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如一頭黑色巨蝠的他,挾著那個已迭受重傷的白衣女子向前飛馳之際,漫天風雪,竟也像在憐憫她的傷勢,逐漸緩和下來,似亦不欲再折磨已奄奄一息的她。
「為了他,我更決定在我倆成親之後,離開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故鄉,與他遠來陌生的中原再建家園,重過新生,但……」
一柄為禍蒼生、嗜血成狂的殺器「邪王」就是最邪最惡!
同一時間,那白衣女子亦乘眾人閃避之間,嗖的一聲飛身出洞,意圖突圍而出!
白衣女子幽幽點頭,答:「是…的。我…真的並非生於中原,我其實來自距神州很遠的一個地方,一個我已再沒半分依戀的地方……」
她其實是給一股窒息的感覺弄醒的。
「縱然弟子不惜豁出性命,這個使命又是否能完成得了?」
天!是…劍聖的「劍三」!
「我們……」
誰知道!以世人有限的識見,如何能看透天高地厚?
故而,本已乏人問津的古寺,更是蒼涼寂寥,恍如擁抱萬載孤寂。然而,就在今夜,就在這個風雪更為猖獗閉天的雪夜,向來平靜無波的鐵心寺,嘎地卻傳出一聲劃破長空的和尚驚呼……
哀懇聲中,雪心羅終於泣不成聲……
「我已是救定了!」
情人的白練……
語聲低沉而冰冷,渾然不帶半絲七情六慾,恍如一個冷絕人寰的死神,也看不過眼前這群和尚對一個重傷女子的咄咄相逼,既然神佛不管此番事理,就由死神來管吧!
只見所謂的神水殿,原來是一座依山壁而建的佛殿,殿門更是一道厚逾半尺的重重機關,亦已被悉數搗破。
全因九空無界,除了能令人看到自己的過去未來,還會……
蓋因他從來未想過,所謂黃泉十渡,竟是……
他?
正是那個曾在小時候,希望自己師父能收步驚云為徒的小劍晨!
是的。也只有棲身於黑暗之中,死神的心才得以平靜。
且僧人建寺,無非想予善信方便,讓善男信女早日皈依我佛,何故此鐵心寺卻建於雪山之顛?難道當初建寺的僧人,並不欲世人找著此寺所在?
也要同驚同悲,同滅同絕的事……
這寢室內有一雙眼睛!
「就像當年還未遇上劍聖前的我,每日也只是像一個苦行僧般潛心練劍,不但性情淡泊,更不知情為何物;直至與他邂逅之後,心性隨即扭轉,頓覺人間七情可愛,每日也只關心他的喜怒哀樂,多於關心自己的劍……」
淨見一邊沉吟,一邊再仔細掃視殿內四壁,只見四壁被搗破的機關,切口亦盡皆似被利劍所破,且四壁更被劃下不少劍痕。
步驚雲聞言,心中也並未盡信,源於他雖願盡力助這可憐的雪心羅一把,只是對於這些玄奇之事,亦只是半信半疑,然而就在此時……
「我其實也認識一個像你有這般想法的人;他,也只會幹自己認為該乾的事,從不理世人如何看他……」
「但…,沒料到就在我和他成親的翌日,他…,他…」
乍聞雪心羅最後一句話,步驚雲黑如深淵的瞳孔再收縮起來,他直視雪心羅,道:「你的意思……」
神元出竅!
步驚雲!
這白衣女子的修為應該不及劍聖,否則便不會在神水殿內盜去聖物時受傷;惟她雖已身受重傷,但一式‘劍一’尚且神威至此,倘若幾近天下無敵的劍聖親自使出這式劍一,威力更是難以想象!
一陣寒風吹起了他的衣袂,只見在他翻飛的袈裟之上,淡淡地繡了兩個小字……
對了!這就是愛!這就是情!這就是痴!
「劍聖,由為何棄你而去?」
「黃泉十渡?」
迴歸!
「你欲見…劍聖…這個心願,恐怕已…絕不可能了,只因…你的…劍聖,極可能…已不在…人世,試問…你又如何…能找回一個…已死的人,問他當年…為何會…舍你而去?除…非……」
「不得…了哪!來人呀!」
「誰知,他們派出的人馬,在中原一找便是三年,劍聖始終蹤影無覓。其時中原武林更盛傳,本來應永遠不敗的劍聖,已經不再是聖,只因他已秘密敗在後起的武林神話‘無名’劍下,更已消聲匿跡多年,甚至有人傳言,劍聖,可能已因戰敗之恥而自刎身亡……」
是腳步聲!
無論自己深愛的人如何冷待自己,還是義無反顧地維護他,為他想盡許多不辭而別的理由,卻總不願承認是他不好,這,就是真正的痴情了……
「是聖靈劍法的劍二和劍三!真的是…劍聖所為?」
但聽雪心羅又以其無比動聽的聲音,無限唏噓地續說下去:「這個世上,有一樣最可怕、卻又最令人難以預防地東西,喚作‘情’……」
但最令步驚雲納異的,是瞧這條白衣人影的身形,原來並不是一個男的,而是……
好厲害的掌法!這股黑如地獄的力量甫一齣洞,四十多名和尚幾在同一時間重創!
「月蓮聖人圓寂後,我在牢中地生涯更是無比寂寥,這樣又不知過了多少個年頭,就連我大哥亦身故,他的兒子再不用守對我爹地毒誓,終於將我從牢裡放出來。」
「如今,就讓我不虛來看看,今夜你到底落在誰地手上?」
淨見聞言,也是微感認同,然而事情發展至這個地步,他也欲速戰速決,儘快將聖物取回再說!
眾人紛紛回頭,朝適才聲音出處瞥去,可是……
雪心羅迷惘的道:「不…知道。其實直至四十年後的今天,我還是不知道他當年拋下我的原因……」
原來說來說去,她還是害怕自己一旦變老,劍聖與她重遇之時會否認不出她?即使她如今保住得不老容顏,有如朝花夕拾,甚至只是見了他一面之後,她便要衰竭而死,她也寧願耗盡畢生功力心力,一切一切,也只是為見他這一面……
就連劍聖的胞弟——「獨孤一方」,亦無法習成聖靈劍法!
這一式正是集淨見四師兄弟畢生修為融會而成的「佛光普渡」!由於集合四人所有功力,勁道之強橫足可開天闢地!他們這豁盡全力的一擊,是誓要將洞內人逼出洞外!
「而就在三年將盡之際,我突然接到從東瀛來的一個訊息,說我爹忽染風寒,已然病逝……」
「我一看當場大吃一驚,除了得悉在我們的世界以外,還有一個天、地、人、神、佛、日、月、星、時九大皆空的虛無境界——九空無界,還知道只要能進入九空無界,便能窺見自己的過去和將來,至此,我終於明白月蓮聖人圓寂前所指,何以只要進入九空無界,我便能了結宿願……」
那白衣女子呢喃當中,又看了看坐於兩丈外的步驚雲,突然像看見一些什麼,不其然問:「你…為何會手系兩根鐵鏈?是誰將你……」
這一次,蒼天似不單以狂雷對他懲戒,甚至想將他劈個……
赫又聽一聲轟然天雷響!兩股光明與黑暗各走極端的力量霹靂硬碰下,當場將虎穴洞口轟個迸裂翻飛,那股驚世的反震力,更將淨見四人震至吐血倒飛兩丈之外,甚至其餘未有受傷的五十多名弟子,亦被轟個人仰馬翻,守勢潰不成軍!
一聲號令,突聽廿道破風之聲划起,年根燃著熊熊烈火的利箭,赫然已向虎穴之內急射!
聖靈劍法!
她更不惜孤身犯險、不惜身受重創盜來黃泉十渡,到頭來卻造夢也沒想過,自己在這關鍵一刻,卻竟因傷重乏力而功虧一簣,這,是一件多麼令人遺憾的事?
隆!
「你,為何無法再來中原?」
是的!正如僧皇預言,若黃泉十渡再度現世,九空無界一生異動,屆時候,不單死了的人,會從墓裡破出;死了的劍,亦會帶來無法想象的可怖地獄,其至天地亦要隨之滅絕……
那個與只配生於無邊黑暗中的步驚雲,完全背道而馳的劍晨!
「無界之血?」
「刷」的一聲!雪心羅已將手中的黃泉十渡插在地上,更一把執著禪杖頂端的佛骨之位,她回臉對站於身後的步驚雲道:「步驚雲…,依月蓮聖人秘本所說,只要你緊閉雙目,凝聚心神,將掌心貼在我手背之上,再將全身功力透過我掌心貫進這塊佛骨之內,我倆的神元,便能藉佛骨內的神通,進入九空無界……」
「源於我們先祖創下此奇功地目的,原為遭到對手重擊頭臉之時,能凝聚內氣護體抗敵,於危機時偶一為之尚可,但若長期將大部分內氣凝聚頭上,雖能意外地保持容貌不老,卻終會因大部分內氣長期凝留頭上,全身四肢地內氣反會日呈衰弱,功力不進反退,且一旦這張保持不老地容貌遇上陽光,便會立即衰老,更是我命絕之時……」
然而,首先發現聖靈劍法劍痕的淨心,此刻突然又眉頭一皺,像又發現什麼似的,搖首道:「大師兄…,依師弟愚見,今夜前來盜走本寺聖物的人,也許未必是劍聖……」
他,正是步驚雲!「是你……將我救來這裡的?」
「不見了!」
原來他適才甫握著英雄劍之際,驟覺它的劍心,竟像有千言萬語要向他傾訴……
一定!
然而今日,不知何故,不知何來,有一些特異的感覺,忽地令已長埋泉下的他,死寂的心頭竟有一絲波動……
啊?原來不虛今日到此雪地,是為了完成其師「僧皇」圓寂時給的一個使命?
只是如今的劍晨,已長大為一個二十出頭的端正青年。
雪心羅說至這裡,竟似有點氣若游絲,步驚雲問:「你,看來仍相當虛弱……」
而除了至善至惡兩種力量,據說還有一件物事,可以讓人進入九空無界。
「劍聖本姓獨孤,單名一個劍字。還記得我與他初次邂逅之時,他已是二十出頭,且更已貴為中原武林的劍聖。而我,卻是一個十八歲的東瀛小姑娘,出身武道名門,由於也熱愛劍道,故自小已有練劍。」
「然而,月蓮聖人儘管圓寂,他猶在命盡之前,吩咐弟子把已奄奄一息的自己抬至我的牢前,鼓盡最後一口餘氣問我,到底我如何才能放下對‘他’的執著情痴;我想也不想便答,除非能再次見劍聖一面,親口問‘他’當年為何會棄我而去,這個心結一日不解,我始終無法放下……」
「但,」步驚雲反問:「你,真的相信……」
「師父,到底發生什麼事?」
「最具靈氣?」
對了!這才是真正的死神本色!那白衣女子也不虞他如此我行我素,且步驚雲這番說話,似勾起她的一些回憶,但聽她呢喃著道:「不…錯。為了自己認為該做的事,那管旁人如何看自己,仍舊我行我素,笑罵由人,無比堅定地幹下去;這,才是值得驕傲地人生……」
淨心長長吐出一口氣,道:「這,正是師弟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說著又朝暗角那灘血漬一瞄:「無論如何,血猶未乾,來人想必走得不遠。大師兄,我們還是快追吧!」
這簡直絕不可能!步驚雲與雪心羅竟在半空看著另兩個自己?此時雪心羅已道:「啊…?原來…,黃泉十渡真的能令人如…神元出竅?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無名茫然搖首,答:「實在難以解釋。」
對各家武學素有研究的淨心,此時終於道:「師兄…,若師弟沒有看錯,適才敗我們的黑色巨掌,應是名震江湖的排雲掌其中一式——殃雲天降!」
步驚雲並沒否認,更反客為主,問:「你,既稱神州為中原,難道,並非生於中原?」
可是,到底是那家可憐地先人,竟被後人遺忘,甚至刻意不前來掃墓拜祭?是誰家子孫如斯狠心,讓先人獨守荒冢孤墳?陪伴著一縷孤魂的,唯有四周的冷冷清清,悽悽慼慼?
她所使的真的使「聖靈劍法」!
此言一齣,眾僧忽聞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道:「是的。」
但更令人驚異的,是四大老僧即使也全數受傷,洞內的‘他’卻似未有絲毫受創!驀又聽「蓬」的一道破風之聲,如飛掠過倒地的僧眾逸去!
一個沉冷的聲音突然從黑暗中響起,聲音雖冷得像萬載玄冰,語氣聽來卻似沒有敵意,她當下心神稍寬,隨即飛快打量四周,方發現自己原來正置身於一個昏黯的山洞內,身畔還生了一堆小火,為一直不省人事的她保暖。
死神在黑暗中的平靜並沒待上多久……
眾人隨即順著淨心所瞥暗角望去,赫見那個暗角儘管昏黯,然而昏黯中竟隱透一絲殷紅;瞧真一點,竟是一灘血漬!
隆!
不。
最可幸的還是,那個藏著聖物的木匣,與及她那柄似刀非刀的劍,亦完整無缺地放於身旁,未有在她昏迷時失去。
月也空!
赫聽「彭」的一聲爆骨巨響!那白衣女子中了,委實受創非輕,非但當場口噴鮮血,更倒地向前不斷翻滾!
還有,曾經慘敗在神話劍下的劍聖,今時今日是生是死?與及當年本是七情不動的他,為何會對雪心羅動情?又為何會棄下情心一往的她不顧而去?亦即將會有答案……
「事隔四十多年,就連中原武林,亦幾已將他這個上一代的風雲人物完全忘記,更遑論他真的可能如月蓮聖人所言,早已因戰敗之恥而自裁身亡?」
說著已催動全身功力一貫,嚎的一聲,功力已直透她的掌心,貫進黃泉十渡之內!
啊!不虛竟從僧皇圓寂的金身下的照心鏡同行,可知他此來使命如何事關重大,如何重要?但見他一面看著手中的照心鏡,一面又嘆息著道:「師父…,你在世時曾以照心鏡預見,只要‘黃泉十渡’一旦再現世間,屆時候,不單死了的人,會從墓裡破出,死了的劍,亦會帶來無法想象的可怖地獄,甚至天地亦會隨之滅絕……」
變生肘腋!淨見等人也不虞她真的會使出劍聖的聖靈劍法,且眼見那巨大「三」形火字反撲逼近,所有僧眾亦不由抽身而起,四散閃避!
再者,這白衣女子非但白紗矇頭,眾僧至此方才發覺,她矇頭的白紗竟將其頭、面和眼睛完全遮蓋。驟眼看去,她整個人竟像是一頭沒有五官、沒有面目的白衣女鬼!
他,彷彿有如一片本應在天上冷視紅塵的黑雲,卻因為偏執及桀驁不遜而被貶下人間,但縱已身處俗世,他還是對自己的孤傲絕不言悔,仍是以那雙驕矜的眼神,冷看著世情變幻……
真是答非所問,越問越是胡塗!一旁的四師弟淨觀又已按捺不了火爆的性子,眼見她言詞曖昧,當下也不欲其大師兄淨見和她瞎纏下去,眥目搶道:「嘿!無論你和劍聖有何淵源,但本寺聖物事關重大,即使劍聖親臨,我們也決不買帳!」
全因淨見、淨心、淨觀和淨鏡四名老僧修為也是不輕,四人早已隱隱感到,虎穴之內不單有一股與聖靈劍法類似的劍氣,更有一股異常濃烈、極度危險的死亡氣息!
「因為,」步驚雲一字一字的道:「你竟會用劍聖的聖靈劍法。」
這簡直絕不可能!這蒙著頭面的白衣女子,竟身負一股足可挑動步驚雲悲痛劍氣的力量?而這股力量,更極可能是劍聖《聖靈劍法》的劍氣?
「你,傷得不輕。」
終於也水落石出了!原來,黃泉十渡上的佛骨,是來自佛祖頂上的百匯穴?
「你,可肯定自己能支撐下去?」
是的?人生實在已有太多遺憾!死神自己已是一個永難填補的黑色遺憾!他,可也想冷眼看著眼前這個針對劍聖情心一往的雪心羅,最後也變為一個「痴情遺憾」?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步驚雲聽罷雪心羅這驚人之語,一張冷麵也為之陡地一變!
到底,步驚雲與雪心羅妄自動用黃泉十渡進入九空無界,將為這個世間帶來什麼驚世之變?
抑或,不欲世人找著寺中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步驚雲一瞄她身畔得三尺木匣,問:「正因要解開這個謎……」
但見風雪翻飛,他們身後那有半條人影?
輕得就像二人的元神已脫出肉身之外!
無名。
語氣方歇,一大篷黑暗已再從洞內急湧而出,迎向「佛光普渡」的強大氣團!
想到眼前這個白衣如雪的雪心羅,竟為了堅持自己心中無堅不摧的愛,勇敢地承受命中的噩運,被父兄囚禁了四十年,那管老了朱顏,白了青絲,仍然無悔無咎,步驚雲向來萬變不動的心,亦不禁深深觸動起來……
如今,本已劍死心死、二十年來如同活死人的劍聖,也從墓裡破出,是否已應驗了僧皇第一個預言——死了的人會從墓裡破出?
「只是,當年他棄我而去之時,在船上回望我那一眼,已視我如陌路,那四十年後得今天,若我真的容顏已老,你認為,他還會否認出,我原是曾與他成親得雪心羅?」
這些劍痕,竟隱約合成了一個「二」和「三字」……
驚見鉅變徒生,淨見四師兄弟連忙撲前,四人更暗將掌勁提升至十成功力;淨見還一面撲前一面朗聲道:「洞內到底是何方神聖,竟敢違逆天道,助這盜走本寺聖物的女子?」
聖靈劍法不是舉世無雙,除了劍聖本人,無人能夠習成的?何以無雙竟變有雙?這女子為何會身負聖靈劍法的劍氣?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置於其身畔的英雄劍,亦突然脫鞘而出,「錚」的一聲飛插牆上!
隆!赫聽一聲撕天雷響,一道狂雷突然劃破這本來晴朗的夕陽長空,怒劈劍聖!
「步驚雲,你可又知道,到底這根喚作黃泉十渡的禪杖,何以會蘊含天地間至聖的力量?」
為何‘他’遇上無界,便會對世間有無法想象的影響?
淨心此言一齣,淨見等人亦不期然再朝破開的巨門細望,果見劈碎巨門的切口,其實共有兩道劍痕各自斜斜向下,合成一個「八」字!
震驚!極度震驚!
只見英雄劍飛插牆上時所生的裂痕,竟隱隱形成了兩個尺許丁大的大字!而這兩個大字,啊……?
不!也許這些猜想全都錯了!這荒冢屹立於這個人跡罕至的山崗之上,可能全因葬在墓下的先人,根本便不想任何人前來拜祭,甚至不想被人發現自己葬身此處,不想任何人前來騷擾!
「黃泉十渡的出處其實殊不簡單;它頂端的素白晶石能如此祥和生光,全由於這顆素白晶石,並非什麼蓋世寶石,而是一塊比世上任何寶石更價值連城、更稀世萬倍的‘骨頭’……」
原來如此?原來眼前這白衣女子原名宮本雪靈?更有一個名號「雪心羅」?
只因他的心已經死了。
是的!鐵案如山,普天之下,除了劍聖,還有誰身負幾近天下無敵的聖靈劍法?
無名口中的‘他’,會否是一個已經劍死心死、不再配稱為「聖」的「聖」?
鐵心鐵心,是否意寓神佛也須鐵面冰心,不能有半絲心軟,才能保著寺內之秘?
「至於何以中原的鐵心寺會儲存著佛祖其中一塊佛骨,更嵌於這根黃泉十渡之中,已是無從稽考,然而月蓮聖人除了一生潛修佛道,亦曾遍尋佛骨,故他早已深知佛祖其中一塊佛骨就在鐵心寺內,只是他一直秘而不宣而已。」
而同一時間,與步驚雲同樣閉目凝神的雪心羅又虛弱地道:「步驚雲…,一會你與我…一同進入…九空無界後,非單我會看見…自己地過去,甚至未來,就連你,亦會…看見自己的…過去與未來……」
「而這件聖物,喚作……」
「希望,我還未來得太遲!」
星也空!
與此同時,就在距鐵心寺千里之遙的一個竹林……
「只因他這一眼,竟像在看著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一樣,就像我和他之間,從沒發生過什麼似的…,他,看來根本不認識我……」
「師父?」劍晨也察覺其師臉上地變化,不由一愣。
儘管他目前仍無法記起那條白衣倩影得容貌,無法憶起他曾和她一起度過的日子,但只要他將她的倩影牢牢鎖在心中,相信總有一天,自己會再次記起她,甚至記起她曾為他所作的一切犧牲……
那白衣女子得聞眼前人姓步,再看他那身黑如無邊夜色的斗篷,那張儼如完美冰雕的冷臉,忽地像記起什麼似的,訝然問:「你……姓步?啊……,我記起來了……」
遇上無界?誰將會遇上無界?
「源於縱然我再也找不回劍聖,甚至劍聖或許已不在人世,但只要我能進入九空無界,便能再見從前的他,便能知道當日他為何會棄我而去,甚至還可能預見自己與劍聖的將來,以致來世……」
淨見說著一指向天,眾人朝其所指一望,當場駭然齊聲驚呼:「啊…?是……」
我心知此中必有玄機,正想再追問下去,誰知,月蓮聖人此時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我,默無反應,我方才知道,他因自己不慎洩露了天機,心念一懈,已然圓寂。
「為何我早已死了的心…,竟似突然…有所波動?竟似…有回…希望?」
死了的人會破墳而出?死了的劍更會帶來無法想象的地獄?還有天地滅絕?
他,正是曾以一劍力挫十大門派、曾令武林長久蕭條、曾在江湖冒起短短兩年,便已嚐盡「揚名立萬」、以至「生離死別」各種悲喜的武林唯一神話……
天…!
難怪她一直以白紗蒙著頭臉,全因她一旦遇上陽光,一張如花粉靨非但會如煙消雲散,自身更會於瞬間心死身死,含恨而歿?
無雙劍!
而功力最高的淨見四師兄弟,更已各持四根禪杖,分守於她東南西北四角,將其去路堵截得密不透風!
「啊…?我…為何會…對你…提及…這些…事?」
淨見說著,也不顧身上的傷,與淨心三人率領有能力站起的五十餘名弟子,向著適才黑暗的‘他’所掠的方向追去。
淨見額首道:「對!無論來的是否劍聖,神水殿內的聖物關係太重大,決不能讓它落於外人之手,否則人間勢必大亂……」
遽地,又有一些東西打破了他的平靜!但見黑暗中的步驚雲鬥地雙目一睜,似乎驀有所覺!
到底,這座鐵心寺內的聖物會是什麼驚世奇物,若然失去便會逆亂人間?
「至聖!」
而剛才從淨見等人手中救走這白衣女子的他,那個一齣手便已技驚百僧的他,正是平素不屑插手俗世糾紛的步驚雲!
「惟是,縱然我爹已死,月蓮聖人還是孜孜不倦地,每日前來渡我心中痴迷,風雨不改;如此一過,又過了十五年,月蓮聖人前前後後,竟合共為我念了二十年的經和佛理;可惜的是,我的執著看來比佛法還要頑固,這廿年的渡我生涯,也令月蓮聖人心力交瘁,終於,就在渡我廿年不果之後,他亦力盡圓寂!」
「淨見掌門曾說,此際夜空驀地紅雲密佈,已是‘無界之血’的先兆,目下這片冰天雪地,更爆出三聲絕不可能的旱雷,難道…,有人已將本寺聖物從木匣內取出?」
「但,」劍晨不解問:「即使世上有一些可怕的事將搖發生,為何師父與英雄劍會有此微妙感應?難道快將發生的可怕事,會與劍有關?」
哦?連已是劍道神話的他,也對無界二字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無論如何,此刻九空無界一旦有所異動,彷彿已將一眾有關的人全部都拉在一起,無論是步驚雲、雪心羅、不虛、劍聖,還有……
就像此刻,一頭冰川巨虎竟爾在這片雪地上狂奔。
「就由我來過問!」
「你…能找到…黃泉十渡,進入…九空…無界…吧?」
「你,可願助我找出答案?」
「因為,我也正為一個人鎖心!」
只是,死神猶不自知,他今次與雪心羅不顧後果,進入了也許只有佛祖才到過的九空無界,將會徹底扭轉他自己的命運,更可能改變另一個「他」的一生!
又是誰在今夜盜走了這件聖物?
無名不語,只是默默的看著插在牆上的英雄劍,沉沉出神。
「實不相瞞,依月蓮聖人秘本所載,即使得到了黃泉十渡,還須貫以全身功力於黃泉十渡之上,如此才能催動黃泉十渡上的神通,令貫功者如‘神元’出竅,進入九空無界的虛空之中,遊歷前世今生,過去未來……」
而就在淨見等人走後,夜空上的紅雲更越聚越濃,越聚越厚,甚至連星月亦已被徹底遮蓋!百里血雲,竟將這片冰天雪地映照得一片血紅!
說著已向周遭弟子使了一個眼色,其中三十人已霍地持鐵棒一擁而上!
「黃泉十渡!」
「便是他所有神元所在的——」
這三道驚雷,正是雪心羅從木匣取出聖物「黃泉十渡」時,似觸怒蒼天而發。如今這四十多名僧眾眼見驚雷迭響,心中益發駭異莫名,當中更有人脫聲驚呼道:「啊…?不妙……」
這個人間,將會因今夜鐵心寺失去了神水殿得聖物,而發生什麼可怕的事?
對!二人既已在幌眼間如神元出竅,也許再次閉目之後,睜開眼睛之時,二人又已進入意想不到的九空無界亦未可料!
「便是如今在你手上的‘黃泉十渡’?」
「你可是中原第一大幫‘天下會’雄霸的入室弟子……步驚雲?」
再者,死神心中一直很想再見的那條白衣倩影,他,亦極可能在九空無界中一睹她的真正廬山,還有她曾經為他所幹的一切……
「後來,亦因我修習的劍法為心羅劍,東瀛武道中人遂以我名字中的‘雪’字,及我劍法中的‘心羅’二字為名,為我冠上‘雪心羅’這個外號……」
可是,步驚雲始終不明白,既然那條白衣倩影未死,何以她偏不與他相認?
雪心羅慘然一笑,答:「那隻源於我爹臨終前猶不放心,堅決要我棄情屈服,於是逼我大哥立下毒誓,要我大哥在他死後,亦絕不能有半分心軟放我一馬,除非我願意把劍聖忘掉!」「其實,我大哥一直不如我爹般口硬心硬,相反更早已因我對劍聖的情而感動,只是既已被我爹逼至立下毒誓,也不敢貿然破誓,於是終其一生,還是無奈地依爹吩咐,繼續將我囚禁。」
既然如今第一個預言已應驗,那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無法想象的事?
「那全因為,」雪心羅饒有深意地答:「我用了一個很可怕地方法!」
顯而易見,這是一個已被孝子賢孫們遺忘了地荒冢。
然而眾人在調息之間,早已變得血紅的夜空,嘎地又連環爆出三道驚雷!
「而鐵心寺得聖物,非但能讓我得知劍聖此刻身在何方,甚至還能讓我知道,當你他為何會棄我而去……」
赫見此刻夜空之上,雖仍星月當空,然而方圓百里的漆黑天際,不知何時,竟佈滿無數紅色烏雲,幾可盡閉星月,就連漫天冰雪也黯然失色!霎時紅雲鋪天蓋地,宛如蒼天也在受傷淌血!
而死神亦沒等上多久,全因就在此時,那股奇異感覺,已「伏」的一聲……
淨見道:「真想不到,你竟然真的會使聖靈劍法?你,到底是劍聖的什麼人?」
嘆息聲中,不虛又從懷中取出一物,此物光可照人,瞧真一點,赫然正是曾嵌在僧皇額上的「照心鏡」!
語聲方歇,白衣女子已忍著右肩的傷,右手那柄看似非刀非劍的兵刃已‘錚’的一聲同時出鞘,迎向剛射進洞內的廿根烈火利箭!
眼見冷汗已自她藏在白紗下的臉透紗而淌,步驚雲亦不打話,一把以掌心貼著她握著黃泉十渡的手背,道:「好!」
這簡樸小居內有一間寢室!
不但如此,墳墓方圓百丈內的地面亦悉數迸裂爆飛,霎時雜草如劍四散激射,亂石半空橫飛,恍似上天下地也在心膽俱裂!
誰知就在此時,耳畔卻傳來步驚雲一個冷冷的答案:「我,早已對淨見等人說過……」
天!這怎麼可能?經歷了四十年的冗長歲月,一個人縱然聲音不易變老,朱顏又如何能夠不老?如何還能保持年輕如昔?步驚雲聞言,眼神中也不由閃過一絲納罕。
這二十年來,他始終無法悟出可敗無名的劍法,他的心真的有如一個活死人,一片死寂!
又或許,死神出手,全因這白衣女子一身白衣如雪,她令死神想起了另一個也是白衣的「她」……
僅是此番變易,已驚動了在其寢室門外的一個人。
三年?亦即是千多個朝朝暮暮?步驚雲可以想象,她孤身一個東瀛女子留在異地中原,每日皆望穿秋水,只為愛郎一面,可是心中人卻始終蹤影杳然,一刻芳心,如何仿徨無助?
原來洞外的正是鐵心寺的掌門淨見!它率領三名師弟,與及一眾弟子誓要追回被盜聖物。眾人循盜物者在地上留下的斷續血漬,一直追至山下。而血漬所連成的血路,更直至山下這虎穴之前方止。故淨見等人益發深信,盜走聖物的人正匿身洞內。
神也空!
相反,他仍如劍屹立,只是他的一雙眼睛……
雪心羅無奈一笑,道:「其實,當初我也是半信半疑,但…,這已是我想再見他的最後希望了。」
可是急叫聲已經遲了!那四十多名弟子已如箭在弦,盡撲至洞前;而就在同一時間,這四十多名弟子驀覺眼前一黑……
是的!在‘他’過去的黑暗生涯中,他為了一段非報不可的仇,曾被一個神話認為無可救藥!為了一段已記不起的白衣倩影,他的心更沉至黑暗的最底層深處,更是難得見天日!
到了最後方才發覺,原來世上最無敵、最可怕、殺傷力最強大的,並非什麼絕世劍道,亦非什麼上乘武功,而是「情」!
「月蓮聖人聽罷此語,當場面如土色;卻原來,他和我大哥早知我這個想再見劍聖的心結,亦明白解鈴還須繫鈴人,故在我爹身故後,雖然我大哥仍要守著對我爹的毒誓而將我囚禁,但他和月蓮聖人已廣發人馬,遠赴中原為我尋找劍聖,希望劍聖能念在我與他的往昔恩情,親身再來東瀛見我一面,以釋心中執著……」
其實雪心羅已虛弱得連站起來也感勉強,惟她猶緊咬牙根,道:「不礙…事的。今夜既已到了…這個地步,即使進入九空無界後…身死心死,我也要在內裡…找回他,與及…他的心……」
果然!白衣女子已無限苦澀的續說下去:「其實,聖靈劍法所以名為聖靈劍法,全因當中的‘聖’字,乃是指劍聖自己;而另一個‘靈’字,則是指另一個人;這個人正是……」
淨見的四個師弟,‘淨鏡’向來性子較烈,此時已不耐煩道:「好大膽!你可知本寺聖物,若然用之不得其法,或落於心術不正的人手中,人間勢必大亂?豈能讓你肆意妄為,說借便借?」
也許她真的是一頭女鬼!一頭即使已墜到無間地獄,還要回到人間尋回所愛的痴心女鬼!
而就在此時,他已走至雪山山腰,眼前亦出現了一個合適的地方……
站於淨見身後的三名老僧,便是其三位師弟淨心、淨觀、淨鏡。其中的淨心在武學上涉獵較多,但見他神色凝重地察視著神水殿被破開的巨門,忽然面如土色,儼如看見地獄惡鬼一樣,脫口驚呼:「大…師兄!劈開這道巨門的,是……」
即使他救她,在世人眼中是大錯特錯,他也寧願做錯!
或許,可從這頭巨虎在奔跑之中,眼神總有意無意地望回身後的一個冰洞,瞧出一點端倪。
「你們看!」
步驚雲正色道:「你,錯了!」
一股黑如地獄的懾人力量赫然從洞內洶湧而出,如巨獸般吞噬眾人!霎時「彭彭」之聲不絕於耳,這首當其衝的四十多名弟子,竟在閃電間悉數胸腹中掌,吐血倒地!
然而沉默,有時候已是一個預設答案。
步驚雲一張臉縱仍冷靜如常,惟私下也不免有少許愕然!
「我們宮本家所修習地武道,有一道法門異常邪門,是以自己地內氣倒行逆施,將全身大部分地內氣凝聚於頭臉之位,由於有內氣保護,故頭臉之位能保長期原狀不變,故容顏亦能不老,只是,這也不是什麼長春不老地養顏妙法……」
他看見了一幕無法置信的奇景!
不虛?
沒有春天的明媚,沒有炎夏的豔陽,沒有悲秋的詩意,沒有寒冬的火爐,沒有春冬,沒有青天良夜。
即使二人今夜只是萍水相逢,但這兩個來自天南地北不同天涯海角的人,卻像是一見如故。
天地之大,奇幻之事更是何止千萬?
勢難料到,一個女子對情之執著,竟難倒一個得道高僧?
但見眼前的黃泉十渡,是一根長逾三尺的禪杖;全仗更不知以何種金鐵鑄成,不單形狀怪異,禪杖上的雕紋亦不似中土圖案,反似出自波斯匠人之手。
什麼?這個無人願拜的荒冢,竟是曾叱吒一時的一代劍聖……葬身之地?
淨心點頭道:「不錯!儘管那人適才身影之快已肉眼難辨,但我還是瞥見其身上那襲黑如地獄的斗篷!來人,應是得自雄霸排雲掌真傳的第二入室弟子、江湖人稱不哭死神的——」
譬如一件替天行道、代行「天命」的絕世神兵便是!
步驚雲一雙冷眼睜得老大,全因雪心羅此刻從木匣內取出的那件聖物,那件喚作黃泉十渡的聖物,赫然在綻放著一道耀目之光!
雪心雪心,驟耳聽來,本該也像劍聖一樣,冷麵雪心,不目迷凡塵愛慾,但為何這顆冰清雪心,當年卻會被無情的劍聖融化?到頭來又為何無法「劍合釵圓」?末了,她還不惜遠涉重洋,萬里尋愛而至中原?
「我只是一個渴望再見愛郎的痴情女子而已,亦只欲借黃泉十渡的‘至聖’神通進入九空無界,再沒有其它何以淨見他們偏要說什麼逆亂人間如斯嚴重?」
卻原來,與淨見等人同行的逾百弟子中有廿名箭手,這廿人再適才對話之間,早已張弓拉弦,以桐油燃點利箭,只有一言不合,廿根火箭便會率先發難!
「怎會…這樣的?大家適才可聽見有人…在我們身後說話?但為何目下又不見…任何人影?」
然而,死神雖然已完全麻木,但失去了感覺的死神,渾身散發的死亡氣息卻較以前更為濃烈逼人,更為生靈勿近。
劍聖也不虞蒼天會有此強烈反應,但也不及細想,縱然狂雷迎頭劈下,他也舉劍就擋!
但聽驚呼響徹鐵心寺的同時,數十僧眾已齊聚於寺後一面山壁之前。
「我於是在岸上拼命狂呼他的名字,他終於緩緩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然而僅此一眼,我的心即時痛得像要即時裂開……」
「那隻因為,匣內的聖物,原是一件天地間最神聖、最具靈氣之物……」
「九空無界…更可能導引你…找到真正的自己,與及你…真正的…命運……」
步驚雲默默的看著她,看著這個為情誤盡一生,卻又無悔一生的薄命女子,他驀然亦感好奇,到底她儲存在白紗下的臉,又會是一張怎樣的臉?
難道他此刻遇上的奇異境況,與步驚雲及雪心羅妄入九空無界有關?
可惜,世上已越來越沒有地老天荒這回事。
此刻已渾無意識的劍聖,又會再發生什麼驚人之事?
但聽雪心羅猶在語帶懇求地道:「我…自知…今日得你相救,已不知改…如何感激,實不應再…強你所難,只因你與我的元神一起進入九空無界之時,若淨見等人同時掩至,屆時非單我…一命難保,你亦後果堪虞……」
總算淨心眼利,他亦是四師兄弟中凡事最觀察入微的一個。而此時性子火爆的四師弟淨鏡卻道:「什麼?洞內那人是步驚雲?」
竟然驟起奇變!
源於這塊佛骨既來自佛祖的百匯穴,當然亦蘊含佛祖所有神通所在!
步驚雲亦無法否認,看來,黃泉十渡真的已導引他倆的心神,如同神元出竅……
縱然如此,步驚雲仍然記得,在自己墜崖剎那,昏沉間曾依稀瞥見是一條白練救了自己。那,更是一條他似曾相識的白練……
無名一面沉吟,一面已欲拔出插於牆上的英雄劍,誰知就在他剛握著劍柄剎那,瞿地覆在面色一變……
是的!永鎖孤心!這段日子,他一直仍為她深深鎖著自己那顆孤心!
四十多名鐵心寺的弟子當場盡皆一楞,源於他們從沒聽過這樣的一個聲音,一個聽來佛法比他們師父淨見更高深百倍千倍的聲音!
而就在這道耀目光芒過後,步驚雲更終於瞧個清楚,此刻持在雪心羅手中的驚世聖物「黃泉十渡」,究竟是些什麼了?
一頭只是戰敗一次,便已毀掉一生的野鬼!
「我,只是自己認為應做的而出手!」
何謂至善?
黑色苦海!
是為久空!
「何以仍能音容依舊?」
她,令本已毫無感覺的死神,又再有回一絲仍活在人世的感覺……
「直至在距今三個月前,他臨終之時方才叮囑兒子,一定要將我這個妹子放出來,只因他一死,所立的毒誓亦完,他的兒子不必再懼怕什麼毒誓了……」
英雄劍本為劍宗始祖大劍師所鑄,劍鑄成後,已經歷了千百年的歲月,可說已看盡天地百世千代滄桑,他劍心知道的,與及它感覺到的,也是非人能夠想象……
劍晨順著其師目光朝英雄劍望去,豈料一望之下,一張如冠玉般的臉,當場為之變青!
「聖靈…劍法?」
是為了她而死的。
是她!是她!一定是她!
而那白衣女子在不斷翻滾下,竟翻至適才的虎穴之前,淨觀唯恐她會躲回虎穴內,當下高呼:「千萬別讓她入洞!大家快上前拿下她!」
「當日我在秘本之中,得知黃泉十渡竟是以佛祖嵌造而成,甚至比你現下更為震驚,亦感到難以置信,然而,卻無法不信……」
他就這樣沉沉地閉上雙眼,坐在洞內最黑暗的深處,黑色的斗篷灑在地上,彷彿已和洞內的黑暗融為一體。
雪心羅眼見步驚雲臉上隱隱流露狐疑之色,未待他相問,已又先自苦笑道:「我知你心中一定在想,我為何如此愚不可及,寧願保著一張臉而不保功力,甚至全不顧自己性命……」
「故唯今之策,我們只有盡力而為!希望我們在奪回聖物之時,還不太遲!」
為首那名老僧白髯垂眉,正是鐵心寺的掌門淨見大師,眼見此情此景,不由面色大變,驚歎:「阿彌陀佛!真想…不到,本寺秘密守護了千百年的…聖物,終於惹來世人覬覦,今夜始終難逃一劫!」
說著手中東瀛劍又再揮出,這一揮赫然使聖靈劍法的劍一!
「要進入九空無界,除了至善和至邪其中一門力量外,便是隻有這根黃泉十渡,才能越過生死,渡盡黃泉之路,直抵九空,置身無界……」
然而面對這股雄渾無儔的來勁,洞內黑暗深處卻仍是如一潭死水,只有一個冷絕人寰的聲音,無限低沉的道:「錯了!」
什麼?她竟為了心中的那個他,甘願粉身碎骨?步驚雲聞言,不由眉頭一揚,問:「你,口中的他,可是——」
源於他突然感到,一股奇異的感覺正向他所在的虎穴急速逼近!
什麼?這個故事的結局竟然是這樣的?竟會是劍聖棄情而去?步驚雲聽至這裡,也是眉頭一皺:「既已排除萬難結合……」
這一變當真非同小可!步驚雲亦不禁睜目一看到底發生何事,誰知一看之下,死神也不由面色鐵青!只因為……
白衣女子又是苦苦一笑,道:「我知此事實在教人難以置信,但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這股死亡氣息籠罩著整個虎穴,令整個虎穴像是一個墳墓,一個入者必死的危險墳墓!這股死亡氣息,當然是來自洞內最深處的步驚雲!黑暗中的步驚雲一直冷眼看著這一切,終於明白事情來龍去脈:「原來,這白衣女子盜去了山上寺院的聖物?那她背上的三尺木匣,內裡所藏的,想必是那聖物無疑……」
不錯!她的聲音非但聽來仍很年輕,且異常動聽溫柔,令人一聽之下,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象她藏在白紗下的那張臉,所擁有的絕世美豔與風華……
江湖傳聞,劍聖為要一生專注劍道,每日生涯非但如高僧守戒清修,更在十六歲之年,已決定斷盡人間所有恩情愛慾,決絕地拋棄一個與他青梅竹馬的戀人——龔蘭。
「亦絕非神佛能夠阻止!」
「因為,我要為一個人鎖心!」
「為守著殿內聖物,神水殿內雖設下重重兇險機關,但劍聖修為幾已天下無敵,他若真的降臨,這些機關根本難擋其鋒,又怎會令他受傷而灑下這灘血漬?」
步驚雲終於沉沉吐出對她的第一句話,道:「我,姓步。」
然而,這樣一個凡人難到的九空無界,試問又有何辦法可以進出自如?
「故當我向月蓮聖人道出,自己還想再見劍聖一面時,月蓮聖人只是虛弱地苦笑搖首,長長嘆息一聲:‘唉…,雪靈…姑娘……’
那白衣女子乍聞洞外不遠有腳步聲急速逼近,不由緊握右手中的兵刃,全身繃緊戒備然而稍一使力,右肩傷患更是血如泉湧。
「即使我此行不顧一切前來中原,最後會粉身碎骨,亦絕對不枉此行!一切,也是值得的……」
只是找到一個連雪心羅也不再認識,可怕既又可悲地劍聖?
三師弟淨觀奇道:「排雲掌?排雲掌時天下會雄霸‘拳掌腿’三大絕學之一,難道洞內那人與雄霸有關?」
天!僅是簡單兩招,洞內的‘他’已令鐵心寺百名弟子非傷即倒,甚至已屬武林一等高手的淨見四人亦難倖免!他們甚至無法看清,洞內的他在出洞時的真正面目!
啊……?
也許全因她傷勢極重,過多的失血,已令其感覺變得不再敏銳。更何況此刻的她,似在全神靜聽著另一些事……
但見此刻的劍聖非但一臉迷惘,更從久已沒有說話的喉頭,吐出陣陣沉吟:「為…何?為何…?」
源於九空無界並非如雪心羅所想和所說般那麼簡單!
「便是這根可能是天地間最神聖、最具靈氣的……」
步驚雲不語,似在在待她自己回答。
那白衣女子乍聞淨見此問,似勾起了她一些不為人知之痛,幽幽地答:「說真的…我的畢生遺憾,便是不知自己…是劍聖的什麼人。」
地也空!
那白衣女子苦澀地答:「我正是…早知貴寺聖物,是天地間最神聖、最具靈氣之物,才會借之一用。我這樣做,也只是為了心中的一個…‘他’……」
雪心羅續道:「我當下大吃一驚,即時已急得淚如雨下,可是他的船已遠去,唯有苦候另一艘船尾隨。這樣一尋,我終於尋至中原,最後更找至他出自的無雙城……」
但…,劍聖為何會…葬身於此?難道當年他慘敗於無名劍下後,真的如江湖傳聞,早已自戕而終?
與此同時,這個山崗方圓百丈的所有草地,亦開始簌簌震動起來,儼如大地也在驚栗、顫抖、悸動!
只是一面……
淨見一楞,問:「哦?師弟從何見得?」
只因這裡正是鐵心寺的山下。
一聲高呼,站得較近洞口的四十多名弟子已隨即會意,持棒縱前攔截!
他在過去的顯赫日子,早已因心中的狂傲而遭天妒,被天雷劈過不下百次,但每一次,亦給他舉世無雙的劍法將天雷盡卸!
雪心羅有點喜出望外,不敢肯定地問:「你的意思……」
「原來,無界是關乎‘他’的一生、難怪會令我和英雄劍心有異動。」
一條人影隨即推門而進,那是一個長身玉立的白衣青年;那一身白色長衫,與及一張白如冠玉,正氣無限的臉,彷彿在預告著他身為神話唯一之徒,那光明如白晝晨曦的無限前途,和那令人羨慕的有為一生……
他的心,彷彿已成為了一個沒有七情六慾、沒有感覺、茫無邊際的黑海……
但,到底是誰甘願葬於這個乏人拜祭的孤墳?又是誰寧願獨抱周遭的悽清和無邊孤寂,也不欲任何親疏為其上一炷香?
「只是,要進入九空無界談何容易?那捲秘本上記道,除非能擁有至善或至邪其中一門力量,或是代表至善或至邪其中一柄兵刃,才能在九空無界中進出自如,卻沒有言明什麼是至善和至邪的兵刃,教我如何去找?」
淨心一時間啞口無言,源於這亦是他心中一個疑問。
但,它已經似一頭冰川巨虎了,它甚至比一頭雄師還要巨大逾倍。它,還要害怕什麼?
乍聞白衣女子此問,步驚雲只是默然,未有響應。
無名若有所思,沉沉的答:「極有可能。」
「步驚雲!我們如今就…再次閉目,看看黃泉十渡…會否真的引導我們進入…九空無界吧?」
淨心點頭道:「嗯!所以這根本不合情理!」
但見今日的不虛,已無復當年與無名、應雄和小瑜一起時的少年之態,反之,一張臉卻流露著一股慈悲,一股似已看透人世千愁萬苦,卻又愛莫能助的無奈慈悲。
「為師適才在閉目養神之際,驀覺一股不祥感覺湧襲心頭,恍如世上有一些可怕的事將要發生;而與我劍心互通的英雄劍,似亦同時感覺到了,才會有所異動,自行脫鞘而出。」
「其實,我也有一點感到莫名其妙的是,你既貴為雄霸弟子,而天下會應與鐵心寺向無過節,你為何會助我這個來盜取中原聖物的東瀛女子?你犯不著為我而與鐵心寺那四名神僧結下樑子……」
然而七情繁雜,六慾迷離,世人不明白的情情事事實在太多了,不哭死神步驚雲,也不須完全明白,他只須自己為她永鎖孤心!
「師父?」
而就在同一時間,一條人影已從地底下破空而上,一把緊執沖天而起的無雙劍,復聽「錚」然一響,這條人影已將無雙劍反插地上,「他」的人,更已低首仗劍矗立!
這個人,正是當年他曾有緣一見的霍家最後的一個後人「霍驚覺」……
「竟然不辭而別,棄我而回返中原!」
原來,劍聖當年慘敗於無名劍下後,一直無法再悟出更上一層的劍法,以雪戰敗之恥,最後唯有找了這個人跡罕至的山洞,在地底下挖了一個巨大的洞窖,暫且棲身,更自立墓碑「劍聖之墓」,意喻自己已是一個劍死心死的人。
步驚雲終於聽罷雪心羅解釋鐵心寺聖物黃泉十渡其中一些來龍去脈,而看著此刻握在雪心羅手中的「黃泉十渡」他的瞳孔也越呈收縮。
一個女子!
想到這裡,縱已麻木沒有感覺的步驚雲,也不由戒備起來,源於來的若是劍聖,也不知有何目的?
「你今夜必須交回聖物,否則休想離開這裡半步!」
但誰又會想到,在這個劍道強者背後,竟有一個如此聳人聽聞的秘密?他居然早有一個妻子?其妻更是來自東瀛?這簡直是一件無人會相信的事!
赫見本已滿是細小裂痕的墓碑,鬥地嶄現一道更為深刻的裂痕,似要即將爆開!
他,赫然兩眼翻白,渾無意識地呆立著,就像他的心,他的神,已完全脫出肉身之外,不知飛往何處何方……
人間情就是如此!任教何等無敵的劍客,一旦動情,總是難再無敵,反而變得像凡夫俗子般患得患失,百般無助與無奈……
無名!
只見此刻仍握著英雄劍的無名,竟似恍然大悟;一雙眼睛,更像是看見了一些令已是劍道極峰的他,也難以置信的事情!
不虛說著,已然雙目一合,似在凝神感應手中照心鏡給他的啟示。
這裡,雖不如九空無界般匪夷所思,然而,這裡也有一些東西,可能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神水殿內的秘密?原來這冰山古寺,真的藏著不可告人之秘?
淨見等四大神僧率領未有受創的四十多名弟子,早已窮追步驚雲與雪心羅而去,餘下的四十多名弟子由於身受重傷,只能留在那虎穴之外自行療傷調息。
當日破日峰之戰,他與聶風和戰無道狂天,最後「天哭」迸發巨爆,更將步驚雲轟個昏厥,直墜破日峰下得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