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懺情

風雲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他的心,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遇上不測,你也不用……過於傷心……」

孔慈「啊」的低呼一聲,道:

秦霜不禁納罕道:

「沒錯,佑喜當年確是……非常懂事,可是,他小小年紀雖願為我下田做牛做馬,盡他一切努力,令我這個當年也僅得十五歲的姊姊減輕負擔,但……」

一個人若在自己至親的姊姊前仍極力隱瞞,一定會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或原因,死神沒必要、也無心揭破!

孔慈見狀,為了緩和這滿室死寂,不由打岔話題道:「是……了,佑心姑娘,說來說去,還不知道當日接走你弟的馬車是怎樣的?那到底是輛怎樣的馬車?」

這對相依為命的姊弟,最後為何又會骨肉相隔?

「我,已不想再聽如此無聊的故事!別人的家事,別人的情情義義又與我何干?」

「由於家貧,我們兩姊弟在殮葬雙親時,早已連唯一的牛亦賣掉。在無牛下田耙泥播種之下,我記得自己某夜回來的然發現一條小身影在田裡……」

「它終於又發作了!」

失陪二字乍出,秦霜已大步踏出屋外!

「我這個……沒用的……姐姐……在生辰……最希望收到的只是……他能……平平……

一柄刀!

一個極為懂事、更懂得疼惜我的弟弟!」

給佑心雖像一語中的,秦霜亦很快給她答案:

孔慈聽至這裡也被佑心與其弟的真摯感情深深感動,情不自禁眼泛淚光,縱然自己因劇毒剛歇而變得虛弱,也不期然輕輕按著佑心的肩,安慰她道:「佑心……姑娘,雖然……你弟佑喜……為你墜河,但……既然鄰人遍尋河裡……

好?

「看著自己弟弟在田間被烈日煎熬至枯黑的小小身軀,看著他那雙因泥土過於冷硬而滿布傷痕的小手,看著他為要我較為溫飽、而自己省吃儉食、餓至骨瘦如藤的手腳,我這個沒用的姊姊,心時簡直痛如刀割……」

但見他的臉不但由死灰變為蒼白,更由蒼白變為赤紅,彷彿完全被人說中要害!不但如此,處事向來,心平氣和的他,竟霍地一站而起,勃然道:「對?不?起!」

而秦霜還未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噗」的一聲,孔慈已一刀……

佑心聞言,不由也輕輕點頭道:

「那你們不用再找地方了!」

只是,泰霜想離開,也不是那麼容易,因為就在此時,一件事情突然發生了!

「但,」孔慈又道:

「事實上,自從佑喜離開之後,我竟斷續地在家裡收到一些……金子和銀兩,顯然是有人在我出外幹活時……暗中對我接濟,我知道,佑喜始終未有反悔,即使他不能長伴我左右,他仍要我活得好!」

一個她沒想過會瞥見其淚痕的人……

那個佑心愣愣地道:

孔慈不由問道:

夕陽終於西下。

但見她一雙秀麗的眼睛已變為一片灰濛,宛如幕幕往事湧上心頭,口裡,更幽幽地將一切關於她和其弟的過去,向步驚雲等人細說從頭……

佑心此言一齣,不獨孔慈一怔,這下子,可這步驚雲亦不由納罕起來,反而秦霜卻始終低首坐於一角,似對佑心所說的一點也不感到奇怪,亦從沒像孔慈般搭腔相問。

「第二個鄰人說看見佑喜被人接走之時,他正渾身溼透,極有可能,他真的為著給要佑心姑娘捕魚而墮河,卻被河水衝向下流,直至市集附近才自行上岸,最後才被人以馬車接走!」

「恩……!而且那個鄰人還言之確鑿,說看見佑喜全身溼透地坐在市集一個暗角,後來有一輛馬車經過,和他說了幾句話,接著便將我弟接走了……」

緣於她不想秦霜及步驚雲發現,她的臉已狠狠劃下兩道淚痕!

她說著斜斜一瞄一直在低首默然聽著的秦霜,續道:「而且,佑喜的失蹤根本就毫無先兆,也發生得非常離奇……」

慈!

孔慈道:

但見他抱著昏過去的孔慈,滿面憂色地對步驚雲道:「雲師弟,孔慈這次毒發,雖已暫無大礙,但她氣息仍很亂,必須找一個地方讓她安頓一段時間,才可繼續上路……」

然而,縱然秦霜不想面對,儘管秦霜己由佑心那丬小屋一直走往市集,有一個人,卻依然冒著漫天風雪追上來……

甚至不想見的人?

全因為,環顧普天之下,能有如此雄圖野心,能夠如此明目張膽地以車宣示自己野心的人,只得一個令群雄聞之喪膽的蓋世威名──雄!

於此痛楚難當關頭,孔慈還在唯恐會因自己而誤了聶風,秦霜不由鼻子一酸,並沒依其說話停止貫氣,相反,更不斷加強功力,似誓要為其壓抑體內劇毒!

「有些鄰人告訴我,他們看見佑喜曾在河邊捕魚,後來又見他屢捕不獲,素性跳到河中,之後便再不見他浮上來,他們於是也撲到水裡尋找,可惜遍尋水裡每個角落也不見他……」

但一旁的那個佑心,卻驀然喜形於色地道:

眼前的「秦霜」?

秦霜見狀不由納罕,楞楞道:

一直如判官般靜聽著這段姊弟濃情的死神,亦覺孔慈說的不無道理!矚然始終未有發現佑喜屍體,亦即是說,無人能夠證實佑喜真的死了!

「只是……,我也一直沒動用這些金子根子,多年下來,就儲滿了這些整個箱子……」

佑心也點頭道:

這一次,未待佑心回答,一直默然的死神,卻罕有地張口道:「兩個──」「都是真的!」

一模一樣!

終於也說到接骨眼兒上了!友心答道:

就像秦霜的心,無論如何千般不願冷待那個可憐的佑心,他的臉,亦頓對她罩上萬載寒霜一樣……

「我於是四出尋找佑喜,果然不出所料,他真的出事了……」

「若佑喜真的被人接去,那接走他的又是什麼人?他小時曾立志要永遠保護你,即使被人接去,亦必會設法回來再見你!這麼多年,他為何仍不回來見你一面?難道,他真的忘了自己小時要照顧你的誓言」傷心連忙為自己的弟弟辯道:「不……!佑喜絕不會是個輕忘信諾的人!只是……我也不知道當日他為何會跟人離開,可能……,當年的苦門實在是個窮鄉僻壤,無甚作為,而每日佑喜在日間為牛為馬的生涯,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亦實在……太艱苦殘酷了……」

「可惜,即使苦門如今已非昔日可比,我爹已無緣得見苦門今日興盛之象,他和我娘,在我弟佑喜十歲的時候,便已相繼因病去世了……」

九龍護擁,中原稱霸?

一大堆金光燦爛的銀兩!

變生,步驚雲及孔慈皆不虞佑心這丬其貌不揚的小屋,競是禾杆裡蠱著珍珠,收藏著無數金銀財寶!

佑心適才所說那輛接走其弟的馬車,正是與雄霸慣常用以出入的馬車……

「若是換了平時,佑喜早應在日里幹活回來,更為免我操勞而搶著弄飯,可是那個黃昏我回到家裡,屋內卻是出奇死寂,我,心知一定有些事情發生……」

「佑心……姑娘,你已……家徒四壁,為何還買……這許多?我們怎能吃光你以……

秦霜無比震驚!他萬料不到,向來荏弱的孔慈,竟會乘他最混亂之時向他動手!

「什麼?佑心姑娘,你說在鄰人告訴你墜河的同一時間,竟有另一個鄰人在在市集……

佑心又苦苦搖頭道:

「是……的,真的……十分可惜,也許,佑喜已……永遠不會知道當日……我的心意……」

佑心略帶傷感地道:

「這亦是我一直堅信他並未有死的原因!其實,我弟雖已失蹤,但我相信,他一定已長大成材,並在人間某個角落,同樣地思念著我,他才會在這些年來,不斷秘密回來送銀兩給我……」

聽完佑心這番話,秦霜的臉更是由運才的死灰變為蒼白,整個人更像陷於一片苦思之中,剎時之間,整丬小屋亦恍似因二人的對話,而陷於一片無邊死寂……

「但,你弟弟不是早已失蹤了嗎?又如何在這些年來送銀兩給你?」

這名女郎更老實不客氣地將秦霜緊緊擁抱著,彷彿不想與他分離似的,秦霜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她狠狠推開!

而孔慈在秦霜一輪貫氣之下,亦已完全甦醒過來!

「因為,我適才用以給你們買吃的銀兩,全是我那個弟弟於這些年來送給我的!」

「我要為孔慈以暖水敷臉,屋內有沒有水?」

孔慈?

然而孔慈的毒,卻必須儘快找個地方調理,秦霜在苦無選擇的餘地下,終於還是硬著頭皮,與步驚雲隨那個佑心回去!

卻原來,無論秦霜如何千般不願,但當他與步驚雲帶著昏迷的孔慈時,方才發現,苦門內的客棧已悉數客滿,再無地方讓他們容身!

是的!孔慈刻下確是非常虛弱,緣於她體內的同心蠶毒,適才還剛被秦霜以真氣壓下,如今便要冒雪追上秦霜,對一箇中毒的人來說,實在是相當疲倦的一回事!

「我和弟弟佑喜……原性‘敖’,自出世後便在這個苦門之地長大……」

死神不出手,只固他要在真正能救回孔慈的關頭「出手」?

「有!我昨日在河裡打了些水,就在廚內的水缸內。」

「佑喜!你們不若就到……」

佑心恍似在竭力回憶:

「但,當年你兩姊弟……捉襟見時,孤苦無依,你……怎樣導他成材?」孔慈問。

秦霜見這個佑心糾纏不清,終於也沒好氣地道:

「不……知道,事實上,直至今時今日,我仍未弄清楚佑喜到底是如何失蹤的,只知道,那日我到市集買了些種子回來後,佑喜已經不在……」

乍聞此語,步驚雲仍不置可否。

「他正渾身溼透!」

佑心從市集買回來給他們吃的,竟多至他們無法吃清!

當年的我簡直聽得呆住了,想到自己今生生來一貧如洗,什麼榮華富貴也沒有,可是,我卻有富戶們除了華衣美食外可能沒有的東西……

饞嘴的姐姐,以令我……開開心心的……度過……生辰!我相信……當年僅得……十歲的他,便是要……極力履行……自己曾對我的……

「雖然佑喜很小的時候曾掉到河裡,從此生死未卜,就連屍首也蹤影杳然,但他是我親弟,他的臉甚至他的眉目,我全都記在心,從未有半分淡忘!」

佑心說到這裡,復再泣不成聲。

孔!

只見佑心所居的,原來只是丬丁方不到兩丈的小屋!

只有一個秦霜,看著眼前這片奪日金光,一張臉已變為死灰,他早知道這筆銀兩的出處……

「不錯,我也是一直這樣想,所以,多年不皆深信我弟佑喜並未有墮河而死,只是被人接去,不知所終……」

然而,縱然入世情緣大部不過如此,秦霜卻做夢也沒想過,他與孔慈的情緣,還未開始,卻已經變為這樣!

只因孔慈雖一直昏昏沉沉,但抵達這裡之時,她其實已逐漸回過神來,只是她沒料到,自己在冉冉醒過來時,竟會陷約瞥見秦霜在砌詞否認,還有便是……

「姑娘,請你弄清楚吧!」

血汗賺回來的錢?」

「只因我突然記起,那日原是我的生辰,而我,卻是極喜歡吃魚的,只是自從父母雙亡後,一直皆在節衣縮食,無力買魚……」

「但白說,你這度通向廚內的門,早已破舊不堪,滿布的隙,我適才進門時僅朝這些蟑隙望了一眼,便已瞥見內裡的柴枝,試問一屋之內,除了廚房,還有什麼地方可放生火的柴枝?」

總算沒白費秦霜一番心力,孔慈的毒在片刻間已暫被他壓抑下來,然而,孔慈亦已因適才劇毒煎熬,而徹底昏過去。

「不錯。這位姑娘,我們霜少爺自小已跟隨幫主居於距此極遠的地方,看來不大可能是你的親弟,你……可能太思念自己的弟弟才會如此吧……?」

霎時之間,孔慈不由朝一直處身暗角的秦霜一望,甚至冷如死神,亦斜斜向秦霜一瞄,似在等著看秦霜將會有何反應!

秦霜說著,已探手人懷,似要掏銀兩給回佑心,誰知佑心卻苦笑搖首道:「不……!你們不用將錢還給我!」

可是,佑喜看見我哭,當年還僅得十歲的他,卻反過來安慰我道:「妹妹別哭!無論命運要我們兩姊弟如何孤立無援,如何孤苦伶仃,我們都應像爹爹生前所說一樣,絕不向困境屈服!」

「我一定會令妹妹永遠幸福!」

可是,若這個「佑心」真的是秦霜的親姐,那秦霜為何又要不認她?這一點,就連冷靜如步驚雲,亦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出現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為改善自己和我的生活,才不惜……撤下我……」

「孔……慈?」

少爺……??便……無……望……」

佑心僥有深意地看著秦霜,幽幽地道:

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蓬萊,蓬萊皆是人心堅持理想建造而成,若然邀上少許困難便輕易放棄,或另覓他地,那,何處方是這種人心中的蓬萊?

「還記得,當年的苦門並不像如今那樣富庶,真的地如其名,處處皆是貧窮苦土,居於此地的人真的苦不堪言,那時候,孃親也四興起一家移徙外地以謀生計的念頭,但最後皆被爹爹拒絕!」

說著急得差點哭了出來!

秦霸很快便發覺自己說錯了!緣於他赫然發現,孔慈在弄至他面前之時,不但為他送來了雨傘,也送來了……

所謂「幹金易得,情義難求」,若能以全世界換回當年霍步天一命,甚或抽象回與那條白衣倩形的一段情,相信死神亦會──在所不惜!

孔慈已因那份烈火似欲破體的痛楚而逐漸陷於昏沉,但迷糊間見秦召如此不惜功力救她,不由無限感動地、若斷若續地道:「霜……少……爺……,別……再為……我這樣……的婢女……浪費……功力……」

佑心那兩道淚痕……

他忽然想到,適才秦霜聽見苦門一名之時,曾不由自主面色大變,會否正因為,他唯恐且在苦門遇上一些他已不想見的事?

「至少,無論遇上任何逆境,無論這個世上的人如何厭棄我們貧窮,我們還有兩姊弟相依為命!姊姊你絕下會感到孤單!我佑喜永遠都會保護妹妹,永遠都會守在妹妹身邊!」

佑心重重點頭道:

插進他懷裡!

「我相信……,當年佑喜跟人離開,可能是因為眼前……

也不見他,他……亦未必會……

「我當場無比震驚,更隨即哭成淚人,我不明自為何佑喜要到河裡捕魚,他從不喜歡吃魚的呀,但隨即,心中一動……」

不但雞、牛、羊、鴨各色俱備,還有令人嗅之心神皆醉的酒香!

可惜,甦醒過來的孔慈,雖然臉上的火紅及血絲已退,但身軀仍十分虛弱,相信還需休息一夜,方的於沒明早再與步驚雲及秦霜繼續未完的行程。

可是,也許是秦霜真的過於關懷孔慈,他並未有空思索死神那顆莫測的心!

「佑心姑娘,在下實不明白為何自己一再否認,你仍認為我是你失蹤了的親弟!」

「那……實在……太可惜了。我相信,無論你以什麼方示來助你弟成材,佑喜知道你這個姊姊如此為他設想,也定必會深深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