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心終於泣不成聲,全身也因思念其弟已輕輕顫抖起來,無法再說下去。
小屋更異常破舊,四壁彷彿會隨時倒塌下來,可以說,這個佑心的家,已到家徒四壁的絕境!
步驚雲聞言,不由深深動容,孔慈聽罷,亦難禁「啊」的一聲驚呼起來!
從沒有人想過,當今武林的第一大幫幫主雄霸,所收的第一入室大弟子「秦霜」,竟會在苦門這個彈丸之地,被一個人喚作「佑喜」!
「若要還的話,就還給我那個已不知是否在人世的弟弟吧!」
這女郎雖像認識秦霜,但秦霜卻眉頭一皺,似感到異常陌生地道:「姑娘,在下並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
秦霜乍見孔慈,心中不由無限感動,同時亦泛起一線歉咎。
孔慈萬料不到,她的雲少爺,竟會對佑心這個茲出奇地關心,可能全國為這個佑心曾誤會秦霜是其弟佑喜吧?
赫見孔慈渾身渾臉,已變為一片火紅,面上更血絲暴現,似會隨時爆裂……
「我當場哭成淚人!我哭,是因為心裡實在為自己弟弟所幹的一切感到非常感動!
「那,是一輛異常特別的馬車。」
「什……麼?」孔慈一楞:
孔慈!
女郎!
而那個佑心看著這批銀兩,眸子中竟忽爾泛起一片痛惜之情。
孔慈,究竟在幹什麼?
所謂濃情蜜意,恩怨愛憎,最後都會因人之身死,而化作春夢一場,落得……
緣於他太明白,孔慈不顧自己冒雪追上來,定是想在他這個無比混亂的時候好好安慰他,或是為他送來雨傘擋那漫無風雪,她,很有心。
真的曲折離奇,峰迴路轉!滿以為這個其姊情至義盡的佑喜早已凶多吉少,誰知竟又有鄰人在市集內看見他?
萬緣歸空!
「再者,整輛馬車全以真金白銀鑄造成,車間外更有九條窮兇極惡的金龍盤踞,就像在護擁著車內的人……」
難道,死神已真的決定對孔慈見死不救?即使她真的死在他面前,死神亦會不為所動?
「我還記得,當我奔到田裡,捉著他那雙小手細看時,他的小手已因泥土太硬已弄至鮮血淋淋!我知道,佑喜是不想我為生計憂心,而寧可以自己來代替牛馬,他寧願自己做牛做馬,也不願看見我終日愁容滿來臉……」
說著已轉身向孔慈使一個眼色,示意地一起離開。
「卻原來是我弟佑喜,竟乘我上床睡了後,暗暗以自己那雙小手代替老牛將日里的泥耙松,好讓我能播種……」
那個喚作「傷心」的女郎亦因孔慈的突然毒發,而看得目定口呆。至於步驚雲,卻由始至終皆在袖手旁觀,並未出手相幫。
是的!他們確是仍有要事待辦,實不宜再因一個女子沒完沒了的糾纏而浪費時間!
佑心輕嘆:
但見孔慈拿著雨傘,一面從後面追上秦霜,一面虛弱地低嚷:「霜……少爺……,你……等等我……!」
然而,一直不語的步驚雲,對此事卻另有一番見解。
「你這樣做,不是白費你弟一番苦心了嗎?」
一具與我……相依為命的……弟弟啊……」
屋外,赫然已開始在下雪……
安安,健健……康康?即使將……全天下的美味……放在我……面前,也……不及……
秦霜連忙「虞虞噗」的點了她身上數個「麻穴」以減輕同心蠶帶給她那份烈火似欲破體而出的痛楚,同時更將自己掌心緊貼其背門,內力已源源不絕貫進她體內,為其暫保心脈!
霸!
然則,在眼前佑心這丬破舊小屋,緣何如今僅得「千金滿屋」,當年矢言會照顧她一生一世的弟弟,為何又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實在再無法在佑心的小屋裡耽下去了!坦白說,適才在小屋內聆聽佑心所說故事之時,秦霜的心,已被她所說的故事一下一下地刺痛著,早已很想離開……
秦霜所說的亦不無道理!可是,這真的是他知道廚房所在的真正原因?抑或正如那佑心所言,他正許久以前,曾居於此小屋……
雪下得愈來愈大,整個苦門的市集,竟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冰雪,由熱鬧變為一片冷清。……
此言一齣,步驚雲隨即向她一瞥!
「不但如此,那輛馬車的車門,亦是以金絲編織而成,上面還繡著一個足有丁方三尺的大字──」「霸!」
「什……麼?佑喜,你不認識……我?我是你大姊‘佑心’呵!」
佑心說至這裡,一雙眸子亦不禁隱隱泛起一片淚光,顯見,當年她與其弟佑喜的姊弟之情如何深厚,如何令她難忘是的!雖然秦霜愈聽下去,一張臉已愈是蒼白,但步驚雲、孔慈聽至這裡,卻不期然深有同感……
抑或,死神早已看出以秦霜的功力,仍可獨自解救孔慈這次突然毒發?他不出手相助,全因為他還要留力對付一個他仍未完全清楚的強敵「無道狂天」,以救回落在其手上的聶風?甚至……
霸?
而正因為這個秘密,他才會霍然走出佑心的小屋!他已無法再面對佑心所說的那個故事,那個他本來「早已知道」、卻令他肝腸寸斷的故事……
情如遊戲,緣去如夢。
而這次毒發,看來比上次倍為慘厲,只是孔慈不但全身炙熱如火,整個人更在不斷抽搐,看來極為辛苦……
她當然並非在痛惜這批銀兩,而是痛惜這批銀兩背後象徵著的那份姊弟之情……
佑心滿帶遺憾地道。
步驚雲對秦霜所說不以為然!只是,他亦不有必要揭破他,因為……
佑心說著一指運才的開啟的木箱,那個木箱之內,確是堆滿耀目金銀,相信以一個窮家女孩來說,花一生也未必能花光……
孔慈道:
「別忘記──」「第二個鄰人看見佑喜這時……」
若接走佑心之弟的人真是雄霸,那佑心之弟佑喜,又會否真是……
孔慈話未說完,佑心已黯然嘆道:
原來過女郎喚作「佑心」?但秦霜卻依舊斷然道:「對不起!我自小已是個無親無故的孤兒,由師父撫養成人,怎會有個姐姐?」
一直不語的秦霜,此時卻突如其來一瞄佑心,問:「既然你認為你弟未死,更認為這些金銀財帛是他暗中回來對你接濟,那在這些年來,你為何一直置這些財帛不用?仍讓自己活得像個乞丐似的?」
「那……,你和你弟佑喜當年怎辦」」佑心黯然的道:「還可怎辦?當年我弟佑喜年紀還小,而我亦只較他年長五歲,且除了父母,在苦門已舉目無親,唯有自力更生活了去。」
「佑……喜,你還說自己不是我弟……佑喜?看!這小屋雖小,但至少還有數度木門,你卻不問我廚房在哪,便已自己懂得開啟廚房的門,由此已足以證明,你曾居於這丬小屋乍聞此語,秦霜不由面色一變,彷彿被佑心說中什麼似的,而一直不語的步驚雲聞言,亦不由朝秦霜臉上一望,似要看他會如此回答。
無道……狂天,若……然……功力……??不繼,救……風……
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回事?
「感到……幸福」說到這裡,佑心的淚如泉湧,幾經辛苦,她方能強忍著淚,悽然續說下去:「就連我自己……亦已忘記了……自己的……生辰,甚至……也忘記了……他的生辰,可……是,佑喜……卻始終……毫無……怨言,更將……我的生辰……緊記於心,最後……更為了捕魚……給我……慶祝……而掉到……河裡,但……他可……知道……」
天!
只是,就在奉霜為孔慈燒水之際,驀然發現,那個佑心站在他的身後,正幽幽的看著他……
可是,這這兩道淚痕,始終還是被一個人瞥見了。
兩道思念親弟、卻又不知弟弟為何不認自己而淌下的淚痕……
「而能夠令我心安詳快樂的,但是我最疼的弟弟,能早日回到我的身邊!讓我知道他一直活得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便已足夠!」
「失陪!」
「佑心……姑娘,你看著我……於啥?」
佑心說著,驀然揭開廳中一個足有兩尺高、三尺寬的殘舊木匣子,當場令人眼前一亮!
「佑心姑娘,在下雖明白你與你弟當年情非泛泛,致會憶弟成狂,可惜,在下真的不是你的親弟,而我們還有要事待辦,恕我們失陪了!」
一旁的孔慈此時也無限憐惜地道:
看見……有人將你弟接走?」
「是……同心蠶的毒?」
承諾──他,要令……我……」
秦霜不是早已表明不認識這個女子,更絕非真弟「佑喜」的嗎?卻為何仍要留在其家?
步驚雲與秦霜,終於還是到了那個「佑心」的家裡。
而佑喜……撲進河裡……捕魚,可能……便是因為……他要捕一尾魚……給我這個……
「你……還要……助……雲……少……爺……對付……
而秦霜,更是眉頭大皺……
相反,無論秦霜如何在乎孔慈,如何幫她、安慰她、維護她,換來的,卻是—-一柄刀!
佑心將秦霜及步驚雲領進自己小屋內,秦霜隨即將孔慈放在這丬小屋唯——張床上,接著便問。
秦霜不由鼻子一酸,足下稍停,回過頭來對孔慈道:「孔慈……,你……不用為我如此,你……待我……實在太好了……」
是的!除了今夜前往市集為他們三人買吃的,她多年來皆未動用那些金銀帳帛一分一毫!因為的要向其弟佑喜證明,她即使沒有他這些接濟,仍可倚靠自己的勞力生存至今。
「然而,我弟佑喜當年雖只有十歲,卻已非常懂事……」
就如這個佑心?
人世間不少情緣,看多了,其實也不外乎痴痴纏纏,悲歡離合。
「那……很好,我也……不再打擾……你們了!就讓我到市集……先為你們買些吃的……回來吧!」
一柄狠狠刺進他胸腹的刀!
說得好!即使冷如死神,聽至這裡亦不由暗暗動容!
但聽孔慈嘎地「啊」的低呼一聲,接著使渾身一軟,向前僕跌!
他為何會被佑心佑喜兩姐弟的故事刺痛?全因為……
不過,其實秦霜及步驚雲亦早料到要在這裡多留一夜,令他們意料不到的,反而是那個佑心。
「我終於……私下決定絕不能讓自己弟弟……這樣熬苦下去!佑喜為我幹了這麼多,我身為他的妹妹,決不能看著他在田間做牛做馬終老,我要他過最好的生活,更要他能有機會在書墊唸書學字,長大成村……」
事情看來愈來愈複雜了,孔慈不由仰眉大皺,問:「但……,有鄰人說你弟墮河,又有鄰人說你弟在市集內被人接走,到底……,那個的說話才是真的?」
可是,那個佑心聽畢秦霜解釋,卻異常失望地道:「是……嗎?原來你……知道廚房所在,只因……你早已瞥見廚內的……?,?柴枝?」
一柄泛著奪目藍光、看來淬上劇毒的刀!
而喚其作佑喜的人,更竟然是一個──
天……!這怎麼可能?難道,當年接走傷心之弟佑喜的人,會是……「雄霸」?
秦霜聞言,隨即開啟屋內其中一扇破舊木門,只見門後但是廚房,秦霜即時在廚內那個水缸內舀了些水,在爐上燒起水來。
「哦?那他到底是如何失蹤的?」孔慈愈聽愈是好奇。
然而,此刻的秦霜,反應卻大大出乎步驚雲及孔慈意料之外!
然而,她的家亦非一無是處,至少其小屋前臨一條小河,但聽淙淙的流水聲,彷彿可洗沃人心一切俗慮,不落凡塵。
「佑心……姑娘,真……想不到,你弟弟當年那樣小已如斯懂事,難怪你會如此思念他,但……,你倆後來又為何會……」
「異常特別的馬車?到底如何特別?」
孔慈與步驚雲方才發現,這名女郎約較奏霜年長五歲左右,容貌亦長得頗為清秀,只是一臉汙黑積漬,掩蓋了她那幾分秀色,更令她整個人看來有點楚楚可憐似的……
然而,也許根本不用求解,因為事情的真相可能就像泰霜所說那樣,他根本就是個無親無故的孤兒,這個佑心真的認錯人了!
佑喜佑喜,一個如此福氣、如此土包的名字,竟然是秦霜?
他說著已驀然轉身,快步出門!
「記得那個鄰人說……,當日在市集接走我弟的馬車……異常巨大,足有……丈半之高,更需八匹白馬方能拉動……」
只因為,這個外表殘舊異常的木箱,內裡競藏著一些奪目的東西……
「只因老父認為,人無論環境如何惡劣,亦該堅強地守下去,切不可半途放棄,否則即使遷在外地,若意志不堅,始終還是會被環境淹沒……」
「是……的,孔慈姑娘……你說得……沒錯!我弟佑喜……其實亦未必真的……遇上不測,他極可能……只是失蹤……而已,而且……,就在當日鄰人告訴我佑喜墜河的同一時間,亦有一個鄰人跑來告訴我,他……,在市集上看見……
佑喜被人接去……」
佑心答:
「姐姐的家裡去吧!」
這個喚作「佑心」的女郎,說時又深深的看著秦霜的臉,續說下去:「佑喜!即使你如今已經成人,但你的五官眉目還是與你十歲失蹤那年並無兩樣,依然有跡可尋,故我深信,你一定是我不見多年的弟弟──佑喜!」
不錯!自從上次在雲閣外毒發昏後,孔慈體內的同心蠶毒已沉寂了數日,甚至她在上次毒發時所呈現的血絲,亦已冉冉消失!誰知,卻在抵達這個苦門之後,突然再度毒發起來!
亦因如此,步驚雲亦終於發現,這個外表看來可憐兮兮的佑心,原來活得比他想象中──更為可憐!
然而,步驚雲不說猶可,一說卻總是一鳴驚人,說中要處,孔慈聞言即恍然大悟,道:「啊……,我……明白了!」
「孔慈……?」秦霜一驚,連忙趨前扶她一把,不由面色一變!
「看現下苦門果實遍地,富了起來,再不應喚作‘苦門’,便該知道,當年你父的決定一點沒錯。」
孔慈也道:
勢難料到,步驚雲三人莆抵苦門,未及購馬繼續上路,已有個喚作「佑心」的女郎「趕忙」要與秦霜相認,確令人啼笑皆非!
佑心苦苦一笑,一直盈在眼中的淚光,終於狠狠劃下她那張雖然汙髒、卻仍存一股秀氣的臉,她苦澀地搖了搖頭,道:「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當年我想以什麼方法……來助他成材,可是……,我不未及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佑喜,他……已突然……失蹤了。」
她要他知道,若他當年離開是為了令她活的更好,那他由始至終,根本就不用、也不應離開!
此言一齣,秦霜陡地一震,步驚雲亦看了佑心一眼,已經醒的孔慈更不期然問道:「哦?佑心姑娘,你……此話何解?」
乍聞秦霜突然張口對自己說話,佑心當場有點喜出望外,她又再次淚盈於睫,道:「因為,我想讓佑喜有朝一日回來知道;他的姐姐佑心雖然沒用,卻並不貪圖什麼人間俘華!我要他知道,我真正需要的,並非什麼安穩富裕的生活,而是一顆安祥快樂的心!」
當佑心從市集回到小屋之時,已近黃昏。
他倆之間的緣,竟然不但尋常男女般有愛有恨。
那女郎聞言不由一愕,道:
那個喚作「佑心」的女郎,卻依然無比深情地道:「不……!錯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