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雲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是的!眼前這個他,今日來至鐵心寺山下這片冰天雪地,亦是為著順應天道,而揹負著一個絕對不容有失的使命……

驟聞此語,白衣女子更是詫異莫名,楞楞問:「為一個人…鎖心?那…,你到底為誰鎖心?」

劍晨。

「別再勉強運氣。」

「或許…,我其實是一個…他已永不想再見的人…」

「師父,你在廿年前圓寂之時,留給弟子的字條,內裡千叮萬囑的這個使命,弟子今日定必為你完成,只不知……」

他的心本已像一個黑色的箱子,神秘、冰冷、令人無法看透。

聲聲怒問,上天似亦被激怒了,終於沉不住氣,突然有所響應……

聖物?難道神水殿內不見了的秘密,就是這件聖物?這座鐵心寺已守著這聖物千百年?這到底是一件怎麼樣的驚世聖物?

是的。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山崗之上,卻是有些需要哀悼的物事……

他倆,將在九空無界之內,還會遇上什麼?

那白衣女子又苦笑著道:「很奇怪,是不是?一個東瀛女子竟不惜長途萬里,飄洋過海,都只為盜借中原其中一座古寺中的聖物一用,是否令你有點莫名其妙?」

正因為這絲波動,令本已含恨九泉的他,又再從他自建的地獄中迴歸!

至聖?步驚雲聽至這裡,終於漸覺恍然,沉沉問:「而所謂至聖……」

「步驚雲!」

而在眾多奇幻之事當中,有一件事,更是非凡人能夠想象……

他?她口中的他,可會是……?

「我在遍尋神州不獲下,不禁萬念俱灰,惟就在快將絕望之時,驀然記起月蓮聖人在圓寂前不慎洩露地天機,那便是隻要找到黃泉十渡,便能進入九空無界,令我得償宿願……」

而在虎穴最深得深處,此刻正坐著一個比死亡更像死亡,比黑暗更為黑暗得人!

那白衣女子看著步驚雲在幽暗中的身影,似亦想不到救了自己的人,竟會冷得像一個死神;死神,向來只會為人帶來死亡,卻決不會救人的……

赫聽「沙勒」一聲霹靂之響!劍聖這一次,終於無法以其驚世劍法,盡卸這道強逾百倍的狂雷,當場給轟個正著!

那廿根利箭非但被她一招盡碎,且招勁所帶,竟將廿根箭上的烈火,凝運成一個徑闊逾丈的巨大「三」字,向洞外的淨見等人反撲!

不!劍聖並沒有倒下!

「還記得當年我爹將我囚禁後,滿以為我過了數月便會屈服,詎料日復日年復年,我還是為他而堅守下去。」

九空無界!

「即使神佛不理……」

隆!

究竟要怎樣的一張臉,才配得上她那愛得勇敢堅定、義無反顧得一生?

不!來的原來並非劍聖!步驚雲可以即時肯定!

前因後果皆已逐步揭盅,只是,步驚雲心中似仍有一些疑惑……

「二師兄,請恕師弟無法認同!我們四師兄弟已屬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合我們四人掌力,縱是雄霸親自出手,也非要與我們鬥至三招過外,方能分出勝負。若剛才的人真是步驚雲,那他的修為,豈非已青出於藍,絕對在雄霸之上?這根本絕不可能!」

一語至此,不虛的人已身輕如漫天冰雪,飄然而起,乘風向山腰掠去。

即使許多時候,人儘管預見了自己的將來,亦未必是件好事……

「外號——雪心羅!」

「這位高僧,法號月蓮聖人,其時已是年逾八十;他在未出家前,原是我祖先知交,故無論在公在私,亦希望能盡力渡化我這個故人之後;可惜我對‘他’用情太深,月蓮聖人雖每日不懈地為我念經說佛,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轉瞬又已五年,就連我爹也患病身故,我還是無法捨得下對他的情……」

說著向身後其中廿名弟子下令:「放箭!」

是的!他真的是一頭無顏再面對江湖、面對整個武林、面對劍道、面對他出身地顯赫家世、面對他手中無雙劍的野鬼!

「幸而秘本又記道,除了至善和至邪兩門力量,這個世上,還有另一個方法,便是找出……」

雪,是「雪緣」名字中的其中一個字。

而死神也不在乎虎穴內一片昏黯,也沒以隨身的火摺子生火取光。

可惜洞外的僧眾實在太多,劍三的火勢一過,鐵心寺的逾百弟子覆在圍攏而上,將她重重包圍!

「然而,當時我實在太愛他了;為了他,我不惜背棄自己家族,甚至我爹一再威逼要與我脫離父女名份,我亦忍痛接受,一切一切,也只是為了能與他廝守一起……」

一語至此,雪心羅驀地撿起放於身畔得三尺木匣,但聽「錚」的一聲,她已一面開啟木匣之鎖,一面對步驚雲道:「步驚雲,你可知這木匣內的是什麼驚世奇物?為何能助我知道他所在?更能助我知道他當年的心?」

他,更想到自己對那條白衣倩影之執著,不惜甘願為她鎖心,亦千秋不悔……

傳說,這個世上,除了世人所活的世界外,還有一個凡人難道的奇異境界。

死神的腦海,縱已記不起雪緣這個名字,還是隱隱感到,雪,給他的莫名親切……

天…!這就是鐵心寺上下逾百僧眾誓要保住的聖物「黃泉十渡」?

「是聖靈劍法的…‘劍八’?那今夜前來盜走聖物的人,是…劍聖?」

那件聖物,又為何會是天地間最神聖、最具「靈氣」之物?所謂最具靈氣,究竟是什麼意思?

終於也可以肯定了!步驚雲雖早已覺她所用兵刃似是東瀛之劍,唯一直未能肯定,如今她自己親口道出,總算解開疑團。

「我!」

這裡彷彿擁抱著永恆。

還有誰會使出只有劍聖才能習成的聖靈劍法?

或許,在其蒙著頭面的白紗之下,也有一張叫世人驚豔的臉……

死神,正就是這樣的人…即使明知是錯,只要自己認為是對,便會一意孤行地錯下去!

自己的命運?

一根形狀奇特的「禪杖」!

「只是我浮沉劍道半生,卻從未聽過劍道中有‘無界’一辭……」

隆!

此時,洞外也傳來了一個極具威儀的蒼老聲音,朗聲道:「施主!貧僧淨見,乃山上鐵心寺掌門主持!今夜敝寺神水殿丟失一重要聖物,想必已落於施主手上!貧僧但願施主原物歸還,敝寺保證不再追究!」

出乎意外,這白衣女子雖身負獨特劍氣,語聲卻出奇地溫柔,渾沒半點江湖味,更宛如一個足可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在溫柔軟語。

惟是,眼前風雪雖已稍斂,那白衣女子的血卻仍是流個不停,她的人更早已昏厥過去。步驚雲心知,必須先找到一個隱蔽之地,為她止血療傷再說。

東瀛劍道,在中土雖甚少有人涉獵,但江湖人大都知道,東瀛劍道的劍,劍身修長面微彎,其實較像一柄刀,多於像一柄劍。

劍聖之墓!

月蓮聖人嘆息至此,已彌留在即的他,亦恍似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一時不慎洩漏了天機,隨即止言不語。

一個女子,居然亦能使出劍聖獨門的聖靈劍法?這到底是什麼回事,眾僧大奇!

只見在這個山崗正中,伶伶仃仃地豎立著一個不大不小地石刻墓碑;墓碑異常簡陋破舊,滿是裂痕,四周更是雜草蓬生,看來不但日久失修,且多年來還無人拜祭。

他一直緊閉的雙目霍地一睜!

但聽雪心羅凝重答道:「是的。黃泉十渡,渡盡黃泉……」

「又是誰全不管蒼生遭劫,也要讓你再現人間吧?」

「這全拜當年我爹將我囚禁所致!」

已經三個月了……

「我於是立即趕返東瀛,更夜探月蓮聖人得‘臨安寺’,終於在其寢室中發現一個暗隔,暗隔內藏著一卷秘本,內裡清楚記載了有關黃泉十渡和九空無界的事……」

「只是…,除了你…,相信…普天之下,已沒有人…願助我這個…愛得愚痴的…女子……」

但,救他的人已經不在。

一念至此,步驚雲又與雪心羅一起閉目,他的心,亦有生以來首次感到有所期待。

亦即與其佛法完全背道而馳的不哭死神……

既然這白衣女子用的是東瀛劍,那她是否來自東瀛?但一個東瀛女子為何竟會懂得中原的聖靈劍法?事情越來越錯綜複雜,匪夷所思了。

「就用我來過問!」

而他這一著亦相當奏效!但聽那白衣女子眼見利箭逼近,無限低迴地自言自語道:「劍…,我曾應承你…再不使用聖靈劍法,但當日你已破誓,我為了再見你,亦不得不破誓,再使……」

而她,亦終於的張開虛弱的眼睛,甦醒過來。

「那,你準備好了!」

「聖靈劍法!」

時也空!

是的!就像自己,縱然如今正為腦海中一條已無法記起的白衣倩影而鎖心,但又能鎖得多久?是否真的能像雪心羅一樣,堅守所愛,永鎖孤心?

淨見一聲號令,立即與淨心等師兄弟,率領一眾弟子奔出寺門,追尋而去。

而這個境界更是無窮無盡、無邊無界,故又名

語聲聽來竟沒有任何抑揚頓挫,就像一潭靜水,如鏡無波,又像一個佛法無邊的高僧,在唱誦著陣陣梵音……

這下子,可連步驚雲也不禁越聽越覺納悶。

說也奇怪,只見照心鏡此刻竟也透現絲絲微光,而微光所照方向,赫然正是步驚雲和雪心羅現下身處的山腰方向!

可見情之為物,如何誤盡蒼生!

「這件物事……」

「只是,若然讓‘他’遇上了無界,將對著世間有何影響,實在無法想象……」

淨心一瞥殿內其中一個暗角,道:「因為,這裡有一些不應該出現的東西!」

誰知道!不過就在數千裡外的步驚雲與雪心羅,心神進入九空無界的同一剎那,這個劍聖孤冢……

「遇上無界?」

噹的一聲巨響!這一劍雖看似簡單,但用勁之巧及俐落,竟一劍便將攻近的三十鐵棒悉數劈為十截!

但見這個他,非但頭戴竹帽,不見面目,更身披一襲雪白袈裟,迎風卓立;那種出塵灑脫,彷彿已和周遭的嘛漫天風雪融為一體,又彷彿與天地和應,順應著天道而行。

「現下就開始吧!」

「還記得成親翌日,我一覺醒來,找遍全屋也找不著他,已覺不妙,於是循著他在屋外的足跡一直尋去,最後尋至一個渡頭,想不到我最後看見他之時,他已是身在一艘早已開出的船上……」

雪心羅饒有深意的答:「那全因為,這塊佛骨,來自佛祖身上一個最具靈氣之位。」

什…麼?她…,她竟然不見天日了四十年?亦即是說,她被其父關了…四十年?

「這塊骨頭,其實是……」

她右肩亦已完全止血,更以布條妥為包紮,甚至蒙著她頭面的白紗也未有解下,顯見將她帶來這裡的人,根本無意看她的真正面目。

但,劍聖自多年前與無名一戰後,早已絕跡江湖,何以會驀然出現於這片人跡罕至的冰天雪地?

哦?她和劍聖的故事,雖有其父多番阻撓,但總算應可圓滿收場,為何最後仍有一個「但」字?

「但,」步驚雲又道:「佛骨既然不止一塊……」

「罪…過…,罪……過……」

白衣女子悽然一笑,答:「為……何?那你又可知道,聖靈劍法為何喚作聖靈劍法?」

人也空!

他的眉目,亦比以前更為成熟。這亦難怪,屈指一算,他與無名、應雄年紀相若,現下該已年屆四十了。

赫然是「無界」!

那是一股令人感到極度危險的窒息感覺,一股只有人間死神才會擁有的恐怖感覺;正因為這股危險的感覺,她慌忙欲再勁運全身戒備,誰知甫一運勁,只覺遍體痠麻,已是力不從心。

相傳佛祖在世之時,早已練具神通之能,非但能知人心所思,更能看透三界生死,盡知過去未來。

虛。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

「只是,劍聖雖出自中原名門大派無雙城,但我爹‘宮本武’亦是東瀛武道名門之後,他礙於東瀛與中原向無交往,反而只有互相覬覦,一直反對我倆這段異國之緣。」

「可是,這些所謂中原劍俠,不少只是江湖人虛張聲勢,無非欲借挑戰劍聖而自高身價,他根本不屑應約赴戰,免得弱者的血,玷汙了他蓋世無敵的無雙劍,所以每一次,我也只是空跑一場,這樣尋尋覓覓,我在中原找他,不知不覺竟找了三年……」

殿內更是空空如也,若殿內真的藏著什麼驚世秘密,看來已凶多吉少……

洞內雖然一片黑暗,但在黑暗中視物,根本難不到生於黑暗的步驚雲。他在黑暗中仍可清晰看見,掠進洞內的是一條白衣人影!

這道奪目寒光,赫然正是劍聖的不敗戰伴……

雪有情。

然而這一切一切,又是何苦?她為何要竭盡心力,甚至不惜犧牲全身功力,與及賠上自己一命,也要保著這張朱顏?

「他們…終於也追來了!」

若然這一切統統發生,這個人間,又將會淪為什麼世界?

他雖早料到這白衣女子與劍聖應有淵源,惟造夢也沒想過,來自東瀛的她,竟自稱是劍聖之妻!

幸而在急墜下百丈之後,步驚雲終於被一條白練所救。

啊?是他?原來來的竟是他?

這一干人等雖然各自身處遠方,仍莫名其妙地聯在一起,似在促成著一件事……

勢難料到,這白衣女子不惜以身犯險,更因此身受重傷,也只為借用此聖物再見心中的一個‘他’?這個‘他’到底是誰?

這個奇異境界,上沒有天,下沒有地。

想到這裡,步驚雲焠地又記起一個問題:「你,既已被囚四十年之久……」

「步驚雲…你看!那兩個仍在山洞內閉目凝神的就是我倆真身!而此刻漂浮於半空的我們,就是我倆的心神……」

白衣女子當然會意,隨即無限感激地道:「謝謝……相救。今日得閣下相救,實不知……如何圖報,請問……,閣下高姓大名?」

難怪鐵心寺的淨見等神僧,會說他們這件聖物黃泉十渡,是天地最神聖、最具靈氣之物……

「我爹與我大哥合力將我關進牢內,原先也認為只要關上數年,我或許會心灰意懶屈服,可是我實在無法忘記他,亦無法忘記他在船上回望我時流露的陌生眼神,無論如何,我今生今世,一定要再見他一面,親口問個清楚,當日他為何會不辭而別?我深信當日他棄我而去,並非他涼薄負情,而是必定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

正如淨見等人,當得知聖物黃泉十渡被盜後,是何等的震驚,認為會逆亂人間;甚至不虛,亦千里迢迢彌隱寺遠渡而來,也只為能及時毀滅黃泉十渡,阻止任何人進入九空無界!

「所有弟子聽著!大家今夜一度要將聖物追回來,不得有誤!」

正是集死亡、黑暗、不祥、冰冷於一身得不哭死神步驚雲!

而更因為這絲感覺,死神適才在一排雲掌對付淨見等人之時,也迸發了一些他久違了數月、不明自己為何會有的驚世力量……

步驚雲的悲痛劍氣原偷學自神話無名的一式悲痛莫名,此刻逼近的感覺卻在挑動著無名的悲痛劍氣,難道這股奇異感覺,是一些足可與神話對立的力量?

今生無法斬斷的思念……

雪心羅看著步驚雲,無限低迴的道:「想不到吧?相信任何人也無法想象,一個父親竟會將自己女兒囚上四十年?但若明白我們東瀛男人的德性,便會知道,他們寧願切腹自盡,也不要忍受任何屈辱;他們寧願犧牲女兒的一生幸福,也不要她嫁給一箇中原異族,有辱門楣……」

忐忑不安?

而正當驚雷三響的同一剎那,步驚雲的眼睛,也出奇地睜得老大,但他卻非因三聲旱雷而震驚睜目,死神從不畏天地震怒,更不管什麼天地不容……

沉吟轉為吶喊,劍聖一直低著的頭亦逐漸抬起,怒目瞪天,就如同在向蒼天聲聲怒問!

「故今夜無論‘黃泉十渡’落在誰的手上,弟子亦一定會將它……」

說到這裡,雪心羅的語氣中竟隱約透無限哀傷,更帶著七分懇求。

「你,豈非亦應已……?」

只因縱然他的心已死了,他的人已死了,他,仍是從不畏天畏地、不畏萬物的一代劍聖!

說著四師兄弟已齊齊發掌,「波」的一聲從刺耳巨響,四人掌勁赫然匯聚為一道更為巨大的氣團,光可奪目,儼如一道令世人不敢直視的佛光,隔空向黑暗的洞內轟去!

這就是雪心羅不惜豁出一條殘命,也要盜借的「黃泉十渡」?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隨著日子過去,他逐漸發覺,自己的心在長期深鎖下,竟已逐漸變得毫無感覺。

死神的心中絕對可以肯定,一定又是他腦海內那條若隱若現的白衣倩影,那條他無論如何追憶也無法記起的白衣倩影!也只有她,才會在死神最需要援手之時,以她那條白練緊牽他的冷手!

「聖靈劍法!」

這段日子,步驚雲仍未有解下鎖著自己雙手的兩條鐵鏈,儼如揹負著一個無法解開的心鎖,一直拖曳著兩條鐵鏈,漫無目的地前進,任憑途人向他投以奇異目光,他也毫不在乎。

竟然是…這樣的?

他就像一個黑色苦海般坐於黑暗中,坐於無邊的平靜與死寂中,彷彿可坐至地老天荒。

若非有過量的痴情意,誰願意孤身苦找一個在成親翌日無故他去的男人?誰又願為堅持愛他,而被至親求囚禁,經歷四十多個寒暑而芳心依舊,至終不悔?

一旁的二師弟淨心,眼見白衣女子此慘況,不由低聲對淨見道:「大師兄…,雖然聖物非比尋常,但四師弟乘人之危,對一個女流之輩下此重手,未免有失我輩佛門中人的慈悲為懷……」

「為何黃泉十渡上的佛骨……」

「我,並非因你來自東瀛而出手,也不會因你並非生於中原不出手。」

步驚雲想到這裡,忽地又唸到自己對霍步天的父子之情,即使如何忍辱負重,假意成為雄霸之徒,經歷多少難熬屈辱,仍未能忘懷霍步天對自己的慧眼及養育深恩,仍固執不移地誓報此仇……

甚至沒有歲月時間!

本在凝神閉目、全力運勁的他,一張冷臉突然變得極為凝重!

步驚雲並沒再說下去,但「雪心羅」似已明白他的問題,道:「你是否想說,我豈非亦應年逾六十?但為何我的聲音還如此年輕,聽來仍像二十出頭?」

那個冰洞,是這頭巨虎盤踞了半生的虎穴。然而此刻,它卻像見鬼一般,沒命地要逃離自己的老巢。

無名的摯友

據聞,若世人真的能進入這個九空無界,便能看見真正的自己,看見自己的過去與將來,甚至會遇上一些意想不到的奇逢,而會徹底改變一生。

雪心羅會意點頭,答:「不錯。源於自我重獲自由後,便即趕來中原,可是還是一如以往,找了三個月仍無法找得他的所在。在苦尋不獲下,我唯有用最後這個方法,便是盜借鐵心寺得聖物一用……」

步驚雲一直靜聽著這個原名宮本雪靈、外號雪心羅的白衣女子的痴情獨白,突然吐出一個問題:「你,既在劍聖二十之年與其初遇,但劍聖現下已年逾六十……」

「直至第五年,我爹眼見如此下去不是辦法,除了繼續將我囚禁,還請來一位佛法精深的高僧,非但每日到牢內為我念經,更向我說盡無數佛理,望能以佛理之祥和,渡化我心中痴迷之苦,早日醒覺情相虛幻,愛滅即空……」

「好機會!」淨觀見狀,即時飛身而上,手中的鐵鑄禪杖,已朝其右肩傷患重砸下去!

「東瀛!」

三十鐵棒齊攻而至,那白衣女子亦知今日一戰難免,當下道:「我借取貴寺聖物只為一個最後心願,既然各位大師無意成全,那唯有得罪了!」

「而我對她的心……」

雪心羅未待他把話說完,已先自道:「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助我催動這根黃泉十渡,與我一起進入……」

那股感覺所以奇異,全因它越是接近,步驚雲體內的悲痛劍氣越被挑動!

「無界之血已現,九天十地也在狂怒,顯見黃泉十渡經已現世……」

然而今次,劍聖未免太小覷眼前這道狂雷之力!

惟是,此刻包圍在虎穴外的和尚雖人多勢眾,連同淨見四師兄弟,少說也有百人,但眾僧亦不敢輕舉妄動,貿然攻入洞內。

不!不一定會的!死神在心中堅定地告訴自己!無論以後發生什麼變遷,他都會監守自己信念,永鎖著自己的孤心,等「她」有朝一日願意回來相見……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

有的,只是皚皚雪海,就像蒼天的咒詛,經年累月覆蓋著此帶方圓百里的山脈然而在這人跡罕至、甚至冰川猛虎夜難以生存的雪山之顛,竟還有一座宏偉無比的古剎,喚作鐵心寺!

步驚雲又冷冷道:「我的意思,是我比神佛更明白你的心!」

此刻的不虛,抬首看著夜空上的濃密紅雲,看著漫天如血,不期然眉頭深皺,沉吟歎道:「唉…,無界血現,蒼穹泣血……」

瞧淨見四人此刻的震異表情,彷彿一些不尋常的劫難,快降降臨。淨見此時又道:「大家看見了吧?無界已率先淌出血淚,這個不祥之兆,正應驗了那件足可驚動天地的事快將降臨。而這一切,也是因為我們今夜失去聖物而起。」

然而,單是聽見她說盜取這件聖物,只為能再見她心中的一個他,能夠助這樣一個痴情女子,步驚雲已覺值得!

只因這裡是一個永恆鋪滿冰雪的雪山之顛。

只是今夜,他也不知如何,會步至鐵心寺山下的這片冰天雪地,更是過去三個多月以來,第一次感到須停下來,更找了那個冰川虎穴棲身。

掠進虎穴之內!

雪心羅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更無法相信,眼前人就是中原武林群雄聞之喪膽的不哭死神步驚雲!

「但縱是如此,我們又如何阻他……」

無界無界,到底是什麼驚世奇幻?就連本已淡看世情的神話,本已不戰多時的英雄劍,亦要為他而……

「這,是一件絕不應該發生在人間的事!即使師父圓寂前未有叮囑弟子,弟子也決不容它發生!」

淨見但見多說無用,此際忽然面色一沉,正色道:「施主!本寺聖物必須在今夜物歸原位,絕不能流落江湖!若你再不奉還,就可別怪我們出家人不再客氣!」

四十年是一段不短歲月,甚至已是某些人的一生,天下之大,竟有一個父親狠心至此?

每根鐵棒斷為十截,三十鐵棒便化為三百截鐵碎橫飛,眩人心目,眾僧見狀當場譁然,盡皆心忖聖靈劍法果然舉世無雙!

步驚雲面上渾沒半點表情,但一刻冰封的心,可也……?

「你,為何仍被囚了四十年?」

什麼?

這裡,彷彿也擁抱著永恆。

一語至此,雪心羅的目光又恍似回到從前,那段她曾被囚在祖屋下的日子……

步驚雲答:「一個我已無法記起的人。」

到得醒來之後,步驚雲發現,在家已身在破日峰山下一片破屋之中。

為了她,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了!這三個月以來,他就像一個活死人,一直漫無目的地流浪,茫無依歸,只因他的心已沒有了感覺,也是無所依歸。

能夠看見過去,也許未必是所有人心所望;但若能預見自己將來,卻是無數凡夫俗子妄想了千百年的美夢,更何況,或可能會在九空無界中有意想不到的奇逢?

百匯穴乃人的神元所在,更是全身所有經脈總彙,可說有如百川匯海。

還有,心神已進入九空無界的步驚雲與雪心羅,又可會在內裡找回往昔的劍聖?抑或……

自從破日峰一役,已經過了整整三個多月,步驚雲卻仍未迴歸天下。

一雙可能已是天地間最滄桑、最無奈、最悲傷,然而亦最令世人期盼、景仰、尊崇的眼睛!

此時,那白衣女子聽閉淨見所言,終於也張口對洞外道:「淨見大師…,貴寺神水殿內的聖物…卻是我今夜取走,但我取走此聖物只為…借來一用,實是情非得已。請大師們高抬貴手,我用後自當原物歸還……」

英雄劍呈示的無界二字,又會否與千里之外鐵心寺的淨見,所說的「無界」同屬一樣?

「誰知其弟獨孤一方卻說,其兄獨孤劍自一劍成名以來,已再沒有回無雙城,多年來非但行蹤飄忽,甚至他這個胞弟,亦不知他棲身何處何方。」

「其實,非但我的聲音聽來仍舊年輕,甚至我如今白紗蒙著的臉,也像當年我遇上劍聖時一樣,也沒有變過半絲半分,還是依然年輕如往昔日子……」

這道光芒耀目卻不奪目,並非什麼令人不敢直視的刺目豪光,相反隱含一股祥和之氣,令步驚雲冷如黑色苦海的心,竟蕩起無數舒暢的漣漪,猶如他心中的孤寂、仇恨和情義痛苦,也在這一剎那間得到撫慰……

到底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廿箭齊發,儼如廿條窮兇極惡的火蛇,猛然向虎穴撲噬,淨見此舉分明是要以火逼那白衣女子出洞!

「我,只是個神佛也認為無可救藥的人,所以,她……」

隨風而至這個雪丘之上的,不獨有漫天冰雪,還有一條潔白得像冰雪的人影……

「正因把持著自己心中對他的情,我在祖屋下的牢內,熬了一年又一年,每一日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度過,我爹也每一日來看我一次,逼我早日忘記他,這樣一過,幌眼已是十年,忽然有一天,我爹沒再來了,原來他這次真的臥柄在床,更一病不起,終於病逝……」

他,終於也要到下了?

只見淨見張著滲著血絲的咀角,一雙老目也睜得老大,無法置信地道:「啊…?這世上…竟有人能…強橫至此?洞內的人…到底是誰?用的又是…什麼武功?」

「只要能以貴寺聖物…再見‘他’一面,我即使因動用此聖物而遭…天譴,甚至萬劫不復,也是…值得的!」

他,正是適才在四十多名僧眾身後說話,卻又飛快消失的那個聲音!

「你,為何會有聖靈劍法?」

「神水殿內的秘密……」

「佛祖釋迦牟尼的佛骨!」

「百匯穴!」

他本來便生於黑暗和絕望的世界,光明與希望,從來也不屬於他。

一瞧之下,步驚雲的瞳孔,卻反而在逐漸收縮,源於……

這件物事便是……

雪心羅微微點頭:「是的!當年月蓮聖人秘本之中,雖未有記載什麼是至善和至邪,卻清楚記下什麼物事具備至聖的力量,正是我今夜從鐵心寺盜取的黃泉十渡!」

好輕如無物的絕世輕功!然而更值得訝異的,應該是不虛身負的「因果轉業訣」!

縱然無法瞥見雪心羅在白紗下的容貌,惟步驚雲已聽見她的聲音,在重提這段前塵舊事之際,已逐漸變得哽咽……

步驚雲未待她把話說完,已先自道:「是我為自己雙手上鎖!」

步驚雲定神一看,只見她右肩原來受了重傷,鮮血正源源不絕從其傷口溢位,染紅了她那襲如雪白衣,異常淒厲。

不虛隨即緩緩張目,似是心領神會地道:「很好。黃泉十渡,我終於也知道你在哪兒了……」

這條人影,非但一身白衣勁衣,頭臉也蒙著一層白紗,不見面目。右手則握著一柄兵器,但形狀奇特,似刀非刀,是劍非劍。背上也揹著一個長約三尺的木匣,不知內裡藏著何物。

所謂天地間最神聖、最具靈氣的驚世聖物,原來是這樣的?

「親恩情濃,我早已為自己因愛而與爹斷絕名分,感到無限歉疚,雖然仍想留在中原尋找愛郎,但亦知必須先回東瀛奔喪,於是心忖在送老父最後一程後,才再回來中原找他不遲,詎料這一去,我竟然無法再來中原……」

與此同時,就在鐵心寺的山下……

「我在劍聖首次前赴東瀛時與他相遇,大家初時以劍相交,不消半月,已是情愫漸生,到了第三個月,彼此更已情投意合,決定共偕連理。」

萬料不到,就在雪心羅將那件聖物從匣內取出同時,洞外的血紅天際,忽地連環爆響三聲轟天旱雷,千里可聞,恍如九天十地也在為這件聖物再度顯露人間而震怒,發出三聲嚴厲警告……

但,到底今夜鐵心寺的聖物「黃泉十渡」被盜走,會引至什麼震驚天地的事?黃泉十渡,究竟如何逆轉人間,顛倒蒼穹?

一個已沒有名字、也不想再在武林留名的死人……

但見已感受到英雄劍想說什麼的無名,忽而倒抽一口涼氣,像是始終知道的真相,道:「我,終於也明白什麼是無界了……」

而今夜前來盜取聖物的人又是誰?若然真的不是劍聖,那這個世上……

「我在十七歲之年,更已打敗當年東瀛頭二十名劍客其中之十,年紀輕輕便晉身位列東瀛十大劍手,這在以男人為主、女人毫無地位的東瀛而言,可說是絕無僅有。」

「全因為我爹根本未有病逝,他只是以自己死訊誘我回去,更與我大哥聯手將我制伏,將我囚在祖屋下的地牢,從那是開始,我便不見天日了四十年……」

然而今夜他破例出手,也許全因淨見等人雖似身負救世之任,惟對一個已受重創的女子,亦實出手太咄咄逼人……

她忽然發覺,這個世上,原來還有人明白她的心,因為,還有人比她更痴心,儘管那人看來心硬如鐵,血冷如雪……

「但……」

僧皇額上嵌有一塊光可照人的照心鏡,可盡看紅塵世事,難到僧皇在廿年之前,已預見今夜鐵心寺一帶,將會發生一件驚天動地之事,故才會叮囑徒兒於廿年後前來化解此劫?

源於九空無界,到底會是一個怎樣驚天動地的境界?他快將可親眼目睹了!

只是不虛猶不知道,他的因果轉業訣,今夜將可能會對付一個人,一個他造夢也沒想過會在此時此地再遇的人。

赫見他和雪心羅竟已漂浮半空,但二人張目一看,卻發現兩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卻仍舊站於昏黯的山洞中,手執黃泉十渡,閉目凝神!

然而最令人矚目的,卻是禪杖頂端,竟嵌有一顆素白之石,遠看像是一顆寶石,晶瑩生光,適才雪心羅從匣中取出此物時所生的祥和光芒,正是源自這顆素白晶石!

但有點出乎眾僧意外得是,眼前所見,那女子所用得兵刃,原來是一柄刀……

雪心羅看著變色的步驚雲,就如同在看著當日也震驚莫名的自己,道:「很意外吧?」

那白衣女子甫掠進洞內,隨即跌坐洞口地上,也沒有進入步驚雲所在的虎穴深處,看來舉步維艱,只是半依洞壁幽幽喘息。

「天!你到底又在故弄什麼玄虛?」

這裡,是一個遠在鐵心寺數千裡外的一個小山崗,非但沒有冰天雪地,且還綠草如茵。

雪原來也有情。

不錯!雪心羅不是說過,非但她的聲音,什麼她的容貌,亦一如既往,未有隨時日老去?但,即使是她的老父,什麼她的大哥,亦已先後去世,她縱然尚在,又怎能報保持不老?

何謂至邪?

但見步驚雲這個不見多年的黑衣叔叔,此刻本閉目盤坐於自己的寢室種沉沉養神,詎料不知何故……

只是,步驚雲雖救了這白衣女子,也不知自己此番救她是錯是對,源於聽淨見等人所言,這女子今夜所盜的聖物,似真的會對人間有所影響。

來自洞外不遠的腳步聲!

是的!步驚雲向來皆像死神般冷看紅塵,漠視人間糾紛,又豈屑涉入俗世糾紛?

就像那個冰川巨虎,乍見步驚雲踏進它的虎穴,也不敢低吼半聲,便已棄穴逃亡。

所謂黃泉十渡,竟是…佛祖釋迦牟尼的佛骨?

也許,佛祖能知過去未來,正是憑藉其天下「至聖」的神通,進入九空無界……

劍?這白衣女子話中的第一個字——‘劍’,應是一個人的名字!

就在這冰冷聲音傳出同時,位處較遠的淨見等人已有所覺,即時急叫示警:「危險!別要接近那洞……」

還要消失得無影無形!

日也空!

在這個凡人難到的境界內,可以說是

步驚雲道:「你爹既已病逝……」

他本已是一個無淚的不哭死神,如今,就連痛的感覺、悲的感覺、怒的感覺、恨的感覺,亦已變得麻木!

是的!他要怒問蒼天,為何當年既已生下他這個劍聖,偏又要生下無名?為何天意安排劍道無敵的並不是一生求劍的他,反而是本來無慾求劍的無名?為何蒼天偏愛將他播弄,只安排他淪為無名一劍成名的踏腳石?

他,正是已白髮蒼蒼、六十多歲的「劍聖」!

不!不是刀!那其實是一柄東瀛劍客普遍用慣的劍!

那是一個墓冢。

「是…血?」眾僧訝然。

到底什麼是「無界」?

「有時候‘情’若一到,無論是如何克己自持的劍客,亦會徹底性情大變,難以自拔……」

天…!怎麼會這樣地?為何劍聖被雷殛中之後,竟會不傷,更像是心神出竅,就如同數千裡外的步驚雲和雪心羅一樣?

「黃泉十渡已經再現世間?」

這個竹林有一片簡樸小居!

就在眾僧疑惑同時,一陣寒風已掠至距眾僧百丈開外的一個小雪丘,一個他們目力難及的小雪丘。

「徹底毀滅!」

然而,這白衣女子雖一劍震懾眾僧,但這次勉強再度出劍,右肩傷口覆被牽動,血濺更急;她的人更像因失血過多,雙腿登時一軟,突然劍鋒插地,僕跪地上!

「原來,無界竟然是這樣的?」

這裡,也有永恆不息的風雪,所不同的,只是這裡位處較低,故還有一些飛禽走獸出沒。

然而她這樣一答,更證明她正是今夜盜走神水殿聖物的人,洞外的淨見等人盡皆面面相覷,緣於他們一直認為,以聖靈劍法搗破神水殿的,即使不是劍聖,也必是個一等一修為的江湖漢子,誰知竟是個女的!

就像在警告著雪心羅,速速住手,別再因一己愛義而將天理逆轉,別再妄動這件天地最具靈氣的聖物「黃泉十渡」,別再強天地所難,別再執迷不悟,否則……

一件將會令天地人神佛,甚至日月星時……

掌門淨見此時仰首看天,忽然神色凝重的道:「無論如何,適才出手的人是否步驚雲也好,我們也絕不能就此放棄!今夜即使犧牲我們四條死不足惜的老命,甚至全寺弟子,也非要追回聖物不可!」

更何況,‘劍一’也僅是聖靈劍法起首第一式;據聞聖靈劍法共有二十一式聖劍,越後的劍法越強;那末,劍聖的‘劍廿一’,又不知會到何等驚天動地境界?

步驚雲說此話時,一雙冷目,竟罕有地泛漾著一絲惘然之色;白衣女子看著他手中地沉重鐵鏈,又看了看他目光中地迷惘,竟似感同身受,悽然嘆道:「真…想不到,雄霸冷絕人寰地入室弟子,居然會為一個自己再記不起地人鎖手鎖心,若我心中地那個他,也能為我如此,那……」

也難怪月蓮聖人的秘本上說,只有黃泉十渡這根至聖禪杖,才能進入九空無界……

「你,才會盜去鐵心寺得聖物?」

赫見寒光一閃,接著又迸出連串「刷刷」之聲……

摩訶無量!

「你到底又想怎麼樣將我播弄?」

他非但早已為她將她上鎖,不容任何人開啟觸控,如今,當他肯定自己腦海中的白衣倩影仍然在世後,他更將自己的心鎖得密不透風!

不錯!他們四十多雙耳朵盡皆聽見了!只是以他們現下的武學修為,根本不曉得這個世上,有一種身法,甚至比那凜冽的寒風……

赫見那個虎穴之內,此際竟籠罩著一股令人心寒的死亡氣息,這股死亡氣息之濃,竟令本已黯黑無光的虎穴更呈黑暗,儼如一個濃得化不開死四海!

只因他們兩個皆是有「心」人……

「原來,佛祖釋迦牟尼在數千年前涅盤圓寂後,其遺骸曾被後世的人廣發世人,以求能借著世人對佛骨的尊重,繼續弘揚佛道,故現今不但佛祖誕生的天竺,仍持有佛祖遺骸,以致我們東瀛及你們中土,亦分別存有部分佛骨……」

啊?原來在雪心羅不老地聲音和容貌背後,竟有這樣「驚心動魄」地危機?

但聽雪心羅又如夢囈般反覆低語:「事到如今,我已別無所求,除了望能與他再見一面,還望能問他一句,當年他為何會不辭而別?只要能解開這個心結,我…雖死無憾……」

「九空無界!」啊?雪心羅竟欲步驚雲與她一起進入九空無界?她何以要如此?

聽至這裡,步驚雲也不禁越聽越奇;她,既是劍聖最愛心愛的女子,也是他一生中唯一願娶、亦已成親的妻子,他何故霍地反臉無情?

「既然神佛不理……」

原來鐵心寺的聖物,竟然是…這樣的?

而複姓‘獨孤’的劍聖也是以‘劍’為名,難道她聲聲要再見的人,是…劍聖?

全因為,一個曾經幾已天下無敵的驚世劍手,一個曾經是聖、如今卻已不再是聖的絕世強者,即將從他早已被世人遺忘了的墓冢甦醒……

他凝重,全因就在此刻,他驟覺自己和雪心羅的身軀,忽地變得很輕很輕……

全因為,它的虎穴,已被一些較它更可怕千倍萬倍的東西佔據!

好詭邪的一幕奇景!那些鮮紅如血的烏雲,就是「無界之血」?

還要快!

然而這頭巨虎狂奔,卻並非在追逐什麼獵物,相反,竟似在害怕自己會成為別人的獵物!

當中亦沒有人、神、佛、太陽、月亮、星辰。

就在他的無雙劍剛碰及劈下來的狂雷剎那,他赫然感到這道狂雷之強大,竟較以前的天雷強上百倍……

雪心羅又道:「步驚雲,我知道你心中也許還有一個疑問,便是何解鐵心寺的淨見神僧等人,會認為我一旦盜去這根黃泉十渡,必會逆亂人間?其實,這同樣亦是我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問。」

也許,她真的是一個值得同情的可憐人,即使她身負的劍法,是一套不該值得同情、出劍誓必見血的無敵之劍……

而在距她足有兩丈的洞內深處,此刻正遠遠坐著一條人影,一身墨黑的斗篷灑地,一雙閃爍有神的眼睛更在暗黑中冷冷放光……

亦因為摩訶無量,即使強如四大老僧聯手,也敵不過步驚雲信手揮出的一式排雲神掌!

天地不容!

出手的人掌法之快及狠辣,真的如同來自地獄……

「我,非但是一個助劍聖悟出聖靈劍法的人,也是他一生中唯——個,可能亦是最後的一個結髮妻子——」

江湖傳聞,能有資格挑動無名劍氣的人,不出數人;而有能力與神話劍氣對立的,恐怕也只得劍聖《聖靈劍法》的劍氣……

也許全因為這裡的「雪」。

佛也空!

風,終於完全停了下來;雪,卻還是如簷前滴水,點點落下。

而步驚雲很快已知道她在靜聽什麼了。

「而被困在牢內四十年,終於重見天日,真是恍如隔世,我在重獲自由後,當然第一時間趕來中原,再尋劍聖,可惜……」

「劍聖?」白衣女子實不料步驚雲突然有此一問,當場一楞,良久良久,方才緩緩的問:「你……,為何會知道我說的他,是……劍聖?」

那是「他」的眼睛!

驀聽「隆」的一聲震天巨響!一道奪目寒光已從墓下破土而出,非但當場將那破舊墓碑一破而開,更登時直衝九霄!

淨見皺眉:「但…,眼前所見,破毀殿門及機關的絕對是聖靈劍法無疑。倘若來人真的並非劍聖,又有誰有此天大本事,能使出只有劍聖才能習成的聖靈劍法?」

「而且,英雄劍在牆上破下無界二字,相信那件可怕之事,會與無界此二字有緊密關連。」

惟就在眾人快將將追上那白衣女子剎那,嘎地,赫聽漆黑的虎穴內,此時竟傳出一個聲音,一字一字的道:「所謂慈悲,原來不過如此。」

「啊…?怎會這樣的?」

鎖心的死神,本已對一切失去了感覺,惟不知何故,也許是因這個擁有溫柔話聲的女子那一身如雪白衣,也許死神靜如黑色苦海的心,竟爾泛起少許感覺……

不虛的「因果轉業訣」雖師承僧皇,單二十年來憑其超凡習武天賦潛心苦練,今日的他,功力青出於藍,絕不比其師當年遜色!

難道這股逼近的感覺會是無雙劍聖?

「這世上有九空無界?」

瞧真一點,這大篷黑暗,竟是一隻以濃稠黑氣凝聚而成、闊逾半丈的黑色巨掌!

鐵心寺已經很老很老了,老得就像一個畢生精研佛法得得道高僧,儘管道行高深,卻又已垂垂遲暮,行將圓寂,令人嘆息。

也難怪她儘管身負幾近蓋世無敵地聖靈劍法,在破開鐵心寺神水殿地機關之時,仍難免身受重傷,甚至不敵淨見四大神僧地圍攻,全由於她多年來為要保持這副容貌,已將體內的內氣消耗得蕩然無存?

「在茫無頭緒下,我唯有繼續留在中原;每聽見中原武林有人要挑戰劍聖,亦第一時間趕往觀戰,望能與他再次見面,親口問他為何要舍我而去。」

她,令他想起了腦海中那條白衣倩影……

「無…界?師父,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天也空!

「宮本雪靈!」

故雪心羅地執著與痴迷,死神最是明白不過,亦感同身受!

「來了!」

再者,由於這裡遠在鐵心寺數千裡外,故此帶夜色猶未降臨;昏黃的天空,只有一輪殘陽低掛,無語地映照著這個小小山崗,似在和應著周遭的寧靜悽迷,又似在哀悼著這山崗上的一些物事……

到底箇中曾發生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又有何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與悲?

黑暗之中,步驚雲雖將這白衣女子大量得清清楚楚,惟這白衣女子卻未有察覺洞中深處,正有一個世人無限畏懼的死神在打量自己。以她身負聖靈劍法的修為,她竟然感覺不到步驚雲身上連冰川巨虎也能感覺到的死亡氣息?

「步驚雲,你可知道,我為何會知道這個世上,有一個凡人難到的境界——九空無界?」

有的!要進入九空無界,世人便必須擁有「至善」或「至邪」其中一門力量。

卻萬料不到,他在自己挖掘的這個墓下,一活就是二十年!

答案其實並不難見!但見在那塊破舊的墓碑之上,仍刻著四個清晰可辨的字……

赫見這個仗劍矗立的他,一頭銀白的長髮雜亂無章地灑在臉上,更沉沉的低著頭,彷彿無顏抬頭再面對這個塵世,又彷彿是一頭剛從無間地獄回來人間地孤魂野鬼……

她,為了堅持心中所愛,不惜被囚四十年,不惜不見天日了四十年任教其父其兄如何恩威並施,任教月蓮聖人如何佛口婆心相勸,她依然此情不渝,痴心不變!

「可是…,如今我已傷疲交煎,根本已無餘力可再催動黃泉十渡,否則…我今生今世,亦終究無法得知當年劍聖何以會不辭而別,我…始終無法知道他對我的心……」

簡單的三個字,也低沉得如同來自地獄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