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是,火灼之苦雖成過去,第二夢的臉上,卻還有那道矚目的醜陋紅斑,就如同一個印證,告訴著所有看見她那張臉的人,她,曾一度活在地獄之中!
「素素,今次要你佯裝而成百曉莊居心叵測的練心,真是太難為你了!」
「什麼?怎麼會有人…從崖上跌下來的?」
說著回身一指身後遠方的斷岸,續問:
可惜的是,無緣對面不相逢,聶風居然未有在村民之中發現她,甚至更未有望她一眼……
緣於他如今既已無恙,他必須找回她,必須向她親口言謝,還有告訴她,他在未昏厥前曾欲告訴她的話……
這一驚非同小可!聶風駭然一呼,更閃電身隨聲起,不顧一切沿著崖壁嶙峋之位借力縱身而下,全由於,他一定要找出第二夢的生死!
廂房之內的桌上,居然早已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素素此言一齣,一老一少的背後,忽地也傳來一個聲音,附和道:「不錯!三笑爺爺,這,也是我心中一直以來的疑問!」
「不錯!爺爺你每隔百年化身十二驚惶,原意是為武林或人間除掉一些野心勃勃的貪婪之輩,免致此等人為禍人間!」
一切,已經不大可能了!
刀皇不虞女兒竟會在危急間仍如斯顧慮自己,臉上登時變色,然而父女倆猶未脫離險境……
啊…?這個人竟然是……
只見練心步至二人身邊,更向那慈祥老者恭敬一揖,平素在其臉上洋溢著的狡黠邪氣,此刻亦一掃而空。她就像突然變了另一個人似的,在老者面前,她居然馴如羔羊。
只見屋外方圓十丈之內,所以樹林非但被夷為平地,滿目瘡痍,地上更有一道深逾半丈、闊逾半丈的坑痕,直向前方狠狠延伸,直如劃下了一道淚痕!
「三笑爺爺,相信聶風和第二夢造夢也沒想到,真正的練心,其實早在百曉莊那場滅門慘變之中,也一併死了,我只是爺爺安排在百曉莊的棋子,好待成全聶風和第二夢而已。」
那個化身練心的素素又道:
「夢…姑娘!」
奇事之三,是他本來一直受創的眼睛,此刻竟爾能夠再度睜開視物!
那道坑痕,真的在斷崖邊緣斷然而止,顯而易見,那兩個激烈拼鬥的人,極可能在鬥至崖邊失足,雙雙墮崖而亡!
正當第二夢默默目遂聶風身影遠去當兒,此際在那個斷崖之上,也驀然出現了兩條身影,看著山下的第二夢……
聶風心中忐忑,但無論如何,找不到二人屍首,總算值得慶幸,至少第二夢仍有一線生望……
幸而跌至半途,山腰之位竟有一棵小樹橫生而出,最接近小樹的第二夢眼見機不可失,千鈞一髮間伸手一攫,已然抓住樹幹,另一手亦緊捉刀皇的手!
人間,真的有能千歲不死的不世奇人?
如夢……
是的!命運由天,有時縱是千歲之人,也無法抗拒冥冥中的宿命!
那串冰糖葫蘆在靜靜地等待著……
這可奇了!論理,若第二夢與其父激鬥雙雙墮崖,即使真的能僥倖不死,二人也該重傷崖下,何以崖下空無一人?
「今次爺爺要十二驚惶重現,除了要除掉‘毒無常’這個已毒害了千萬蒼生的大魔頭,更是要從其毒血之中提煉不見天日的解藥,以救回過去數年被其戕害的無辜眾生,只是……」
一念至此,第二夢益發自慚形穢,縱然極為不捨聶風,最後也只能躲在暗角之中,無奈地目遂心愛之人愈走愈遠,愈走愈遠……
赫聽「裂勒」一聲!第二夢縱及時抓住那根小樹,但樹幹根本無法承受二人飛墮而下的強大沖力,赫然斷為兩截,父女倆又再度向山下急墮!
想到這裡,聶風縱然新傷初愈,亦隨即強撐起來,發足奔出小屋之外!
哦?老者竟預言聶風會牽涉神州未來一個大劫?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大劫?還有,這老者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會否與他的歲數有關?
對了!那聲白日驚雷,必是第二夢與其父硬拚所致!聶風隨即追問:「是了!那在驚雷過後,你們可發現有什麼從岸上跌下來?譬如…人?」
第二夢察視老父傷勢,奇蹟地,刀皇居然未死,可能因為那根小樹稍遏二人下墜之力,加上刀皇危急間逕運畢生修為護體,才能幸保一命!
而亦因為這道醜陋紅斑,縱使第二夢得知聶風已度過危險關頭,也不敢貿然相認相見,她實在過於自卑……
原來,第二夢竟是解救一場大劫的其中一個關鍵?那化身練心的素素又道:「可惜,縱然我們費盡心力,第二夢始終還是未有和聶風一起……」
三笑爺爺?原來這不知有多老的慈祥老者,喚作三笑?這是一個多麼奇特的名字!也難怪他臉上經常掛著笑容了!
聶風解下字條,一看之下,這數日來的愁容,登時一掃而空!
到底二人在墮崖之後,發生了什麼意料不到的變化?
還有「緣」。
乍見人煙,聶風不由喜上眉稍,隨即對那些走近的村民道:「各位!在下聶風!有一疑問想各位賜教!」
「不錯!三日之前,時正黃昏,斷岸上曾傳來一聲雷響,就如同雷公爺爺發怒了,我們初時還以為是天上雷電大作,快將橫風橫雨,誰知放眼看天,卻又是一片晴空,我們也不知為什麼會有白日驚雷,真是一件奇事!」
那慈祥老者無限憐惜地對練心道:
「那倒未必。至少,第二夢如今體內的刀勁折磨,不是已經完全平伏了?縱然她面上的紅斑始終無法可褪,甚至仍令她感到自卑,但也不會太礙事的。」
眼看二人即將劫數難逃,誰知就在此時,刀皇霍地將女兒緊緊制鎖懷中,令她無法動彈,接著,他更鼓盡畢生最強最盛的修為護體,以自己背門迎上地面!
而這條淚痕般的坑痕,顯然是因兩名刀手一面拚鬥一面前衝之時,迸發的刀氣留下所致!可想而知,屋外曾發生的刀戰如何慘烈!
就在七日之後……
而第二夢這樣一股腦兒的搶攻,其實只是想將刀皇逼離聶風所在,但她萬料不到,二人邊鬥邊退,最後竟退至數百丈外的一個斷崖!
十二驚惶的真相終於大白,只是,那個喚作三笑爺爺的慈祥老者到底是誰?他何以能活逾千歲?何以在他身畔,又會有大大小小的女孩喚作素素?
但聽那素素天真地道:
而二人發現斷崖之時已遲,身在半空的父女倆,衝勢已無法遏止,二人當場衝出崖外,直向山下飛墮而去!
不錯!是她!又是她!
一個無時無刻堅忍著刀勁衝擊五臟六腑之苦,仍不惜以功力為其煎藥弄粥,最後更為了守護他度過危險關頭,豁命阻止任何人騷擾他的薄命紅顏!
這一跌,恐怕父女倆勢必粉身碎骨,第二夢早已準備一死,故一死也沒大不了,只是她縱然楊脫離其父制肘,但連累老父也要葬身崖下,她亦不想!
那些村民聽聶風問得出奇,不由反問:
正如適才,她也只是喬裝村女,更將額前劉海灑下,遮掩了自己左臉上角的醜陋紅斑,再混在村民之中……
那個化作練心的素素又道:
只是,聶風以為他猶來得及告訴她,其實錯了,大錯特錯!
正如當日十二驚惶要她起誓,若聶風未能自行認出她,她便絕不能主動相認,雖然她如今已不用再守那個誓言,唯她亦想一試,聶風可真的會認出她?
全因為,他終於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練心!
而更重要的是,聶風竟昏了三日三夜,故第二夢若然未死,她亦應已去遠。
正如聶風……
抑或,他已不是人,而是仙?
天!原來練心與這一老一少是認識的?他們是…同一夥人?
她,竟在誤打誤撞之下,終於徹底克服了那股由小至大的火灼之苦!
他到底有多老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嗯。而整個武林,也許亦萬料不到,所謂百年一現的十二驚惶,其實一直並不存在……」
「正因為這個大劫,爺爺便要成全他們?但這個大劫又如何與第二夢有關了?」
「十二驚惶,只是老夫魂夢心經帶給世人的虛幻影象!他,只是一池鏡花水月!」
什麼?老者竟喚練心作素素?這到底是什麼回事?難道……
那些村民見突然有人路前相問,男男女女皆搔了搔腦袋,當中更有人道:「這位小哥,你可問對人了!我們村子附近這個斷岸,確曾發生過一些異事!不過卻並不是在今日,而是在三日之前……」
聶風心忖,不若到村裡一問,也許,可以問出一點頭緒,亦未可料。
啊?在十二驚惶的解藥之下,他,真的完全復元了!
斷情七絕的火勢刀勁雖仍在其體內,卻已完全脫離了她的五臟六腑,她的四肢八脈只覺舒暢無比,更已不用再畏懼刀勁煎熬,甚至一月刀勁限期過後,她仍安然無恙,身心並未焚為灰燼。
什麼?三日之前?聶風聞言一怔,難道,他竟昏了…三日三夜?
如仙……
但聽這個不知是練心還是素素的女孩笑道:
那慈祥老者這次滿有信心一笑,道:
「爺爺,但素素還是不明白啊!神州這麼多可憐人,為何你偏偏總是要幫聶風?還要刻意撮合他和第二夢?」
她縱然因自慚形穢,而始終沒有勇氣以真面目與聶風相識相見,只是,她也制止不了自己對他的思念,故才會以這個方法,與他再續知己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