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劍廬內的百餘藏劍,不知何故,突然震抖不休,似在驚惶萬分……」
再迸為無數火舌飛散!
但聽他戛地沉喝一聲,真氣急提,全身功力突凝聚於兩腿之中,接著,他再使勁一躍!
一照之下,白衣的她竟像從照心鏡鏡面散發的浩然之光,心領神會了一些事情,但見她攸地倒抽一口涼氣,宛如發現了天地間一件極度可怖的悲劇,惘然道:「啊……?」
「我的心神…若一旦在九空無界內…自戕,在冰洞內的…真身…便會爆個…粉身…碎骨,但…你的真身卻在我…真身之畔,我只怕…自己肉身一爆,便會…連累了你;你對我有…義助之恩,我絕不希望…你陪我…無辜而死,所以……」
實在爽快得令人難以置信!就連正在九空無界內的劍聖心神,也難以相信自己會答應其侄出山相助!
「雪……緣!」
心在嘆!
「我與他之間曾經歷的一切生死情義,絕非你們出家人能夠想象。」
「你的…手…為何突然…迸血?」
緣於此時無空無界復再一轉,劍聖與雪心羅的眼前,又出現了另一幕更為奇詭的情景!
一語至此,雪心羅渾身倏地灼熱如火,本來蒼白如紙的臉,更驟然轉為一片赤空,道:「你…已經…再沒時間了!」
自‘英雄劍’無勁自動,在牆在迸出‘無界’二字之後,無名劍廬內收藏的百餘柄名劍,竟亦開始不停震抖,歷久不息!
只見非但步驚雲的掌心在迸血,他的胸前,也不知何故突然狂迸鮮血!
他正細想著適才自己執著英雄劍柄之際,英雄劍的劍心欲告訴他的話,一些有關無界二字的話。
無;雙;劍!
他終於看清楚這條在其腦海一直若隱若現的白衣倩影,看清楚她原該擁有傾城豔色的臉,如何為了救活被神將轟斃的他,而犧牲了自己移天神決的真元,最後淪為紅顏白髮!
然而,她今夜總算藉著黃泉十渡,在九空無界內看清了當年愛郎棄她而去的真相,知道其時的他,其實也不願將她忘記,其實也望能與她廝守一生……
風中,雪中,風雪之中,只留下他對步驚雲無言的祝福……
只是,她未免失望得太早了……
另一條人影,正是死神目下極想再見的雪緣!
「但……」
他的最終目的,可能只是想設法阻止劍聖的心神被引入九空無界,絕不能讓他在此虛無之境遇上一些事!
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人?這句說話,雪心羅已等了幾近一生;今日,他終於也說了,終於也說了這句叫她感到不負此生此心的話!
而正由於這個對世間極為殘酷的冥冥安排,不虛今夜才會不惜大開殺戒,遇死神殺死神……
「原來…,若給他繼續驅動黃泉十渡下去,天地將會…變成如此?」
「我…並不是…你的…妻子,也…不配…是…」
而這隻有能力阻擋不虛的手……
而與此同時,整個九空無界之內,竟霍地雷電大作!
懷著滿腔希望,雪心羅終於鼓起畢生最大的勇氣,戰戰兢兢地吐出這個藏在她心裡多年的疑問。
赫然向她自己的天靈狠狠疾劈!
她的手,更將劍聖抱得更緊,絕不讓他再動半分!
這一點,亦是無名正沉沉苦思的問題;他已苦苦想了個多時辰,卻依舊茫無頭緒。
全由於此刻在這冰洞之內,有一件物事飽受這股強大沖擊後,並未能安然倖免!
而二人一個外強中乾,真氣不繼;一個因對手適才一招之威,而不敢輕舉亡動;一時之間,二人就這樣牢牢對峙,誰都有沒再動手!
劍聖修為何等曠世?他不用回頭,已可從來人跪到地上之力,已可從來人身上散發的氣,知道他來自何門何派,知道他是誰!
神…母?
「那,你的真身在哪?」
他根本不用再想下去。
「一定!」
「那,在這個九空無界之內,我豈非也能預見自己將來在劍道上的進境?」
步驚雲聽至這裡眉頭一皺,心中暗對雪心羅道:
她絕不願他因為憐惜她,而被逼留在她身邊,直至有朝一日,他終於後悔曾留在她的身邊……
她遽地右掌一伸,嘆的一聲,已及時捉著死神適才撤回的右手!
「什麼?這個虛無之境,竟能讓人看透過去未來?」
他縱然疼惜眼前至愛,但在天下會之上的劍廿三,給他的感覺已愈來愈是微弱,他明白徹悟劍廿三竅門的時機稍縱即逝,倘若再拖延下去,他勢將錯失了劍廿三,錯失了他畢生追求的完美,錯失了他夢寐的無敵!
幸而步驚雲早有準備,真氣非但已徑運全身護體,還同時護著已餘力無幾的雪緣!
「好!難得三位師弟為了蒼生之福,如此深明大義!我們如今就帶著殺身成佛攻進洞內,若真的未能制止此劫,我們就與洞內所有人,與及黃泉十渡同亡吧!」
只因他倆一個曾是她的兒子,一個亦被她視為女兒,只要能及時救得二人,她即使犧牲一條命也在所不惜!
雪緣一呆,道:「什…麼?你已…全記起來了?」
更令人訝異的是,他曾誓言,若一日不能重見腦海中的白衣倩影,便會終生讓這條鐵鏈鎖手鎖心,但……
赫然是一條快絕無倫的青衣人影!
不虛見她語氣似有所動搖,隨即道:
淨見此時方才緩緩道:
那赫然是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緣!」
攸地,陶醉在劍聖懷內的她,驟聽劍聖茫然地道:「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你還是放開我,讓我去吧!」
滿以為指、劍相碰,必會迸發轟天巨響,詎料這些劍影竟是有形無勁,就在無名劍指戳中襲近的無雙劍影之際……
這是一個令人無限嘆息的結局!
「即使你我會再分開,但總有一日……」
赫聽「隆」然爆響,不虛竟以因果轉業訣的大轉業,將神母的凌厲掌勁一卸一轉,當場將之轉卸於一旁洞壁,洞壁立應勁爆為粉碎!
這個人正是
只因為他額上劍痕,本就是當年他為了不欲忘記畢生最愛,而在極度痛苦之下自刺而成;適才九空無界內的一聲巨響,卻引動了這道劍痕再度迸血;熾熱的血,隨即潑醒了他當年被半心矇蔽了的情心,對雪心羅不變的情心!
他很想再見她,很想對她說,無論她的容貌已變成如何,她,還是當初他愛的那個她!
「雪心羅!別要……」
她和他,真的是無法回頭了!
而這個血淋淋的人頭,劍聖一瞥便已即時認出是誰!
天…!難道死神在看過她的臉後,終於徹底明白,他和她真的已沒可能?
他,真的已忘了這個為愛他而痛苦了一生的薄命紅顏?
「既然無法成為無敵,你,又如何能號稱完美?」
「嗯。」淨見沉應:
半心半心,看來真的已完全取走了他的心,他看來真的已忘情棄愛,他看來真的已沒有了心!
步驚雲還是有生以來如斯震驚,緣於他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另一個自己,另一個與性格截然不同的自己,在過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不虛萬料不到,這個世上,竟有人能有此本事,勒著他已劈出的殺掌;而這個人,更只是以一條看似柔若無骨的白練,便已將劈向步驚雲的掌勢,徹底化解無形,可見來者是個絕不下於他的絕世高手!
「小…心!」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出手阻我?」
「劍廿二!」
「那……」
「不…!驚…雲,是…你?」
其中一條人影是不虛!
「我;也;不;悔!」
赫聽連串‘蓬’然聲響,劍聖劍指每點中一道劍光,劍光便立應指而散,活像劍光中的所有招髓,亦已被劍聖——化解、融會……
她,只能在這間不容髮之間,以全身移天神訣凝聚背門,更一把將雪緣擁進懷裡,再以自己背門迎向這股氣芒!
記起她這個不死情謎?
結局!
「劍意?」
無名滿目憂色地道:
「四師弟,你以為大師兄不知道事態危急?只是,以洞內四人功力,即使今夜合我們四人之力,聯同五十多名弟子攻進洞內,亦未必能一擊得手,更逞論奪回黃泉十渡?我們在入洞之前,必須有所部署……」
「劍…,若你我…還有來生的…話,但願你仍有…你額上為我…而自刺的劍痕,好讓我…能再次…認出…你,再續我倆…今生這段…無法如願的…緣…份!」
「我到底要悟出如何完美無敵的劍法,才能將他從神壇中推下來,將他……」
啊?來的原來是…她?原來是她?
而此刻的步驚雲,眼前便出現了他一生之中其中一個……
只因那是一個他極為熟悉的人的頭盧!
「怎會…這樣的?」一旁的劍晨驟見此奇變,不由一怔,惑然問:「師父…,適才徒兒分明見有廿二道無雙劍影向你逼近,這些劍影,想必是由劍手的劍氣所成,雖並非真正的無雙劍,唯劍氣的鋒銳亦絕不該遜於無雙,何以又會驀然幻化無形?」
一時之間,劍聖的心不斷在劇烈掙扎,然而,幸虧雪心羅不惜拚儘性命阻他一阻,因為……
劍廿二?
但見雪緣已一面回憶,一面呢喃著道:
而現下,他亦已從來人的氣得知,這個人,是一個與其關係異常密切的人……
雪緣並沒否認:
他們,終於也來引領劍聖步向魔劍的命運,步向滅天、絕地、也同時滅已的可悲命運?
「不……」
他還知道這個世上,原來一個本來長生不死的神,一個覦他的肉身,希望能籍其身軀重戰人間!
然而,劍晨雖滿心疑惑,卻沒有再追問下去,緣於此時的無名,復再爺首看天,茫然地道:「我,目下雖已隱隱感到劍聖可能還會悟出劍廿三,只是,我還有一點不明白。」
「只是,我一生已為劍犧牲太多,包括我的父母、兄弟、爺爺、師父,還有我的七情,我的愛恨!今日到了這個地步……」
唯一之法,便是犧牲眼前這個他也極為憐惜的不哭死神!
對!就連雪心羅也感覺得到,以劍聖在劍道上的無上修為,又怎會感覺不到那式劍法中的魔氣?
「劍……」眼見愛郎如此沉迷於劍,直如一個劍痴,雪心羅只是怔怔的看著他,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從雪緣看著他的眼神中已可知道!源於雪緣實在太清楚他了!她的一雙眸子,瞬間嶄現一絲憂色,一絲已知道死神下一步將有何舉動的憂色!
「更絕不想忘記你!」
想不到,他們終於來了?
他全身上下,竟然渾無傷痕!
劍聖聞言卻是面色一沉,道:「什麼魔劍?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這個人每向長階踏上一步,竟是舉步維艱,每一步皆如千斤之重!
「那廿二道無雙劍影,其實並非劍氣,而是劍意!」
這個人一頭長髮,右手執著一柄刀,左手則執著一件物事!
劍聖今夜能被引入九空無界,也許並非上天可憐雪心羅,而是因為另外一些原因,一個冥冥中早已註定的殘酷安排!
既然他不能撇下她,也不能撇下劍,他就與她同上天下好了!
但他隨即已悟出當中道理,緣於雪心羅本是藉著其功力之助,才可與他一同進入九空無界,故二人的感應亦因而緊密相連,只要他倆能集中心念,便能心神互通!
隆……!
只是,究竟劍聖進入九空無界後,會發生什麼可怕之事?就連英雄劍也無法感應得到!
「足可滅天絕地的劍廿三!」
他便會生生世世求劍下去!
雪緣說至這裡,心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一個可讓步驚雲絕對死心的年頭,她又再續說下去:「若你看清楚…我如今是…什麼樣子,你便會知道…,你,‘絕對’不可能與我…再在一起!」
劍晨一口氣吐出自己的疑問,然而,無名卻未有即時響應,腦海更似在回憶著剛才那廿二凌厲劍意。
原來,當日黃泉十渡瓦解時的驚天巨爆,非但將步驚雲、雪緣和神母完全吞噬,更引至洞外四大神僧手上的四顆「殺身成佛」同時爆發!
洞外,本要殺身成佛的人,終於未能如願殺身成佛。
也難怪雪緣亦同樣無恙,緣於死神在巨爆之前,曾豁儘自身內力為她護身,繼而神母亦以移神訣掩護著她,她非但能保不死不傷,更因她並非首當其衝,而仍能記起巨爆前發生的一切?
可是,縱然神母已不惜捨身撲前,這股氣芒迸發之快之勁,已非她所能超越!
她已決定絕不會讓步驚雲與她糾纏下去,她希望他真的死心,她希望他真的會忘了她,重過一個更有希望的人生!
這,才是真正的不哭死神!
然而在昏厥之前,神母猶依稀聽見不虛的驚呼!
「像你這種有血有心的人,絕不會在這場巨爆中死去的……」
「再…度…廝……守……一……生!」
三師弟淨鏡也惑然問:
雪心羅已異常虛弱,但她仍拚出一口氣,吐出她一生最後的心聲和叮嚀:「因…為……」
只因在無空無界之內,上沒有天,下沒有地,他根本只是在朝虛空中暴喝!
這一驚非同小可!無名建軍即回首一瞥,只見不知何時,身後突有廿二道劍影爭速刺近!瞧真一點,這廿二道劍影,竟盡皆是……
這天,並非九空無界內的天,而是在鐵心寺一帶的夜空!
「你…,真的看見了驚雲和我的未來?」神母愈聽愈覺不可思議。
正因為這種種不明不白,劍聖便一直沉沉的想,身不由已的想,一直想了整整兩日兩夜,不眠不休,也想不出所以然來。
劍聖也一把緊執著她的手,道:
惟是,無名也許亦沒料到,劍聖悟出劍廿二,原來竟是從九空無界中領悟而來!
雪心羅但見此時此刻,他還如斯執迷於劍,也是一呆!但她哪會想到,劍聖在過去數十年失去她的日子,他每天每夜每日每月每年,皆與劍為伴,皆在窮思苦研如何讓自己的劍更絕更強;他已完全沉迷於無涯劍海,即使如今與她再見,亦無法令他的心抽離於劍!
什麼?這招劍廿二,仍未足以擊敗無名?劍聖從何見得?
也不知是他被她的臉嚇呆了?還是因為……
一絲肯定的笑容。
好奪目的豪光!整個虛無空間,霎時竟像被光芒充擴充斥著每個角落;那股光芒,強得劍聖二人一時間也難以睜目!
「是的。」
變生肘腋!不虛不虞雪緣竟會驀如元神出竅,也是吃了一驚,緣於他早已知道,雪緣目下的情況,到底發生了什麼驚人之事……
她可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然而無論如何,就在雪心羅爆為火舌之間,在半空飛馳中的劍聖,亦陡地在九空無界中閃電消失……
「當年我與你一起合創聖靈劍法早期的劍招,如今連我也隱隱感到,正在天下會之上孕生的第廿三劍,魔氣之盛,已超越我們想象,你一定也可以感到,你只是為了急於求劍,不惜自己欺騙自己而已……」
「如今天上血雲密佈,足見步驚雲二人已在洞內驅動黃泉十渡,我們若再在洞外靜觀其變,恐怕一旦‘蒼天有缺’,屆時入洞亦已太遲……」
號叫!
他,劍聖,既然為劍至死也不悔,又何懼生生世世沉淪劍海?
她,真的豁盡了?
啊?想不到二人難得重逢,劍聖更難得在九空無界之內,可以暫時剋制了半心,而再度記起雪心羅,但,他竟在這個本應人月團圓的一刻,還忘不了他的劍?
「既然如今有劍廿二的劍意向你挑戰,難道…,劍聖在這些年來,終於突破了自身極限,這招劍廿二,便是那式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最強之劍?」
其實,劍聖即使想上十日十夜也是徒然!雪心羅爆體之時,非但將他硬生抽離九空無界,更徹底抹去了他曾在九空無界中看見的所有人和事!
是的!她太愛他了,她絕不會明知他正踏上一條死路,仍讓他繼續下去!她寧願以自己的命,來換回他的命!
看著三個師弟的震異之色,淨見面上卻是出奇地平靜,他們語調平淡地道:「你們,如今總算明白我的部署了吧?」
隆!隆!隆!
還忘不了他的敗?
她當然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啊…?來的原來是獨孤鳴和釋武尊?
「吾……愛……」
「步驚…雲!如今我與你的…真身,正在那冰洞內……驅動著…黃泉十渡,除非…九空無界…導引我們見的…人和事…已悉數看罷,否則黃泉十渡…絕不會…因你我心念而…自行停止!」
「因為這式劍廿二雖強,唯亦僅是較當年的劍廿一強上逾倍,猶未足可滅天絕地,神者拜服。」
眼前九空無界向他和雪心羅再度呈示的情景,實在足以令他也睜大眼睛!
一個「但」字,雪心羅的心已直向下沉,只聽劍聖又再續說下去:「若當初我從沒有習劍,只要保住一條性命,也許我會甘於平凡人生!」
而這股想再見她的火,更在步驚雲的心中愈燒愈盛,他終於再難自己,霍地仰首狂呼一聲:「雪——」
是的!她真的豁盡了!
「啊…?我為何會…突然…來至…這裡?」
而就在豪光冉褪之後……
惟是,不虛亦非弱者,他的因果轉業訣,就連雪緣的移天神訣亦可卸解,更何況是神母學自當年白素貞的部分移天神訣?
雪緣道:
雪心羅的一顆心開始下沉,她逐漸感到,劍聖能記起她的機會,已愈來愈是渺茫。
而他一動,卻是手先動。
捨我其誰?
說時,捉著雪緣手執得更緊!
然而此刻,這個人足跡罕至的山崗,卻站了數人!
「這個世上,並沒有絕對…這回事……」
眼見不虛再度出手,白衣的她亦知不容遲疑,兩掌一迦,兩道白光已從雙掌掌心透出,立時扭轉為一道更耀目的白芒,正是其習自‘神’的不世絕學移天神決!
「其中一股,應與我們佛門源出一轍,卻又較我們強上不知多少倍;而另一股則更高深莫測,根本感覺不到它出自何門何派……」
她要他不用為思念她而終生痛苦!
可是,她太明白,她太知道,她和他之間已沒有任何可能!
啊?
她終於也決定了!
「即使你不惜為成全別人而犧牲自己,卻仍得不著蒼天半點青睞,半絲憐憫,你只是心走偏鋒,不喜與世人表面崇尚的所謂正道為伍而已,唯亦罪不致死……」
狂叫!
赫聽「錚」然一聲!他…他竟將……
「你,是被我極想見你的願力導引來此……」
「雪緣,無論一會發生什麼事……」
也是一隻女子之手!
天地人界,
全因為他不明白!
「我倆雖已…緣盡情忘,但他縱然已把我忘了,我卻仍…忘不了他,也絕不會對他的生死袖手旁觀。」不虛正色道:「即使你保了他一命,而令天地逆轉,讓你擔上一個逆天罪名,蒙受天譴,你也不悔?」
可是,雪緣不是早已幾近犧牲了體內的所有真元,以為人間修補神石的?她縱然仍能保長生不死,移天神決的功力卻已所餘無幾,她為何仍能震開不虛?
霍地,他和雪心羅處身的九空無界之內,赫然再迸爆一聲轟天雷響!
答案顯而易見
「但你亦曾預言,儘管劍聖自身劍道修為已上無再上,唯聖靈劍法仍劍猶未盡,應還有更大的創造餘地,而且最後可能演變而成一式足可滅天絕地、神者難敵、真正強絕於天地人三界的無敵劍法……」
萬料不到,死神在劫後甫醒過來,第一件事,居然是將這道鎖心的鐵鏈毀斷?這到底是什麼回事?難道,他已將腦海中白衣的她徹底忘了?
殺身成佛?
「以我修為已隱隱感到,如今在洞內的,除了那個女子及步驚雲,還有兩股不明來歷的氣。」
不虛似亦有點認同她對步驚雲的見解,道:
他絕不會棄下她!
雪緣極度震驚,自從在西湖忍痛與他分手後,她雖一直與神母在暗地裡守護他,但這還是別後她第一次與步驚雲如此面對著面,如此接近……
「但,」淨觀又道:
淚在灑!
貫通!
在這急旋中的劍網之內,雪心羅更瞥見當中有數不清的劍光,向她和劍聖刺近!
而不單神母,還有一個人亦無大礙……
「我聖靈劍法得第廿三劍……」
只有雪緣心中有苦自知!她能震開不虛,全因適才一擊,已豁盡了她體內的所有功力,這一擊過後,她根本已難再催動真氣,甚至舉步維艱!
「我,已看見曾發生在我倆之間的一切?」
他曾經最愛的雪緣!
那是一聲雙膝跪到地上的聲音!
有一生,有一世,他能在一念之間,放下他的劍,他的心,才可真正得到解脫……
步驚雲!
這個人正是
他就像突然看見了山中之山、天外之天般喜不自禁,目光落在自己劍指之上,自言自語沉吟道:「真想不到…,自從我悟出聖靈劍法的劍廿一,再敗給無名之後,這些年來,無論我如何遁隱苦思,始終無法再創出更無敵的劍法,如今這個虛空幻境,竟啟發我再上一層,悟出更為完美更為無敵的廿二……」
眼見劍聖竟為自己而稍為停步,雪心羅心中欣慰他還關心她的生死之餘,卻仍未有放鬆半分的意思,她自滿溢鮮血的咀角中,無常艱辛地吐出她在力盡前最後的一句話,道:「劍…!我是死也…不會…讓你送死的了!你若…要去,便用勁…將我全身…掙個粉碎,把我…幹掉…才再…繼續…你的路吧!」
這個極度遺憾,是一個人!
「也是我已過門的妻子?」
九空無界之內,雪心羅造夢也沒想過,她朝思暮想了數十多年的愛郎,竟會突然在自己眼前出現!
「我已不屑再涉入這些江湖權力鬥爭,更絕不會挑戰雄霸…這種對手!」
劍晨乍聞‘劍廿二’之名,登時如聽見地獄惡鬼一般,本已白如冠玉的臉更是蒼白無血,詫然問:「師父,你曾向晨兒提及當年你敗劍聖之戰,其時他已習成劍廿一,已是他劍道修為上的最大極限,上無再上……」
他也在九空無界中看見了……
「請你…立即在九空無界內…凝神聚念,催運…全身功力…護身,你在冰洞內的真身…亦會同樣…運功…護身……」
數不清的雷和電於虛空中縱橫交錯,就像要轟裂整個……
「我們…必須制止…劍…得著這式…劍法,否則…,非但劍自身會…因此而死,世間亦…大劫……臨……頭!」
他原來要毀了自己的臉!
「即使你不與我一起,亦已成為我一生地負累!」
絕;對;不;會!
「我隱約感到,距我們數千裡外的某個地方,可能有一件大事正在發生;而這件大事,更在驅策著本已苦無進境的劍聖再上一層,甚至百層千層……」
她整個人,驟眼看上去竟像一頭白色的妖,為情痴迷一生的妖!
「今夜若讓他繼續將黃泉十渡驅動下去,一旦蒼天有缺,屆時人間逆亂,眾生勢必蒙劫!」
「就是這股感覺了!」
全由於眼前的薄命紅顏,在他的心中,也和霍步天同等重要!
他當然不欲運勁將雪心羅掙個粉身碎骨,惟亦未有放棄上天下會一悟劍廿三之心!
可是,這聲轟天雷響雖助了步驚雲一把,事情卻並非如斯簡單!
「心……羅……!」
淨見但見三人首肯,也不禁心懷大慰,道:
「不…!」
縱然他畢生的唯一最愛雪心羅,曾不惜一切阻止他步向滅亡?
那是一絲充滿無限希望的笑容。
是的!不哭死神的前身阿鐵,與白衣的她固然‘情深’難斷,與青衣的她,又何嘗不是‘恩深’難斷?
惟是,如此菲夷所思的決定,如今卻真的在劍聖及雪心羅面前發生?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適才在這個九空無界之內……」
驚見黃泉十渡迸爆所生的絕世氣芒,神母根本連想也毋庸細想,在此電光火石間已催運十成移天神訣撲前,欲以自己身軀,為步驚雲及雪緣阻隔這股絕世氣芒的衝擊!
被雪心羅一眼看破,劍聖也不再佯裝下去,道:「不錯!我早已知道它是一式魔劍又如何?今日劍廿三在前,我已不能再等下去!你別要再阻我!」
「怎麼…可能?」
只見三人手中金光,竟是三顆以黃金鑄成、徑闊寸許的圓形彈子,非但閃鑠生光,每顆彈子中央,更刻著‘殺身’二字!
天下無雙唯一劍!
「你若是不明白,我這裡有一件物事,可以讓你看個明明白白!」
他更將自己渾身功力催至有生以來的頂峰,霎時之間,無匹的真氣非但已將他遍體籠罩,更護及其懷中的雪緣!
他和她之間,只有遺憾!
能你聖劍,
其中一名,是一個身材異常碩大的僧人,濃密,一臉威嚴,看上去約是五十來歲年紀。
而這最終極一劍,更將會是世上所有劍法的墳墓!
然而,縱然蒼天渾沒響應,無空無界,卻似乎對他的說話有所響應……
他非但看見他的前身阿鐵,有一個與其義重情濃的好兄弟阿黑,還有一個本來包藏禍心,最後卻與他戲假情真的假徐媽——神母!
而乍見最愛再現,步驚雲也是疑幻疑真,良久良久,方才沉沉地問:「是…你?」
正當聖劍眼前出現這幕血腥情景之際,在九空無界另一境,也有一個本來對鉅變不動不驚的人,正為其眼前的情景極度震驚……
荒廢的小屋之後,戛地傳來一聲沉沉嘆息,這聲輕嘆之深沉,宛如一個累積了百年智慧的智者,在看遍千山,渡遍萬水之後,為世間所有無奈之事而深深嗟嘆……
而就在劍聖此語乍出同時,二人周遭的九空無界,復再起劇變!
「啊…?這女子…好上乘的內力!且其所習內氣渾然無瑕,似出自名門正宗,但環顧武林,我卻想不出這股內力源自何門何派,她……」
「我的臉…,只會是你…一生的負累!」
只聽腦海中又傳來雪心羅虛弱的聲音,若斷若續地道:「我曾在…月蓮聖人的…秘本之中,看過…這個辦法……」
然而,她今夜早在盜取黃泉十渡時已身受重傷,餘力不多,甚至更要倚仗步驚雲,助她進入九空無界,此刻她強行使盡餘力,更是傷上加傷;濃稠鮮血隨即自其咀鼻中狂溢而出,若她誓要堅持下去,恐怕儘管在九空無界中的她僅是心神,她在冰洞內的真身亦勢必魂斷……
「錚」的一聲刺耳尖響!黃泉十渡這根禪杖終如不虛所料,當場整根徹底瓦解,迸為無數碎片,寸杖不留!
神母本在冰洞之前,以身阻擋不虛再攻入洞,然而天上的詭異情景,亦令她陡地心生一陣忐忑不安!
它的衝擊力,其實已不僅是衝擊如斯簡單,而是……
劍晨看著這幕奇景,也是看得呆了,連隨走出小居之外,往尋其師!
她口中的他,當然便是步驚雲了;而她此際語氣之堅定,更像在向不虛表明她那顆心,那顆為死神永世不變的情心!
而那件大事,又會否與步驚雲與雪心羅,強行驅動了‘黃泉十渡’有關?天,仍在泣血!
劍!
終於暫時化解了步驚雲的危機,神母立時掠前,更以身擋著洞口,凜然對被轟出冰洞的不虛道:「今日任何人也不得傷我兒子!」
萬劫不復!
「劍;廿;二!」
也只有青衣的她,才會與白衣的她,在歲月的洪流裡,在苦無盡頭的不死生涯裡,仍然在記掛著她們的阿鐵……
「好!想不到老夫求劍一生,今日終於能一償素願!」
「劍,這裡是九空無界,是一個可讓人看透過去未來的虛無之境。我因在中原遍尋你蹤影不獲,才會逼不得已盜取了鐵心寺的黃泉十渡,以之進入九空無界,望能找出你之所在。」
黃泉十渡加上四顆殺身成佛,簡直足可斷地分開,所引發的迸爆力,非但即時將四大神僧及那數十名鐵心寺弟子轟個死無全屍,甚至修為高如不虛,儘管仍能及時以真氣護身,終亦被轟個五癆七傷!
他在西湖的前身……
步驚雲終於在這荒廢小屋之中,徐徐睜開眼睛。
但她為了修補神石,以制止神州一場大劫,最終還是決定再度豁出自己的真元,更在他的酒中下了五顆忘情……
瞧真一點,這些劍光,竟有廿二道劍光之多!
碎心遺憾!
劍晨愈聽愈覺離奇,愣愣問:
只是,雪緣雖在早前戰不虛時虛耗了不少功力,惟其出手仍快如閃電,步驚雲的手又能否後發先至,及時制止她?
也不知他是因雪心羅自戕而心中痛極狂叫?
只見這條白衣倩影身披絲羅襦裙,身上更有數條白練纏繞,無風自動,還有那一頭青絲,竟已白如洞外冰雪,甚至她的面目,亦蒙上一層白紗,令人瞧不見其真正面目。
不虛搖首輕嘆:
赫見雪心羅瞬間變得熱如地獄,劍聖不由臉色大變,低呼道:「是…離火天滅身?」
不錯!外在的一切皆可轉變,死神一旦決定了的事,無論如何不可能,他,亦誓會將「不可能」變為「可能」!
而在尖響聲中,兩條人影已各自反震倒飛!
「這,就是我苦思了一生、追求了一生最完美無敵的感覺!」
但聽自己永遠也會和雪緣一起,永遠也將是她的神母,神母不禁喜悅一笑,目光中有點濡溼,道:「原來…,我倆到終仍是…情如母女?」
甚至他雙手為情鎖心的鐵鏈,亦絲毫無損!
其中一種憾,喚作遺憾!
看著這個為愛自己不惜叛神抗命、最後卻得不著半絲幸福的薄命紅顏,死神的心,鬥地像火般燃燒起來!
「好得很!」不虛見她仍在堅持,終於再度沉聲道:「雖然我敬重你為保步驚雲而不惜將逆天之罪獨攬一身,可惜,今夜我為了蒼生,真的不得不向步驚雲下手!你要阻我,便拿出你的……」
懷著必死的決心,四大神僧遂留下五十多名弟子鎮守洞外,更一同舉步,直向冰洞走去。
她整個人,竟也像劍聖真身一樣,驀然失卻了竟識,呆立當場!
這,這正是無名口中,將會令劍聖再上一層的廿二!
無法言喻的感動,難以形容的高興,雪心羅終也無法再按捺下去,一把投進劍聖懷裡,緊緊的擁抱著他,擁抱著這個縱已垂垂老矣,卻仍是她心中最愛的男人……
即使強如不虛,也要在那場巨爆中受傷,步驚雲更是首當其衝,被黃泉十渡的絕世氣芒完全吞噬,他怎能倖免於難?不死不傷?
「怎會如此?」劍聖皺眉:「眼前所見…,我分明已力竭心枯,更似…壽元將盡,我…為何還要上天下會戰雄霸?」
「且廿二道劍意儘管凌厲逼人,但仍各藏玄機,似可再蛻變為更上層、甚至百層千層的劍法。」
不悔?他不悔?雪心羅萬料不到,劍聖今日求劍之心之決絕,竟比當年更甚!他拼命緊抱他,不給他再向上踏上半步,道:「不…!我明知你此去必是自尋死路,便絕不會讓你為劍而死?」
只見同被那股絕世氣芒吞沒的神母,此刻竟也無恙;所不同的,是她那張七彩斑斕的面具之下,竟滲下一道血絲,她顯然在那場巨爆中也有所傷。
他…竟然吐出心羅的名字?難道…,他終於也記起她來了?
又是劍廿三?
乍聞雪心羅此語,劍聖為之足下一頓,彷彿一顆求劍之心,也被適才她所說的話深深觸動,他不期然仰首看天,無限感慨地道:「是…的。僅為了求一式劍法,又何苦不惜…犧牲性命?」
「師父,你可是說劍聖的人並非在此帶附過,甚至可能正身在千里之外?」
「我唯有用這個最後辦法,讓你能放下我和你地過去,繼續開拓你自己的路……」
「我,仍將會是永遠不敗、名實相符的劍聖?」
只因就在此時,他和雪心羅瞿地感到,一股極度恐怖、極度強大、極度無邊、極度無際、極度完美,甚至可殺神、弒佛、滅天、絕地的無敵力量,正在天下會之上急速孕生……
這一變實非同小可!雪緣及時制止他的右掌抓毀自己容貌同時,已情急地道:「你…你…為何要…如此?」
「我一定會再記起你……」
然而,死神對至愛的一聲真情呼喚,又能否直破九空無界的虛無空間?
劍聖!
甫聞「妻子」二字,雪緣一雙眸子,竟而泛起淚光,可是她並未讓盈在眼眶的淚流下,她惻然搖首道:「不…」
步驚雲!
儘管如今的劍聖,已是夕陽遲暮,更只是心神而非真身,然而,二人的心神能在九空無界內重逢,對於雪心羅而言,亦於願已足!
惟他亦無暇再想下去,全由於眼前的情景,仍在不停地變!
憑藉他與英雄劍之間的微妙聯絡,他已清楚感到英雄劍的優慮;即使強如英雄劍,劍心原來也在擔憂著一個人即將進入九空無界。
天!那五十多道‘噗’然聲響,原來是他們身後的五十多名弟子的倒地之聲!
「劍…!當年你也曾為我棄下無雙,難道今日便不能再為我棄下這顆求劍的執著之心?」
「我,是一個絕不容你傷害他的人。」
那是一幕極度濃稠血腥的可怖情景!
九空無界曾向劍聖和雪心羅呈示這幕獨孤鳴跪求劍聖出山的情景,此幕之後,劍聖在數月後便會上天下會挑戰雄霸,更會從此戰之中,悟出超越完美、超越無敵、甚至可以凝頓虛空的絕世魔劍「劍廿三」……
勁力之強之猛,就連雙腿一直深深釘在地上的雪心羅,亦被他一同帶上半空!
「世上…沒有多少人…知道…你在冷麵…背後的…真心……」
「倘若這世上真的有天意,那天意何以偏偏愛將你播弄?」
而一旦虛空凝頓,歲月停止,人間時分稍有差誤、缺口,屆時天地人間,勢將時空逆轉,日亂星移,一切一切,皆會雖天滅地絕,一同毀滅!
他雙掌一旋一迦,已催動十成功力,一左一右,朝已渾無意識的步驚雲背門直轟下去!
赫然正在狂迸鮮血!
而劍聖驟然感到這股感覺,更不由自主脫口高呼:「啊…?」
便是死神如今既已完全把她忘記,那他到了最後最後,又如何能再次記起她?
如今的他,也像步驚雲一樣,已完全記不起曾經發生的一切!
「是的。驚雲憑藉‘神’在他體內的部分摩訶無量,雖能在那場巨爆中不死不傷,但他畢竟首當其衝,故我相信,在強大震盪之下,他在九空無界中所見一切有關我們的事,亦已完全忘記,否則,他也不會甫醒來便立即毀了那道鐵鏈……」
「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
「既然連步驚雲也導引了她,那末,這個來自東瀛的雪心羅,更可能早已將劍聖心神導引……」
「為何我如何創招悟招,如何再上一層,還是無法超越他?」
她,要他忘情棄愛,要他盡忘與她的所有情、所有恩、所有義!
緣於他正在想,靜心的想,深沉的想。
「這個世上,還有誰比你更值得與他一起?即使他已記不起你,但並不表示,他會再投入另一段情。」
是的。她短短的前半生,已彷彿嚐盡紅塵眾生一切之苦,已彷彿活盡了她薄命的一生。
步驚雲卻沉沉地道:「因為,既然你感到自己的臉配不起我……」
陡地,他在回想之中,面色一沉!
劍聖與雪心羅皆是修劍之士,對劍的感覺當然極為敏銳,二人皆已感到,此刻天下會之上,非但有一股不世的劍招感覺在瀰漫,這股感覺,更在招引著劍聖踏上天下會,以完成他人劍合一的最高境界!
而神母在格著不虛這一擊後,二話不說,立再回掌反劈,一道無匹掌勁已如氣芒揮出,直揮不虛!
無名道:
她在制伏冰洞外的四大神僧,與及鐵心寺五十多名弟子後,終於也及時掠進冰洞之內,為曾經當了其兒子五年的步驚雲解圍!
淨鏡道:
相反,神母卻是神元氣足,更累積了幾近百年修為,在她連綿不斷地攻勢下,赫又聽「波」的一聲……
「我會在…黃泉…路上,祝福你…與你的…最…愛,最後…能…衝破…萬難……」
他終於也決定了!縱然他已記不起九空無界內的一切,心中的感覺,卻主宰著他的命運,要他憑感覺行事……
來自九空無界外的一招!
「但我萬料不到,不單自己的心神可進入此虛無之境,就連你的心神,竟亦能被我極想你的願力,而引入了九空無界,也許是天可憐我,到了最後也如我所願,讓我倆能再度重逢……」
「絕不會離棄你」六字說得異常斬釘截鐵,異常堅定不移,雪緣一顆芳心,也不由深深感動。
「故我深信,即使你得不著蒼天半點祝福,但世間因果有序,你所幹的,終亦會得九天十地的神佛諒解,縱然你根本毫不希罕……」
「我,曾經為堅持自己的愛與夢想,早已飽受天譴了;我,已不再計較還有什麼可怕的後果,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我只求他能平安活下去,一切也絕不後悔……」
而此刻在九空無界之內,她和步驚雲的人雖只是心神,而非真身,然而一旦心神有損,恐怕在真實世界中的真身,亦會有同等下場……
人在哭!
那是一個無名和英雄劍異常熟悉的人,一個他和它天生的宿敵。
只見被劍聖破開的孤墳,依舊一片頹垣敗瓦,而劍聖則仍卓立於此山崗之上,身畔卻多添了兩條人影!
什麼?淨見已想出對付步驚雲二人之法?這到底又是什麼萬全之策?
啊?原來劍聖已預知無名的進境?即使他始終無法超越這個劍中神話,他也能預見神話再創神話?一念至此,劍聖心頭攸地冒湧一股不甘不忿,一股他積壓了幾近廿年的不甘不忿,他霍地仰道,朝天怒喝:「媽…的!」
亦實在太清楚了!
而更教不虛動容的,是當其回首瞄向這名高手之時,赫然發現,此際站於洞口的,竟是一條看來弱不禁風的白衣倩影!
一個他在兩日前本欲要殺、如今卻異常關心其生死的人不哭死神步驚雲!
乍聞雪心羅似乎死志已決,向來鮮有動容的步驚雲,亦不由動容道:「雪心羅……」
「糟…!大事不妙!希望還來得及制止劍聖……」
她未免高興得太早了!
不虛又道:
就在劍聖沉沉苦思之際,身後,忽地傳來了「噗」的一聲!
二師弟淨心道:
不!
「驚雲,你為何…這樣說?到底…發生什麼事?」
「我為何會…置身…這裡?」
然而,教人意外的是,黃泉十渡瓦解後所生的劇烈衝擊,竟較雪心羅爆體時所生的力量更強!
「你該已知道,這式魔劍根本不屬於這個人間,故若練成它的人,亦勢必不會再是一個屬於人世的活人,甚至可能在一式過後,便會招盡人亡……」
平民百姓還是多災多難,叫苦連連?
而其師僧皇傳給他的照心鏡,也在這場巨爆中碎裂!
「無名!」
他已經兩日兩夜沒有動過半分了!
「離我而去!」
他會嗎?
「你,何必為劍聖如此?」
劍晨聽至這裡,一顆心更是不解,蓋因若這式地獄之劍強至神魔難敵,那僅是凡人的劍聖,又如何可以悟出超越天地的劍廿三?這根本絕不可能!
可是,任憑不虛苦尋了兩日兩夜,死神仍舊下落不明,不虛至此,亦不由喟然仰天長嘆:「唉…,霍驚覺…,步驚雲……」
不虛和神母霹靂硬碰的一招!
「縱然如此下去,天將不再是天,地將不再是地,但……」
四人驟覺有異,迅即回頭一望,一望之下,四雙老目,登時睜得如銅鈴般大!
然而,這四顆看來平平無奇的圓形彈子,何以竟有一個‘殺身成佛’的名字?怎樣才算是殺身成佛?
啊…?她原來欲以自己身軀,將劍聖鎖在原地?
將四大神僧手上那四顆「殺身成佛」衝擊至迸爆的聲音!
只因就在鐵鏈毀斷同時,步驚雲已站了起來,緩緩步出屋外。
只見雪緣與不虛這招硬碰,儘管各自反震開去,然而,雪緣只是退後了六、七步,不虛卻退後了……
步驚雲聞言一臉鐵青,一直被他緊捉右手的雪緣,此際亦發覺步驚雲神態有異,似是心不在焉,不由問道:「驚雲…,你……?」
這樣一擋,第四、五、六道氣芒又已接踵而至!不虛連擋六道氣芒,已漸感吃力,身形亦被神母的連環轟擊逼至洞口!
這廿二道劍影,赫然於瞬間湮消雲散!
它,甚至已超越了無敵,超越了完美,超越了虛空,超越了極限……
而目下,他更無法再想下去,因為一個人已驀然打斷了他的思路……
步驚雲卻未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道:
源於這一劍的無邊、無敵、無限,非但足可劈破空虛,甚至足可凝頓虛空!
故若她一旦因他而死,她,亦將勢如當年霍步天一樣,真正成為死神的一大遺憾!
「是我今夜…導引你來見…這劍廿三,一切也是…我的錯,我唯有…用自己的命,來彌補…自己…這個…過錯……」
赫聽她渾身骨骼勒勒作響,顯見她豁盡的餘氣,已充塞著她每寸肌骨,誓不讓劍聖再進半步!
就在此刻,劍聖未待獨孤鳴和釋武尊道明來意,更仍未回頭,他卻驀然感到,無論他們此行所為何來,無論他們有何所求,他,亦必須答允他們!
何以他好像造了一個夢,但夢醒之後,卻無法記起夢中發生什麼事?
「我還記得,在那場巨爆迸發前的剎那,我的心神在九空無界之內,像是在無限的歲月中飛躍前進,剎那間已看遍了自己將會長生不死的一生,更看見神母你的未來,還有他的將來……」
而劍聖的迷醉,劍聖的欣喜,並未持續多久……
乍聞愛郎猝然叫出自己的名字,雪心羅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戰戰兢兢地、一步一步地踏至他跟前,右掌輕撫著他正鮮血淋漓的額上劍痕,眼淚,已劃滿她整張粉面,但聽她哽咽著道:「你…,終於也…記起我是誰了?」
整整十步!
其實,淨見所感到的佛門之氣,正是不虛‘因果轉業訣’的內力;而另一股高深莫測的氣,則是來自制止不虛出手擊殺步驚雲的她,那個曾一度是死神心中最愛的她……
是的!這短短的七個字雖看似簡單,卻真的需要她極大的勇氣,只因若劍聖的答案是‘不’的話,她也不知該如何處置自己……
這幕情景竟是……
只因眼見廿二道劍光如雷刺近,劍聖已隨即甩開懷中的雪心羅,手中劍指一揮,已往逼近眉睫的劍光點去!
「劍廿三?」
一股足可毀滅方圓十丈內一切人和物的氣芒!
「我,絕不會忘記你!」
劍廿三!
答案當然是
「劍……」
她緩緩點頭,義無反顧地答:
「我當然…記得你,你,是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人……」
緣於就在這條人影衝至他們咫尺之際,他們全身上下的穴道竟已被制,來人點穴手法之奇,非但令他們即時動彈不得,更無法言語,甚至眼睛雖仍睜大,卻已無法視物!
他決要死神撤手!
還有最重要的一個人……
就連他們的四雙耳朵,亦無法聽見來人出手盡點他們穴道時吐出的一句話:「我……」
其實以神母所習不全的移天神訣,本較雪緣完整的移天神訣弱上至少五成,只是雪緣真元已因修補神石而所餘無幾,故在重槌一擊過後便無以為繼。
就在雪心羅不再心存奢望之際,九空無界之內,不知如何,戛地竟迸爆一道驚雷般的巨響,儼如虛空對劍聖的聲當頭棒喝!
將會令他生生世世沉迷劍海的「劍業」!
若是換了平時,劍聖幾曾將親人生死放在心上?甚至其親生父母之死,他亦不悄一顧,更逞論其弟獨孤一方的人頭?
這個人,正又是六十多歲的劍聖!
雪緣不語。
他眼前陡地出現一個奇變!
神母聞聲即時回首朝洞內深處一瞥,赫見站於步驚雲身畔的雪心羅真身,竟霍地爆為粉碎!
至於步驚雲胸前的傷,則全因另一塊碎石在飛射之間,亦擊中他的胸膛!
在強大無匹的毀滅力衝擊下,神母縱有移天神訣護著自身及雪緣,惟亦漸感不支,快要昏厥!
「步…驚雲,我知你的心…一定在問,何以…只要我…一死,便能…化解…眼前一切……」
劍聖自己!
驚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