利托臉很黃,不動聲色,轉過身來說:「安靜!誰也不許說話!向前走!」

他們好像是打了敗仗後正在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