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暮色深深,十憐披著單薄的衣衫,一邊在山上採著藥,一邊打著寒顫,遷來長安僅僅數月的她,從沒想到,長安的秋,竟較其他地方更為寒冷,儘管猶未下雪,唯已冷如嚴冬。
但無論聶鋒是為誰而振作,又有何分別?只要他能決心一試洗血訣,十憐已覺心滿意足,更會竭盡自己全力成全他,即使到了最後……
反而,十憐在這段日子為聶鋒所幹的,公子敗一直皆有留意,像她這樣的女孩,才配當強者背後的女人!
對於呂亭兒這聲嬌笑,公子敗卻感到厭惡極了,事實上,對於這個美得叫世上所有男人也要垂涎欲滴的女子,公子敗真的連半點感覺也沒有,只因為他的眼,比他的刀還要鋒利,還要厲害!
瞧真一點,聶鋒體內瘋血雖被寒藥衝擊,唯一張臉上的獸鱗,竟較兩月之前少了幾近九成,已像回一張人臉,看來華陀神鑑這套洗血訣,儘管未知能否訣如其名,徹底清洗聶鋒的瘋狂之血,但至少已能抑制其發作。
「卡那裡真的如刀少門主所料,洗血訣真的能令他的一張獸面,逐漸回覆人樣,依次推斷,他體內的瘋血,亦應已逐漸受到控制……」
來的果然是呂亭兒之兄呂天,就連他也不得不佩服公子敗,恭敬地道:「是我!刀少門主不愧是刀中之神,好驚人的耳力!」
然而,聶家的瘋狂之血本是天生,代代遺傳,並非外來奇門熱毒,洗血訣又可能將它一洗了之?
稟告?聽來多麼可笑!呂府本屬呂天,公子敗遠來作客,卻竟問他有何稟告?呂天好歹也是一府之主,何時變得如斯犯賤,如斯淪落了?
只因聶鋒若一旦知道,那百種藥草並非從市內藥鋪買回來,而是她千辛萬苦,冒著風寒露冷,一點一點為他搜摘回來的話,他便會半途而廢!
然而縱使夜寒路冷,十憐仍在這個本應回家用飯的時分,在山野間穿穿插插,忙著採藥,緣何如此?
一直在門外的呂氏兄妹,猶未及問公子敗發生何事,猶未及看清公子敗,公子敗的人和刀,赫然已在一幌之間不知去向,消失無蹤!
原來十憐帶給他的那篇洗血訣,內裡所記的吸血之法,便是必須以百種藥性陰寒的藥草,浸泡為一藥池,再讓患者浸身其中八八六十四日,便能將體內血脈中任何奇門熱毒滲攝而出,達至洗血易筋之效。
也是決定他能否一洗瘋血的重要時候!
詎料就在他甫站起來之際,插於其畔的不敗刀,戛地嗡的一聲,竟然抖動起來!
夏去秋來,寒夜如霜似雪。
是的!十憐真的已喜歡了聶鋒!她心中已相當肯定,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原來已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聶鋒,她的腦海芳心,終日也忘不了他!
可惜的是,呂天為攀附萬勝門的權勢,已決定如公子敗所言,在三月之後將她嫁予公子敗,因此,呂亭兒此來,其實亦是望聶鋒能夠重新振作,在三個月後擊敗公子敗,將她重奪回來。
公子敗微微頷首:
以其刀神之驚世修為,居然仍為三月後之戰而不斷提升自己,緣於上次與聶鋒短兵一試,他早已試出聶鋒的刀道修為,絕不遜於自己,只要聶鋒能專心一戰,不為兒女私情分心,那末,他所迸發的力量,就連公子敗自己,亦沒有信心可以擊敗……
呂亭兒!
公子敗!
此言一齣,呂天立時一愣,問:
對於呂天的刻意奉承,公子敗卻仍漠然如故,事實上,自其出道以來,萬勝門的所有門下,與及其他武林同道,皆對他阿諛奉承,早已麻木。
「那總算不枉我費了一番功夫,弄來無比珍貴的華陀神鑑,為他血洗瘋心。」
但其實每日的賣武生涯,早已令她疲憊不堪,夜來又要再為聶鋒採藥至夜深,她更是身心倦得不可開交,然而在聶鋒面前,她仍要裝作若無其事,更佯稱市內藥鋪仍有洗血訣所要的藥,全由於……
原來,當日聶鋒與公子敗激戰之時,呂亭兒雖因瞥見了聶鋒的恐怖獸面,而乍現震驚厭惡之色,但後來她回家想了多日,思前想後,卻只覺得聶鋒雖變得極為恐怖,唯始終仍是當年與她青梅竹馬的那個聶鋒……
「沙啦」一聲!十憐終於將最後一次的百種寒藥,傾進聶鋒置身的藥池內,只見藥池內早已一片烏黑的池水,更濃稠如已池化不開的黑墨,濃得化不開!
不錯!不單十憐對聶鋒有所期待,就連如今插於洞內的雪飲,也似在熱切期待!
公子敗此舉固然有其原因,蓋因自長安回返河東需時甚久,策馬來回也許一月,他若在三個月後決戰聶鋒,便僅餘下兩個月提升自己,故他寧可暫居呂府,爭取一分一刻練功,以應付這場他平生最期待之戰!
「看來,一件你和我最不想見得事情,即將發生!」
一番綿綿情話!cite/cite
要去制止什麼事情發生?
全因為呂府之內,住著一個不許俗世凡塵滋擾的神,刀神
她始終忘不了當日與聶鋒的情,更為自己一時無法接受聶鋒的獸面,而感到深深內疚,故才會不惜瞞著其兄呂天,私下往找聶鋒,望能與她再續前緣。
赫見此際的聶鋒,不知何時,咀角竟源源滲出血絲,不但如此,他的身軀更幕然開始急劇顫抖,似是異常辛苦!
而正因為呂亭兒這番話,聶鋒最後竟真的再破洞而出了!
她是因為聶鋒是為了呂亭兒才會振作,而有點失落!
聶鋒不知道,只是,眼前也只得這個方法。
即使當他回覆往日雄風,便會再與呂亭兒一起,十憐仍感到異常值得!
就像如今,縱然夜來上山採藥如何辛苦,她在聶鋒面前也不敢說上半聲,也不敢流露少許疲態,半點蛛絲馬跡。
而公子敗不用應門,便已知道來的是誰,以其超凡耳力,早已聽清呂府內所有人不同的腳步聲,但見一直閉目練功的他雙目微張,更從喉頭沉沉吐出一句話,道:「呂天,是你?」
然而在公子敗心中,縱然對呂氏兄妹厭惡已極,唯他仍不動聲色,緣於他太明白,呂亭兒在其眼中儘管一文不值,但在聶鋒眼中,卻始終傾國傾城,他還要好好利用她,以刺激聶鋒的戰意。
故如今雖已夜色漸深,十憐仍忙著在山上採藥。
唯是,患者若一旦置身藥池之中,便絕不能離池半步,每隔半月,百種草藥的寒星更會耗盡,必須不斷加以新的藥草,這個責任,便要全賴十憐了!
「啊…!聶大哥你…」變生肘腋!十憐也萬料不到,本已漸入佳境的聶鋒,突然生此劇變!到底在聶鋒身上……
卻原來,與聶鋒定下三月後的約戰之後,公子敗並未有即時迴歸河東,反而留在呂府,每日更不分晝夜,閉關練功。
「是的。距離與聶鋒所定戰約,還有二十多天,我既早已廣邀武林群雄齊集黃山之顛,見證我與聶鋒之戰,如今便須先赴黃山,為這次黃山大會好好打點一下。」
十憐當然明白那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