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即使練心還有更深更不可告人的動機,目下的第二夢,其實亦無多少選擇餘地!
「只是我從沒想過,驚惶會之上,會有天下會的神風堂主,與及這位身懷絕世刀法的夢姑娘不請自來!而看畢你倆在會上展露的胸襟和身手後,我更肯定,你倆正是我一直要尋找的合適人選!」
練心待二人掠進秘道後,正欲閃身進內,誰知武大刀此時又窮兇極惡地撲著上來,更一面伸出蒲扇般的手抓向她,一面道:「丫頭哪裡走!若不道出那捲武林歷史所在,老子今日絕不饒你!」
「尋找能助我找出十二驚惶的人!」
聶風實在太謙遜了!他從不因任何強敵而躲避藏身,即使雙目受傷,他仍會力戰到底!今次隨練心進入秘道,也只是因第二夢適才在極度驚懼之下,拉他一直進入秘道!
練心卻忽地回身一笑,道:
「而這一時三刻,已足夠我們走畢這條秘道,到達另一個安全之地!」
「聶堂主,夢姑娘!你們所聽有關十二驚惶的一切,也只是道聽途說,以訛傳訛!十二驚惶,其實從沒說過只成全一個人的願意,只要任何人能在他重現之時找上他,他便會成全這個人的一個願望!亦即是說,即使有百人同時找到他,他也會成全這百人的百個心願!」
「應該說,這整條秘道也有玄虛!」
這數十派掌門在江湖的仇口不少,平素用膳進酒皆異常小心,卻仍對毒無常的毫無所覺,可見其毒如何無色無臭,無形無味!
正如,第二夢適才劈出的這一刀……
「呆子即是呆子!我們百曉莊的武林歷史人人想得,你以為我會如斯掉以輕心,讓一個婢僕捧它出來公然示眾?」
練心看著第二夢,又笑道:
而在這些數不清的裂痕之中,刀皇更發現了一些物事:「哦?這是……?」
可知毒無常如何毒!如何恐怖!
而聶風此刻聽見的聲音,便是遠在數十丈外!
卻原來,整個廳堂的牆壁幾已被他一掌毀盡,唯獨有一道牆,在其凌厲刀勁之下猶屹立不倒!
而當身後遠遠傳來石牆被力劈的巨響後,第二夢私下更不禁有點憂疑,刀皇會否破牆追來;一直走在二人前頭的練心,似明白第二夢此番擔憂,無限自信地道:「放心!即使來的人是天下無敵的高手,亦未必能立即破牆而入,追上我們的!」
「那隻因為,要找出十二驚惶,並非單單認出他的真身如斯簡單,而是還要到一個距此五百里外的地方……」
她至此方才徹底明白,其父第二刀皇那顆為刀痴狂的心,是如何決絕冷酷,如何匪夷所思地可怕!
聶風聞言,一時間未有回應,緣於這個練心機心叵測,她既能設局借刀殺人,也不知她今夜所言又孰真孰假,他始終看不透她的真正動機……
聶風道:
他,終於也趕來了!
是因為第二夢與無雙城之夢擁有相同的名字?
練心又饒有深意一笑,答:
聶風此刻雖無法視物,唯從那七名神秘刀客發出的淒厲慘叫,與及憑聲辨招,還有滿堂瀰漫著的炙熱血霧,也知道第二夢出刀之霸烈。他一直也暗暗感到第二夢的修為不弱,卻不虞向來七情內斂、語調平淡的她,刀法竟可怕狂烈至此,一時間也感惑然:「夢姑娘,你……」
練心一笑,答:
武大刀又冷冷一笑,饒有深意的答:
卻原來,百曉莊這條秘道盡頭的出口,竟是通向江南市郊一個人煙罕至的幽谷,在那裡,練心更早備了一輛馬車,作為上路之用。
「還未有這個本事!」
是的!一切也因為第二夢!
竟是空的!天!赫見此情此景,武大刀當場臉如死灰,橫目一瞄練心,厲聲問:「丫頭!錦盒之內為何不見百曉狂生的武林歷史?你究竟在故弄些什麼玄虛?」
第二夢實在不敢再想下去。
這四個字雖看似簡單,唯背後隱含的字義卻又是多麼決絕,多麼狠辣無情!
絕世神兵?
但誰又會想到,這四個字,更是一式絕式刀招?
萬毒無常,又稱毒無常,是近三十年毒遍天下無敵手的用毒至尊;所用之毒,除他一人之外無人能解!江湖更有一句關於他的恐怖流傳,曰:「無常要你三更死,不可留人到五更!」
「媽的————————————!」
不錯!這個練心,目下確像在相助聶風和第二夢,只是她為何要助二人?她背後可有什麼莫測動機?聶風想到這裡,不由道:「練姑娘,在下雙目暫無法視物,面對強敵恐難抗衡,故能得姑娘之助,在此秘道暫且偷安,本該感激萬分……」
想不到,聶風終於也應承了,是為了第二夢而應承。
什麼?這怎麼可能?刀皇平素信手一掌,已具開天闢發之威,更遑論這一掌將功力增加逾倍?那道石牆非但不倒,更將強橫的他反震開去,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但單是情心一橫,已是如斯驚世霸道,那日後若第二夢與刀皇互相以最強的刀終情斷決戰之時,豈非便是她父女真正刀終情斷,其中一個必死之時?
已經不用再難道了!聶風此時已興高采烈地自行報上答案:「夢姑娘!我想,我雙目已逐漸痊癒過來了!」
聶風這一怒當真非同小可!秘道之內頓呈一片死寂!良久良久,還是聶風自己平伏下來,但聽他滿懷歉意地道:「對不起…,練姑娘,夢姑娘,請恕聶風一時未能自已,但如此滅絕天良之事,實在令人髮指……」
然而,第二夢此刻的震驚,還不及堂內數十派群雄的震驚!
「斷腸醉!」
而輕易將武大刀踏為肉醬的,正是如今已如魔神般落於百曉莊廳堂內的他……
她那手殘酷無道、與其脾性絕不匹配的曠世刀法,到底是從何而來?
而他們之醜,更非一般天生之醜;每人臉上的髮膚,竟像給一些毒液侵蝕至潰不成臉,直如惡鬼,令人不寒而慄!
「但,」聶風道:
「我,根本沒有解藥!」
練心此言一齣,聶風與第二夢盡皆一怔,二人沒料到她會突然直認不諱!但聽練心又再續說下去:「今夜我所邀的數十門派,雖來自黑白兩道,但背後盡幹盡傷天下理之事,且野心勃勃,貪得無厭,早晚會成為武林禍患,甚至殃及無辜百姓,我遂先刻意邀他們赴驚惶會,再暗中收買毒無常的探子,向毒無常發放驚惶會的訊息,好讓他為爭奪我們的武林歷史,而出手除掉這數十派人中渣滓!」
「練姑娘,實不相瞞,我與夢姑娘也因為各自的原因,而要找十二驚惶,只是,聽聞十二驚惶只會成全一個人的願望,但我們卻有三人,故即使找上他,他又會否成全三個願望?」
滿以為這蘊含逾倍功力的一掌,勢必將這道牆劈開,誰知……
「孽桃源!」
難道她並不想聶風雙目痊癒過來?
聶風忽地記起適才練心一招擊退武大刀的事,道:「我明白了!難怪你們百曉莊向來傳文不傳武,你卻有本事可擊退武大刀,你此身練藝,也是為了保護自己而練的?」
只因場中群雄盡皆中毒,聶風已不能袖手旁觀,但見他扣著武大刀咽喉的手逐漸收緊,一字一字的問:「解藥在哪?」
聶風聞言一奇,問:
練心一笑,答:
甚至所有婢僕家丁亦在練心安排下走個清光,整個百曉莊,僅餘下數十派人馬的屍首,還有數十口放置於園內的棺材!
「聶兄,毋庸細想,我倆進去再說吧!」
「數十派中有一個喚作‘郭平’的掌門,表面看來雖是仁人君子,但近來卻沉迷於邪門之術,更不惜烹吃無辜初生嬰孩,以求增強功力……」
故縱然練心的動機可能極度危險,縱然眼前是刀山火海,她,也不得不孤注一擲,冒險一試!
不知何故,聶風縱然還沒見過第二夢的真面目,唯總覺與其一見如故,似已相識很久很久,故無論第二夢要帶他往何處,他總是想也不想便隨之同行。
而為了得知答案,聶風也再不細想,回望練心,道:「既然夢姑娘願與練姑娘聯袂上路,聶風若再婉拒,便太不近人情。」
刀皇此番部署,其實是早已準備和第二夢刀戰而亡?本是血濃於水的父女倆,到最後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她,到底是誰?
什麼?原來練心自己也想找十二驚惶?
「唉,聶堂主,別忘了我們百曉莊以什麼起家,我們是以記載武林真相及歷史名聞於世,故我們百曉莊的探子,一直也在暗中探查武林各門各派有何不可告人的隱私。」
第二夢此時卻道:
「只是,請恕聶風直言,練姑娘廣邀數十派群雄,前赴貴莊的今夜的驚惶會,似是一個圈套!」
孽桃源?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何以聶風與第二夢從未聽聞世上有此地名?練心瞧二人臉上狐疑之色,不由解釋:「所謂孽桃源,其實是記於我先祖百曉狂生那捲武林歷史中的一個世外奇地,據聞除了十二驚惶這不世奇人外,便從沒有人到過那裡,故也不知孽桃源內有何奇事奇物,正因不知道,故孽桃源亦可能是世上最兇險的地方。」
第二夢呆呆看著自己手中的驚夢刀,一顆芳心直向下沉,手心更在冒著冷汗。
在練心引路之下,聶風與第二夢一直在其身後走著走著,約走了半個時辰,終於也到了這條秘道的盡頭。
好毒的斷腸醉!無論眾人功力深淺如何,無論眾人如何竟盡最後一分力,欲暫緩毒發之勢,卻仍舊徒勞無功,最後也難逃毒發而亡!
而那個手執大刀的漢子,正是八醜之首武大刀,此際見群雄無不驚懼,縱然其餘七人經已倒地,還異常強悍地冷笑道:「嘿!你們既知道我們是‘毒黃泉’的人,便該明白百曉狂生那捲武林歷史,今日已非我們莫屬!這個世上,還沒有我們門主得不到的東西!」
聶風話未說完,練心忽地咀角一翹,道:
「對不起,你根本沒有資格知道!」
「我們三個,便一起到孽桃源尋找十二驚惶去吧!」
聶風雙目受傷,雖未能看見牆後是些什麼,但第二夢已即時看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又逃到哪裡去了?」
情·心·一·橫!
「雖然目下我仍不能看清你的容貌,但已能依稀辨見你的身影。相信再過數天,我便可清清楚楚看一看我這個救命恩人,到底是何生模樣了!」
練心饒有深意的道:
她忽然有種預感,也許當聶風雙目完全復元之日……
這下子,可連第二夢也感到奇了!她在秘道牆上輕輕一敲,頓覺牆內有異,道:「練姑娘,這些牆後並非實土,似還有另一些物事……?」
第二夢真的造夢也沒想過,她為助聶風而情急下劈出的這一刀——情心一橫,殺傷力竟是如斯嚴重!那七名從地下破出偷襲聶風背門的神秘刀手,在其刀光一閃之間,赫然已悉數斷臂倒地,血灑當場!
而感到第二夢把手抽回,聶風亦知自己一時忘了男女之防,霎時也是脹紅了臉!
「素聞天下會神風堂主仁義為懷,但聶風啊聶風!即使你要救這一干酒囊飯袋,今夜亦決計救不了,因為……」
第二夢此時也插口道:
「哦?練姑娘何出此言?難道那道牆內有玄虛?」
難怪難怪!難怪修為高如刀皇,亦被石牆反震,只因他手上既無兵刃,要徒手破開牆後厚逾兩尺的寒湖精鋼,亦非一擊便可成事!
屆時候,他可會像如今那樣,待她一如朋友?
「他過往每次重現之時,皆只成全一個人的心願,全因為能找到他的,也只得寥寥一人!」
然而,更令聶風想不到的是,便是正當他踏上這輛馬車之時,一件出乎意料之外的事突然發生了!
「憤怒的又何止聶堂主一人?當初探子向我回報這數十派的惡行,我也恨得咬牙切齒,故才會決定讓他們在武林中徹底消失,別再為禍人間!」
隆!直如晴天霹靂!場中所有群雄聞言,盡皆瞠目結舌!眾人更隨即暗運內氣,察看自己五內,誰知不運猶可,一運之下,只覺一股火熱劇痛已自臟腑滲透而出,頃刻毒走全身,所有人驟覺身子一陣麻軟,霎時噗噗之聲迭響,赫已統統跌坐地上!
「告訴你!那捲武林歷史正藏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故即使毒無常今夜親自前來,只要我練心不想說,他還是無法將之弄到手;這個世上,仍有一些東西,是你們門主得不到的!」
然而,毒無常雖已毒名遠播,不知何故,近十年卻已極少於武林中露面,且每次現身,盡皆在夜闌人靜之夜,行蹤極為神秘。
練心答:
「其實,聶堂主說話也無謂避重就輕,轉彎抹角了!」
可是,第二夢此時卻又唸到,若聶風雙目在數天後真的徹底復元,那他非但能看見她身披的斗篷,更必會看清她的容貌,還有她臉上那道醜陋無比的血紅疤痕……
也許,二人真的相識了很久很久,久遠得就在二人再也記不起的前生……
她,又為何如斯懼怕其父?她的爹究竟是誰?
霎時砂石橫飛,唯在砂石沉寂下來之後,刀皇竟似看見一線曙光!
「不錯!今夜的驚惶會,我的確還另有目的!而我的目的便是……」
練心聞言滿意一笑,而第二夢雖因體內刀勁而不敢笑,一顆芳心不知為何,也很想能與聶風繼續結伴同行。
第二夢臉色陡變,也顧不得自己因體內刀勁而不能與任何人過於接近,突然一把執著聶風的手,意欲拉他一起離開!
這一切一切,聶風也很想知道答案!
「這還用問?我們門主最拿手的便是用毒;他,早已在你們今夜所喝的酒水中,下了他最毒的……」
第二夢畢生最懼怕的噩夢
「我也不大清楚,只是,一切實在極為巧合;練姑娘先是要各派掌門自攜一口棺材作禮,到頭來,各大掌門竟又盡皆身中毒無常的斷腸醉而死,數十口棺材終派上用場!練姑娘若非未卜先知,便是早已預計毒無常亦會覬覦十二驚惶,必會在眾人的酒水中下毒……」
但聽聶風又道:
「我,聽見一些聲音!」
她體內的七絕刀勁,在一個月內勢必令她身心焚為灰燼而死,而她更已耗用了廿天來到百曉莊,現下距其死期,還有十天,屈指一算,要到五百里外的孽桃源,亦需六至八天行程,她已時日無多……
好一招情心一橫!好殘酷無道的一招曠世霸刀!這一招,也僅是刀皇「斷情七絕」的其中一絕,亦非七絕中最無情最霸道的一刀!故若第二夢所使的是七絕中最可怕的刀終情斷,也不知殺傷力將會到何等驚人境界?
「再見!」
想不到,久未露面的他,竟亦對十二驚惶有染指之心,今夜更差遣其座下的快刀八醜前來爭奪百曉狂生那捲武林歷史,他何以也要找十二驚惶?難道,在毒黃泉中稱王稱帝的他,亦有什麼不可告人、自己難以達成的願望?
只因一個人的情心倘若有變,一旦把心一橫,那所生的殺傷力實是無法想像!
「猜對了!這整條秘道的上下左右,除了以巨石砌成,石後還有一道厚逾兩尺的寒湖精鋼,重重圍守這條秘道,甚至秘道入口那道石牆,背後亦隔有寒湖精鋼,故這條秘道,可說守得穩如鐵桶,即使是天下第一高手要破開秘道入口石牆,亦非要一時三刻不可!」
練心會意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