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聽雪心羅又在他腦海中道:
「那,我唯有讓自己的臉與你同一個模樣,讓我配得起你!」
樹倒猢猻散,獨孤鳴與釋武尊唯有敗走江湖,更一直被雄霸遣人天涯追殺!
記不起她曾為他付上的情心!
全因為步驚雲適才鬆開雪緣,非為要棄下她,而是,他要以這隻手,狠狠抓向自己臉門!
只要他的人還在,他的劍仍存,他的心還有劍……
突聽雪緣戛地‘啊’的低呼一聲,一雙眸子猝地向上一翻……
僅在仰首狂呼之間,步驚雲的一聲雪緣,竟真的將與不虛交手中的雪緣心神,閃電導引進九空無界,更呈現在死神數丈之外!
劍聖厲叫!
誰知就在其轉身剎那,他驀然感到身後有……
雪緣!
「我不明白,何以你今夜不惜殺絕你本不願傷害的他,也非要毀掉這根黃泉十渡的禪杖不可?」
為救所愛,她亦已豁盡了!
神母一愣,問:
「難道…,這一切皆是上天刻意安排?」
「讓…我…一死!」
還是不上?
「更絕不會再離棄你!」
劍聖與雪心羅,眼前又出現了另一幕情景!
而在這聲巨響過後,劍聖額上的劍痕,竟驀然迸出一道濃稠鮮血,登時灑遍他整張老臉!
「嗯。」無名眉頭深皺,似已看出一些令他極為擔憂之事,沉吟著道:「若我沒有猜錯,適才的劍意,應是來自劍聖最新的一式聖靈劍法——」
「不錯!步驚雲這回其實並非全錯,正如你所說,他只是助一個女子完成其畢生心願。他自小已是性情中人,儘管外表看來冷眼冰心,其實卻比什麼武林豪傑,更具備一副古道熱腸!」
就在她剛撲至步驚雲二人之間剎那,這股絕世氣芒已先將步驚雲真身完全吞噬!
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我還是那句說話——絕不容你傷他半絲半分!」
「我不明白的是,何以我在今夜會驀然感到劍聖‘劍廿二’的劍意,卻無法感到劍聖身上散發的劍氣在此附近?」
原來,眼前的情景,竟是劍聖在三個月後,親上天下會挑戰雄霸的決戰之期!
然而擋得一道,第三道氣芒又已如雷轟至,不虛唯有兵來將擋,雙掌再轉,擋了再說!
然而,劍聖的心,此刻卻仍然無法平靜!
啊…?她……
不!
劍在哭!
只是,神母透過她矇頭的白紗,依稀瞥見她此刻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
被雪心羅如此一阻,劍聖當場頓足,問:「心羅!追求完美之劍是我畢生夢想,你,為何要阻我?」
「不!」
霎時之間,向來已萬變不動的他,更即時完全不動!
乍悟劍廿二,劍聖整個人已完全迷醉於劍招之中,仍在不斷以劍指比劃,回想適才劍廿二的無敵,劍廿二的完美,更完全將一旁的雪心羅拋諸腦後。
「沒錯。」
「即使,他錯了?」
終於下了一個決定!
「你…,可還記得……我?」
正因為這陣劇烈震盪,雪緣一時間心神一分,本已疾劈向自己天靈的手,亦隨即一頓!
無名幽幽的直視著剛才劍影襲來的方向,一直不語,良久良久,方才道:「晨兒,你錯了。」
眼見步驚雲被完全吞噬,神母極度震驚,但一切已來不及猶疑,來不及悲傷,來不及搶救……
「聖靈第二十三劍——劍廿三,老夫現下就來一看你如何絕世精彩,如何教天地難敵!」
只是,不虛因果轉業決之強,實大出她意料之外!因果轉業決居然能在短兵相接之間,將其大部份的移天神決轉化無形,畢竟,佛門正宗武學,不愧是佛門正宗……
「你可知今夜若不能制止黃泉十渡,天地將會有缺?」
他一直緊捉雪緣的手,竟陡地鬆開了!
就在步驚雲生死一髮之間,洞外又傳來一聲暴喝:「住手!」
雪心羅陡地一愣,但就在她猶未弄清這廿二道劍光之際,畢竟劍聖劍道修為較她更高更深,他已面露驚喜之色,叫道:「這是……」
「今日能有…這個機緣,能與你再在一起,上天對我已算不薄,可惜……」
她悽然一笑,無限苦澀地答:
無名雖一再提及劍廿三,惟始終也只是其推測而已,他終究無法可以肯定,更無法知道此刻在數千裡外,是否真的在發生著那件大事,那件足教劍廿三誕生的大事……
劍晨一愕:
什…麼?讓她…一死?雪心羅何以口出此言?
「你,就由他去吧!」
那已經是黃泉十渡那場驚天巨爆的兩日之後……
但見他聽罷雪心羅所言後,當下眉頭一皺,道:
「你要動用…殺身成佛?」
一個人若有血海深仇未報,或有愛難圓,或有緣難愛,甚至死別,甚或生離,皆絕對可令人終生遺憾!
「劍廿二…,若在十年之前,你絕對已是世上最完美、最強絕的劍法,可惜……」
不但神母,就連正思索著如何入洞的不虛,驟見這幕情景亦是一怔,更脫口低呼起來:「啊…?蒼天…爆裂?這是黃泉十渡…瓦解之兆?」
是的!
雪心羅聞言隨即抬首,只見劍聖一雙老目,正在環顧四周,目光之中充滿迷惘。
不!
唯我廿三:
因為命運和答案,已自行找到了他!
「由我小時候第一次執劍開始,已經註定我的命運,便是悟成這式——」
雪緣的笑容中充滿了希望,惟在這裡的一個人,臉上卻充滿了疑惑!
一時之間,一僧一妖,二者皆是一身白衣如雪,就為著一個步驚雲的生死,在此冰洞之內,以一條白練互相拉踞著。
這個世上有許多種憾。
記不起她曾與他一起合創聖靈劍心……
神母猶未明解其話中含意,就在此時,她身後的冰洞,霍地傳出「拍勒」一聲!
「步…驚雲…,謝謝你…仗義…助我尋找心中…所愛,只是…我如今方才…明白,我們…已闖下彌天…大禍……」
誰知道!步驚雲固然也不知道!但更教他和雪緣震驚的事還接踵而來!
波’的一聲!兩道豪光霹靂硬碰,當場爆出一聲刺耳尖響!
是嗎?上天真的會如人願?那為何神州蒼生年年疾苦,卻是叫天不應,叫地不聞?
「我們該如何制止這場大劫?」
如何完美無敵的劍法?任憑劍聖如何咬牙切齒,如何怒問蒼天,可是蒼天仍無響應。
勢難料到,雪心羅竟以自己性命相脅,誓阻愛郎幹下愚不可及的事,劍聖也沒料到她對自己用情之深,竟已情深若此,只是……
徹;底;毀;滅!
劍聖終於徐徐回過頭來,看著獨孤鳴和釋武尊,他其實也不在乎他倆所說的話,那些什麼光復無雙的話,他最後只是對他們的所求點了點頭!
「請你記著……」
惟,劍聖畢竟比步驚雲更執著,看來不想出一個滿意答案,他誓不言休,保是……
眼見最愛的人對自己的情心如鐵,雪緣一時間也感動得欲說忘言,只是,她也有她的堅持。
三人朝手中金光一瞥,登時面色同變,如臨末日,禁不住齊聲低呼道:「什…麼?大師兄你……」
雪心羅焦灼地道:「不!你一定知道的!」
劍聖但見她如斯辛苦,當下也稍為駐足,道:
地獄之劍…劍廿三?
「他,終於又再離你而去了。」神母轉臉一瞥雪緣,道:「而這次,他好像連你僅餘在其腦海中的任何記憶、印象,亦已徹底失去。他,竟將那條為你鎖心的鐵鏈毀掉,足見他已完全記不起你。」
然而不虛也顧不了自己傷勢,他只關心步驚雲的生死。
同樣的一聲轟天雷響,也震徹步驚雲與雪緣置身的九空幻境,亦導致當中一陣地動山搖!
「他…如今誓要…踏上那式魔劍的…不歸之路,亦全皆…因我而起,故只要…我一死,他的心神…便會被抽離…九空無界,再也不會…遇上那式…魔劍,天地亦可…逃過一劫……」
劍聖一眼便已認出,此人正是協助其弟獨孤一方運籌帷幄的‘無雙城’國師釋武尊!
雪緣!
不!
「師父,你所說的那些我們未能理解的事物…,會否與今夜英雄劍在牆上刺下‘無界’二字有關?」
他的心突然已不用再掙扎了!
「但這樣…其實更好。更少在未來一段漫長日子,他可以不再受我所累,開展真正屬於他自己的人生,甚至找得一個更值得與他一起的人……」
死神造夢也沒想過,九空無界竟會引領他的心神重回當日的西湖,重著他已記不起的舊事,那五年他遺忘了的生涯。
然而,時間卻在二人對峙間,一點一滴地溜去,不虛亦知不宜再拖延下去,否則一旦劍聖在九空無界中再遇奇變,一切便已太遲……
而劍聖這一躍,竟已越過百級長階之高,他雙腿著地後再一點,人又再次帶著緊鎖著他的雪心羅沖天而起,幾個起落,竟又已飛越數百級長階,距離天下會之上的三分校場,僅餘最後一段長階!
而她,卻在自己了無止境的長生之中,因思憶他而永恆痛苦……
雪緣見步驚雲神態愈來愈是堅異,心中憂疑更深,不禁又道:「驚…雲,你…到底…和誰…說話?你……」
但,
一念至此,雪緣隨即甩脫步驚雲的手,道:「既然…你已記起一切,那你便該知道,你我是…絕不該再在一起的……」
變生肘腋,無名亦不容細想,立時戟指為劍,迎向逼至咫尺的凌厲劍影!
這些巨響,其實是那股絕世氣芒衝出冰洞之外時……
輕叱聲中,神母掌勢再揮,移天神訣的氣芒又再如箭轟射不虛!
最後五字乍出,不虛霍地左掌疾出,鼓勁一劈,赫然已將一直勒著其右掌的白練一斷為二,接著……
語聲方歇,雪緣已不待步驚雲有所反應,另一隻騰空的手,遽地反手一回!
步驚雲罕有地驚呼!狂叫!
「為了一償真正劍道的極峰,我又何懼再犧牲一條老命?即使我豁盡生命,豁盡元氣,也僅能使出這式劍道極峰的一招,也只能超越完美,超越無限無敵於一時……」
「再來找你!」
「這,才是真正的不哭死神該走之路……」
不明白三個字,彷彿已寫在劍聖臉上心中!
那份緊張之情,就如同他當年目睹霍步天慘死一樣!
「快勁運全身護體!」
不錯!只見向他倆刺近的廿二道劍光,竟與早前無名於竹林感到的廿二道劍影、劍路完全一模一樣!
她亦逐漸明白,當年已深入劍聖骨髓的半心,又再在劍聖體內興風作浪,欲驅使他忘情求劍。
同一時間,在另一個九空幻境中的劍聖,心中經過一番激烈掙扎後,他……
雪心羅又對步驚雲道:
制止她更為可憐、更為薄命的一生?
雪緣正默默地站於神母身後,與她一起看著步驚雲遠遠離去,她藏在白紗下的一雙眸子,終於流露一絲安心,為所愛的人最終無恙而感到安心。
面對這緊要關頭,他一時間也感束手無策!
百劍齊抖,竟像在無比驚懼,為天地間即將延生的一些物事而驚哭!
而她這孤注一擲,其實並非要將不虛震離步驚雲如此,而是想將他一招重創,好讓她再難糾纏步驚雲!
「極有可能!」
「你將來…定可找得一個…比我…更好的人,請你…忘記…我!」
而這個在屋後嘆息的人,也是在這個世上,其中一個最瞭解不哭死神的人……
如果,這世上有一件事情,能令七情無動的劍聖,震驚得睜大眼睛,那定是眼前這一件事!
「永…別…了……」
縱然被雪緣甩脫,步驚雲反手一執,卻又再次捉著她的手,無比堅定地道:「臉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
然而不虛已事在必行,這一掌更已如箭在弦,一聲住手,又如何阻得了他?
「兩股來歷不明的氣?難道洞內…,有其它高手為他倆助陣?」
「那全…因為,劍…是因我…極想見他的…願力,才會被導引進…九空無界……」
「我…,本是為救你而來,我的真身,當然在你身邊不遠……」
惟更教四大神僧訝然的,是這條青衣人影,正以比雷更快、比電更勁的速度逼近他們四人!
「故唯今之策…,我已…別無選擇,只得…一死,才能阻止……劍…與那式魔劍……融合,只是……」
而石碎挾勁飛射,其中一場,竟意外爆中步驚雲真身執著黃泉十渡的手,登時將他的手擊個鮮血激濺,他手中的黃泉十渡,更因而如遭雷殛,發生一陣劇烈震盪!
一個她本來不想用、最後卻不得不使用的辦法!
「你,就是纏繞在我腦海中的人?」
「即使他真的錯了,我,還是會護著他!更何況,他今次也只是想助一個為情誤了一生的可憐女子而已!」
這個人,赫然正是天下會之首、武林群雄聞名喪膽的雄霸!
他眼中的灰濛,霎時亦似湮消雲散,眼睛更無限詫異地看著雪心羅,忽地一字一字的道:「是……你?」
而雪心羅爆體後所生的強大震盪力,更立時向步驚雲及雪緣的真身正面衝擊!
他們只是較不虛遲了半個時辰而已。
只因他真的不明白!
而另一人,則剛好二十出頭,更無限薛敬地向劍聖下跪;此人並非別人,正是獨孤一方的唯一兒子,亦即劍聖的親侄獨孤鳴!
赫聽「潑刺」一聲!一道血箭驀又濺灑而出,濺在雪緣衣袂之上!
「我的對手只應是無名,普天之下,也只有一個無名,才值得我再出劍,才配接我的聖靈劍法!」
步驚雲還想盡最後一分力叫止她,可是已經太遲……
只因不虛仍在步驚雲身畔,在這樣近的距離,他隨時可向步驚雲再施重擊,她必須先下手為強,重招將他逼開!
「正因為這兩股不明來歷的氣異常強大,更不知它倆是敵是友,在未清楚洞內形勢之前,我們實不宜輕舉妄動。」
而雪心羅亦不細想,一把已扯下自己的面紗,緣於她今次盜取黃泉十渡,本就欲再見劍聖,望他能再次記起自己這個為愛他而虛度了一生的紅顏。
天,也突然爆裂!
眼見劍聖居然想到與自己一起同上天下,已豁盡餘力緊鎖劍聖的雪心羅,亦不由在與劍聖半空飛馳之中,苦苦一笑,虛弱地道:「劍…,我也想到…你會有此…一著,但無論你…如何竭力…朝向劍廿三,今日…也是…徒然,因為……」
又是‘蒼天有缺’這四字?劍聖心神被引進九空無界之前,也不由自主地吐出了這句莫名奇妙的話,蒼天,為何有缺?
赫見二人四周,已變為一個宏偉無比的殿堂!眼前,更站著一個人!
到底,要怎樣的人,才配得上真正的遺憾?
無名頷道:
不虛終於忍不住沉聲問道:
神母淡然一笑,道:
而這間不容髮的一頓,正好給步驚雲半絲空隙,噗的一聲,他已一手緊扣雪緣自戕的手,及時制止她再幹傻事!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助……」
而令他們五十多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倒地的,赫然是……
「我這個部署,已是最後一著。」
她,已覺今生無悔,無憾!
雪心羅道:「劍…,難道你還未感應得到,聖靈劍法這第廿三劍,是一式……」
「步驚…雲,謝謝你…今夜…之助!你…,其實…一點…也不冰冷!所謂…不哭死神,原來…只是徒具虛名…,可惜……」
似是有個答案。
這隻貫滿無上功力的掌……
他竟將這條鐵鏈一掙而斷!
洞內,本要必殺死神的人,又能否殺絕死神?
「心羅!這是你們宮本家族的…獨門內氣!催至頂峰之時,反會令自身迸為火舌而死!你…為何要這樣做?」
不虛也不明何以今夜竟先後有這一白一青的女子誓救步驚雲,只是眼見逼近氣芒比第一道更強,也是不容細想,再度徑使大轉業將之轉卸無形!
「喚作神母!」
他鬥地想出了一個解決之法!
「像他這樣野心勃勃的梟雄,只配是我弟獨孤一方的爭霸物件,怎會是我求取武道及劍道最高境界的對手?」
一言說罷,雪緣猝地回過頭來。
「心羅,你又何苦如此?」
她倆的驚雲!
但聽不虛愈說愈是嚴重,白衣的她也不由問:
劍廿二?
一股敵意!
他心之所繫,情之所鍾,皆是
「它,將會為世間帶來無法想象的地獄!」
步驚雲沒再答話,只是將雪緣抱得更緊,儼如他和她今夜雖難得重逢,他卻唯恐會再次失去她……
剛才在九空無界內的轟天雷響,與及地動山搖,甚至步驚雲的掌心濺血,其實正是黃泉十度受到震盪所致!
雪緣點頭:
「心…羅……」
不!應該說,那是一股蘊含不同意境的殺氣、敵意!
其實自其當年決定與劍聖一起開始,她,便從沒改變過自己的決定,亦從沒後悔自己的決定,即使她為了堅守這個決定,曾被其父囚禁半生,她,亦未嘗有半分動搖!
哦?原來連神母和不虛亦要受創,步驚雲卻能在巨爆中不死不傷,極有可能,是因為長生不死的「神」殘留在其體內的摩訶無量?
「真;本;事;來;吧!」
九空無界之內,劍聖極不明白,何以他乍睹劍廿二的精髓後,眼前竟又會突然呈現他胞弟獨孤一方被雄霸入室弟子聶風手刃的一幕,這個中究竟有何關係?玄機?
還有連串轟天巨響!
劍聖說罷,也不再顧雪心羅的阻撓,足下再向上踏上一步!
天…!勢難料到,九空無界情景一轉,卻並未立時向劍聖展示他如何可悟出更完美無敵的劍法,反而展示了他胞弟獨孤一方被斬下來的人頭!
劍聖惘然:「心羅…,當年你卻是比無雙、甚至我的性命還要重要,而今日,你對我來說,還是重要如昔,只是……」
「今日即使…豁盡一條命,我也不能看著你越陷越深!」
淨見還想喝問來人為何要助洞內等人剎那,陡地發覺,他已無法再問下去……
劍在抖!
這…怎麼可能?
「劍;廿;三?」
啊?她竟連雪心羅的事亦已知曉?想必,她和青衣的她,已暗中在步驚雲身後窺視了許久許久……
「我真不明白,你何苦定要護著步驚雲?你與他之間……?」
但更教劍聖詫異的是,他和雪心羅如今置身的這個宏偉殿堂,原來並非只得那個手提獨孤一方首級的人,還有一個人,正昂然坐在殿堂後排中央的一張全金打造的龍椅之上。
他真的大義誓不容情,更不容黃泉十渡有誤人間!
果然!劍聖似乎並非只為與雪心羅重逢而被安排進入九空無界,儘管他也為能再見這個自己最愛的人而感到欣慰……
變生肘腋,步驚雲不虞雪緣說幹便幹,一把便扯下自己的面紗,讓他看清楚她如今的臉!而這張臉……
小心?想不到不虛竟叫神母小心?
「徹;底;擊;敗?」
然而,縱然強如不虛亦感束手無策,此刻卻仍有一個人,可以制止將要發生的一切一切……
神母!
阿鐵!
步驚雲的手抱得雪緣更緊!
而令雪心羅和劍聖無限訝異的,是此刻的劍聖,竟像更為蒼老了許多許多,老得每一步也大汗淋漓,老得每一步皆似會隨時停了下來,因壽元將盡而停了下來……
而就在同一時間……
劍聖的疑問,很快已得到答案!
它,終於也毀了!
而正因早知此招的極度恐怖,不虛才會不顧一切,甚至要殺絕他不想殺的步驚雲,也要制止劍聖被導引進九空無界,因而悟成此劍!
不消剎那,廿二道劍光已盡被劍聖融會於無形,那個繞著二人急旋的鐵桶劍網,亦隨著劍光消逝而煙消雲散,一切又再回復平靜!
懷著絕不能讓雪緣自戕的情心,步驚雲於驚呼狂叫之中,仍然騰空的左手,已勢如破竹疾出,他要堵截她這自毀性的一擊!
雪緣道:
而劍聖乍聞這個問題,一雙老目,不由定定的看著雪心羅,看著她滿懷期待的臉,目光中似是抹上層灰濛,一層疑惑重重的灰濛……
毋庸再想,三人已義無反顧地齊齊點頭。
但見這條青衣人影之快,竟已快至肉眼難辨,如同一條青色匹練,又如一條青蛇,橫掃向五十多名鐵心寺的弟子;青衫過處,所有人盡皆穴道被制,紛紛中指倒地!
還是因為,他在痛失頓悟劍廿三這驚世魔劍而怒叫?
但見淨見說話同時,已自懷內取出一些物事,手底一揚,三團金光已自其指間擲向其餘三大神僧,三人隨即反手一抄,便已各自將一團金光抄在手中。
啊…?難道他真的已把她…忘了?
她是要以自己這張絕不想再向認展示的臉,告訴死神一個殘酷事實……
「不……」雪心羅又道:
「這個辦法便是……」
也許…是的。
雪心羅的聲音!
她造夢也沒有想過,自己本來在豁盡全力誓保驚雲,卻驀然會再見驚雲……
「你,終於也明白黃泉十渡的可怕了?你終於也明白,何以連我這個不應殺生的出家人,亦必須破戒必殺?那你會否仍堅持原意,出手阻我?」
「不。他,一定會的。」
自從雪心羅不惜犧牲生命,也要將劍聖心神硬生生抽離九空無界後,劍聖的真身便一直呆然站在此山崗之上,看著前方遠處的無涯碧海,茫然出神。
只是,縱然他在過去兩日來搜遍鐵心寺一帶的每個山丘,每個角落,步驚雲仍是蹤影杳然。
至此,雪緣方發現如今她和步驚雲所置身的幻境,竟是西湖,那個她和他曾經經歷了一切生死愛恨的老地方……
他更看見到了最後最後,她與他本已可廝守一起,二人更在聶風見證下成親;他和她,原來已是夫婦,她原來已是他的妻子!
心念一決,雪心羅懷著無堅不摧的愛,當下豁盡體內的殘餘氣力,雙腿一沉,整個人竟如一根椿柱般釘進長階之下!
隆!
「師父!」
他,到底是上?
就連不虛心中也是暗暗一驚,眼前這個誓救步驚雲的白衣女子,竟身負足可將他震退的無上功力,更已將他震離步驚雲十步之外!
淨心等人聞言,各自相視一眼;,三人均心知今夜若不能制止黃泉十渡,便要將之徹底毀滅,否則……
劍求絕境唯廿三!
他原來真的如不虛所料,九天十地的神佛並沒讓他在那場巨爆中死去,而且更出奇地地……
記不起她曾為他展露的溫柔笑臉……
「啊?不…好!連她也如木人卓立,取情是步驚雲在九空無界的心神,在極想再見的願力下,而將她的心神亦導引至九空無界……」
雪緣的一雙眸子睜得更大,道:
只見此刻的無名,正在小居外的竹林揹負雙手卓立,仰首看著漆黑的夜空,幽幽出神。
這裡,又是那個劍聖自掘墳墓的偏僻山崗!
雪心羅!九空無界之內,步驚雲儘管及時制止雪緣自戕的手,但他自己卻突然離奇地受創濺血,惟未及細思箇中原因,他的腦海,竟猝地傳來一個似近似遠的聲音……
「驚…雲!」
不虛道:
然而雪心羅卻一把從後緊抱著他的腰,無限深情地哀求道:「不…!劍,請你…別要上去!」
不虛的人,終於在其第十道氣芒之下,被重重轟出冰洞之外!
而是因為一招!
同樣地,於另一境地被雪心羅緊抱的劍聖,也察覺到已氣若游絲的雪心羅,像在自言自語,只是他自己的心正在陷於掙扎之中,亦已無心深究……
她!
「為了制止蒼天有缺,你們今夜可願不顧一切,與我一起殺身成佛?」
「步…驚雲……」
嘆息聲中,不虛終於無奈離去。
「直至他悟出強絕人環的無敵魔劍‘劍廿三’為止!」
「這個九空無界…,何以遽響驚雷?」
救得了她畢生最愛的阿鐵?
然而,他若要趕上天下,便必須狠下心腸,使勁將他身後的至愛轟個粉身碎骨……
所謂殺身成佛,原來是四顆蘊含鐵心寺獨門火藥的彈子,每顆彈子的威力皆足以毀滅一個山頭,故若然四顆蘊含鐵心寺獨門火藥的彈子,每顆彈子的威力皆足以毀滅一個山頭,故若然四顆殺身成佛一同迸爆,非但任何強敵亦要灰飛洇滅,就連用者亦勢難倖免,才會喚作殺身成佛。
「你心底…真正的真相!」
「雪心羅?」步驚雲微微一愣,雪心羅居然可在九空無界內,與他腦海互通!
眼見毫無意識的步驚雲真身受傷迸血,神母私下一急,輕叱道:「不虛和尚,你要殺我兒子,就看你能接我多少招吧!」
劍在震!
說著,手中那條一直勒著不虛右掌的白練再呈收緊,似已決意絕不讓他這一掌劈下去。
他更看二神官小情,為了救他一家而不惜犧牲自己性命,最後慘死於大神官辣手之下,粉身碎骨也不言悔!
九空無界!
然而就在九空無界內雷電大作之際,這些血雲竟陸續裂開、分散,儼如蒼天也在爆裂!
他,終於又再次義無反顧地再繼續走自己本來要走的復仇之路!
「哦?你從何見得?」
「是你?」什麼?
二師弟淨心怔怔地道:
插於地上的黃泉十渡!
緣於他已感到,雪心羅與他腦海中的聯絡終於完全消失!
在鐵心寺山下的某條小村,小村之內一荒廢小屋……
「我,絕對不會讓你……」
但見雪緣無限深情地凝視著步驚雲那張義無反顧地臉,幽幽地道:「驚雲……」
他們四師兄弟,更無法瞧清這條青衣人影的真正面目!
天空如同鋼鐵,一樣無情!
天…!發生在步驚雲身上的變化,到底是什麼回事?
「不錯。神母你放心。我和你未來仍會在一起。你,將永遠是我最敬愛的神母。」
而這件物事,正是……
步驚雲固然為之一怔,而雪緣更是無比錯愕!
神母何其聰明?她立時想到她話中所指,詫然道:「你是說…,你在九空無界中看到了他的將來?」
「論理,既然有劍廿二的劍意向我逼近,劍聖的人亦應距此不遠;故我懷疑,適才的劍廿二,並非劍聖所發,而是一些我們未能理解的事物,正在暗中驅動這式劍法,而我與聖靈劍法亦素有淵源,才會在千里之外也有所感應……」
「無論…他已變成如何,他…,永遠也是我最愛的…獨孤…劍,我的…心意…已…決!」
只因一股莫名其妙的預感,正在他心中萌生!他預感自己這次與他們一起,必會練成一式他畢生最滿意、最無懈可擊的……
他胞弟‘獨孤一方’的人頭!
狂笑聲中,劍聖正欲越過眼前舉步維艱的自己,拾級而上天下會,誰知就在此時,雪心羅突一把搶前,攔阻他的去路,道:「不…!劍!你千萬…別要上去!」
除非……
「雲…,我在你眼前的只是心神,為何…仍要勁運全身?更何況,我適才在一招過後已…力盡,也無餘力…再可護體……」
「阿…鐵……」
「這招劍廿二,雖已可強絕武林,教天下英雄竟折腰,但,卻還未足以令一個人折腰,一個我最想打敗的人……」
說著已從懷內取出其師僧皇留給他的照心鏡,更朝白衣的她臉上一照。
良久,死神終於動了。
那是五十多道‘噗’然之聲!
過了半晌,終聽見他深深倒抽一口涼氣,像已瞧出一些極度可怕之事,徐徐道:「不。」
還忘不了他的勝?
「他唯一錯了的,是在這個不應該的時候,幹這件絕不應該的事!」
「我也不知為何,心中的求劍之慾總無法平抑下來;我已隱隱感到,今日被你導引進這個九空幻界,必定是一個安排,一個我無法拒絕的安排……」
這帶的夜空,自黃泉十渡驅動之後,便一直滿布濃密血雲,如同泣血!
雪心羅的心在跳,掌心也在冒汗,全因她也察覺到劍聖眼裡的陌生和矇昧,他看來真的已記不起她……
蒼天有缺!
一聲吾愛,雪心羅渾身上下突傳出陣陣「裂勒」之聲,她的臉,竟嶄露無數血痕,接著……
其實,適才九空無界內的那聲轟天雷響,與及步驚雲掌心和胸前的傷,皆盡非源自九空無界之內……
「劍…他…雖已和我…相認,但…,原來在…九空無界內…,正有一式…超越世間的…魔劍…伺機而動,望能透過…劍對它的…dfn/dfn領悟而…逆亂人間……」
他,已無法自拔!
九空一轉,無界一變,劍聖只見一個人正緩緩踏上天下會恍似踏不完的長階。
「啊…?驚雲……」
然後,她與雪緣,亦瞬即被這股氣芒吞沒!
奇變驟生!雪緣見狀也當場一怔,脫口驚呼:
雪心羅道:
「哦?有此等事?」無名聞言一愣,蓋因劍廬內的百餘藏劍,雖非獨一無二如無雙,更非浩氣長存如英雄劍,唯亦盡屬一等一的名劍;能叫這逾百名劍心驚膽戰的,可又會與適才英雄劍感應到的‘無界’有關?
只是,步驚雲縱然平安無缺,甫坐起來的他,卻反而定定看著自己手中的鐵鏈,像是不明白自己何以會手系此物似的。
「對了!還是二師弟最深知我心!」
十萬火急,不虛已不容細想,立時飛身而起,直撲向步驚雲的真身,一直凝聚掌中的功力已手起掌落,向步驚雲腦門疾劈!滿以為這次沒有雪緣阻撓,這雷霆一掌勢必得手,誰知……
若非她面上仍蒙著一層白紗,掩藏著已不堪入目的容顏,那她臉上的驚異,定必表露無遺!
「師父…,你的意思,是劍聖在劍廿二之後,還會創出可能比劍廿二強上百倍千倍的……」
無名又道:
眼見步驚云為自己固執若此,雪緣感動之餘,還是搖首嘆道:「不…驚雲,別要輕言絕對。」
隆!
不消剎那,他與雪心羅又看見另一幕情景,那正是劍聖自敗給無名之後,這些年來自建‘劍聖之墓’退隱的那個偏僻山崗。
未待不虛續說下去,她已黯然道:
他其實比雪心羅更早有所感覺,他只是正如雪心羅所說,為了求劍,而不惜自己欺騙自己!
消失在雪心羅無邊的沉恨中!
赫然又是‘隆’的一聲巨響!雪心羅與劍聖突見九空無界內豪光一閃……
自步驚雲助雪心羅驅動黃泉十渡,二人心神一起進入九空無界後,在鐵心寺一帶的夜空,一直血雲密佈,儼如九天滲血!
又能否像雪心羅一樣,導引最愛進入九空無界,好讓……
「魔劍?」
而這件事,正是
他更不明白,何以自己本已為劍死了的心,該已不會再痛,不會再有感覺,該已如行屍走肉般麻木,但何以此刻在他心中,竟爾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痛?一絲他久忘了的心痛?
就在他的手緊捉雪緣同時,他鬥地發現,他另一隻手的掌心……
不虛的推測半點不虛,雪緣身負的移天神決,本師承自長生不死的神;神的武學,又何止源出武林名門?簡直已超越千百年來世上的所有武林名門,甚至可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天!你為何偏要讓他凌駕於我?你為何偏要令我成為他的劍下敗將?」
她為了這張臉而感到無限憐惜?
她的令一隻手,更隨即往蒙著自己面目的白紗一扯!
雪緣卻無比肯定地答:
赫見四周忽地佈滿無數‘無雙劍’的劍影,縱橫交錯,儼如一個以劍織成的鐵桶,繞著他倆急旋!
最終極一劍!
想不到,為了步驚雲,非但連白衣的她來了?連青衣的她…也來了?
赫聽「蓬」的一聲巨響,她整個人竟在劍聖身後爆開……
淨見頷道: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式劍法,將會真真正正可滅天,絕地!
滅天絕地,
「適才之式劍廿二,還未是劍聖最強之劍!」
故儘管不虛的因果轉業決已青出於藍,但面對神的無敵武學,還是有所不如!
淨心話未說完,淨見此時又道:
一聲雪緣,竟像一道驚雷,直轟而上!
他,始終也逃不過!
「你自己的人生!」
劍聖說著,已推開雪心羅,繼續拾級而上!
原來,早前及時格著不虛擊殺步驚雲的手,是神母的手!
雪緣納罕:
到底,不哭死神步驚雲是否已含恨而歿?
故人重逢?
眼見二人在這強大沖擊下仍能倖免於難,神母總算鬆一口氣,然而……
一念至此,無名亦不打話,轉身欲回小居察看那逾百名劍。
「嗯。」無名點頭:
赫聽「轟隆」一聲!他的人,竟以自身的無上功力,硬生生拔地而起!
「十年後的今天,無名的進境亦應已比前倍增,你,還是無法匹敵他的超然,他的無敵!」
復仇!
話未說完,步驚雲卻驀然一把緊緊將她抱在懷裡,像在以自己身軀為她擋著一些什麼似的:「來不及了……」
「大師兄…,你的意思,是我們攻進洞內進若能一擊得手…固然最好,若然失手,使絕不能讓任何人繼續驅動黃泉十渡下去,寧可以‘殺身成佛’與敵同歸於盡,也絕不讓黃泉十渡再存於世?」
果然!劍聖猜得一點不錯!但聽來人異常恭敬地道:「侄兒獨孤鳴,與本城護法釋武尊,向大伯父問安!」
不!也許應該說,這式劍法,甚至已不屬於這個世間,不屬於天地人任何一界!
但聽劍聖復再自言自語地沉吟下去:
但見劍晨已找至這個竹林,更已步至他的身後,道:「師父,晨兒本不欲打擾師父清修,但有一事卻不得不立即稟告。」
心念至此,不虛不期然真氣暗提,正欲再度出手,詎料就在此時……
只是,這次不知為何,他竟想也不想,便一口答應獨孤鳴所求,更矢言會在三個月內,上天下會挑戰雄霸!
卻原來,獨孤一方之死,令無雙城已完全淪陷,雄霸更乘勢併吞了無雙城,完成了其一統中原的雄圖霸業!
唯就在四人快要步至洞口之際,身後忽地傳來連串‘噗’然之聲!
「到底是何方神聖?又為何誓救步驚雲不可?」
劍聖的推測完全正確!全因命運早已安排,他與雄霸這一戰,將會激發他悟出世上最完美無敵的劍法,甚至神話無名也無法看透、無法匹敵的劍法……
而鐵心寺的四大神僧,縱然未如不虛般有‘照心鏡’之助,亦馮藉雪地上那些幾近難辨的足印和蛛絲馬足跡,終於率領五十多名弟子,追至步驚雲和雪心羅置身的那個山洞之外!
但雪心羅仍豁盡全力地緊抱著他,厲叫:「不…!即使你不能再為我棄劍,但我卻絕不能讓你為劍送命!」
「嗯。」步驚雲向來冷如冰雕的臉上,此際竟罕有地流露一絲暖意,一絲為令雪緣安心的暖意:「我,已完全記回所發生的事。」
「不好!」步驚雲聞言面色一沉:
「是的。所以這式劍廿三,根本絕不應出現於人間,只該存在於地獄,因為那將是一招所有神魔難以匹敵,甚至天地亦會被毀滅的地獄之劍!」
魔劍?雪心羅竟說這招劍廿三是…魔劍?她為何這樣說?
是一個他絕對沒有想過,會在此時此地,此情此景出現的人!
但見四大神僧抵達洞之外,卻未有即時進洞,緣於為首的大師兄‘淨見’竟驀然使了一個手號,示意眾人止步,四師弟靜觀立時不解地問:「大師兄!地上足足跡顯示,那個盜取了黃泉十渡的女子,與及出手助他的雄霸入室弟子步驚雲,應藏身在此冰洞之內,何以我們不即時入內拿人,以制止他們再妄用黃泉十渡?」
接著,整個九空無界更發生一陣地動山搖,恍似這個玄妙無窮的虛空幻境之內,一切人和物即將……
說著說著,她竟掉頭就走,惟步驚雲已大步搶前,一把捉著她的手,道:「你,何苦仍不認我?」
「哦?師父還有什麼…不明白?」
緣於當時他欲對他痛下殺手,也是為了蒼生而情非得已,但如今黃泉十渡既毀,人間已避了一劫,他反而不忍見當年矢心復仇的霍驚覺,就此含恨泉下。
好絕世的功力!好勢不可阻的求劍之心!想不到劍聖竟在這倉卒之間,想出這個兩全其美之法!
然而,
然而,她這絲肯定的笑容背後,還藏著一個謎……
她寧願她死!
他的目光,更直視著前方,再沒看身後的荒廢小屋一眼。
這個聲音,就連雪緣也無法聽見,那赫然是……
萬料不到,她竟不惜以自戕成全步驚雲,好讓他以後能真正忘記她,安心上路!
「我真的不想自己成為你的畢生負累,故若你仍堅持己見,不讓我離去,我……」
而這股感覺,正是業!他對劍執迷不悔的業!
「雪……緣!」
「這是……?」
「永…別……了,不哭…死…神…步…驚雲……」
而那個提著獨孤一方首級的人,正是雄霸的第三入室弟子聶風!
「你何苦為求這一招,而犧牲自己性命?」
「我,早已為你鎖心!」
什麼?她已經知道?她到底已知道些什麼?
「但…,孩子,我最關心的並非自己,而是你和他…,到了最後,又能否…人月團圓?」
而她不惜犧牲功力、不惜損耗壽元保住的一張臉,此刻也如桃花依舊般展示於劍聖眼前。這張臉,仍和數十年前劍聖棄她而去時沒有兩樣,所不同的,只是多添了一絲為情無限痛苦的深沉哀傷……
「而我,亦已想出一個萬全之策,勢必能制止他們再動黃泉十渡!」
「因為風已經知道!」
乍聞不虛此語,她方才如夢初醒,斷然道:
若不虛能看見她此刻藏在白紗下的一張臉,便會明白,上天早已為她對情之一執著,而給了她一個慘不忍睹的天譴!
而劍聖,亦很快知道自己為何會挑戰雄霸了……
而這道血箭,赫然又是來自……
「他既執著於劍……」
為了他好,她在這一瞬間,已驀然想出了一個讓他徹底離開她的辦法!
「嗖」的一聲!不虛的身形已由一個雪丘飛掠至另一個雪丘,雙足甫一著地,他已急不及待極目遠眺,環顧鐵心寺一帶,目前似在搜尋一個人。
「師父,你從何見得?」
淨見未有回話,一旁的二師弟‘淨心’此時卻道:「四師北,大師兄要我們停下,全因此刻這個洞內,未必只有兩人如此簡單。」
「嗯。」雪緣輕輕點頭:
眼見時間已愈來愈是緊逼,劍聖極可能已在九空無界內感應了劍廿三,已是拖無可拖,但神母卻守在洞口,不虛心知要再攻進洞內,也非一時三刻的事。
他真的要放棄她,撒手讓她離去?
極度遺憾!
如果說劍聖一生專注為劍,那她便是一生專注為情!他和她,原是同一類人,同是為了自己理想絕不動搖的人!
而獨孤鳴此刻向劍聖跪拜,原來是想求劍聖再度出山,一方面助其一報殺父之仇,另一方面,亦望劍聖能助其重振無雙。
她…竟向步驚雲展示自己那張失去移天神決後的…臉?
「是…阿…鐵?」
「但為何這股最完美無敵的感覺會在天下會之上?難道我與雄霸這一戰,將會啟發我悟得世上最無敵得劍法?」
是的!劍聖一生求劍,追求的只是無上無邊無敵的劍道!他一直自求劍道,心中最鄙夷的,亦正是雄霸這種以武求權的梟雄,又怎會將他視為對手?更主動挑戰他,簡直是開玩笑!
更何況,她早覺自己活得太長,長生對她而漸無意義!
以完美和無敵來形容這式劍法,直如貶低了它,貶低了無限的真正意義!
然而,移天神決雖蓋世無匹,但她為救蒼生,曾幾近耗盡移天神決的真元;以其目前殘餘體內的功力,又能否阻得了因果轉業決比其師僧皇更強的不虛?
「未必只有兩人?那大師兄的意思是……」
二人就這樣緊緊相擁,恍似可直至地老天荒,可惜,雪心羅這片刻的溫馨,卻未有支援多久……
廝守一生最後數字說罷,雪心羅在步驚雲腦海內的聲音終於完全消失!
但聽白衣的她柔聲答道:
劍在驚!
雪緣。
故在這直聲住手傳至同時,一條人影,已比這聲住手更快,電射至步驚雲真身之畔,更一掌格住了不虛這一掌!
彷彿,在極為遙遠的前方,和那不可預知的未來,正有一件極度重要的事在等待著他,在靜候著他完成。
他不明白,何以在墓下遁世的自己,竟會突然破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