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封神

風雲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他們如今所在,還是在那座已荒廢多年的鳳箭莊內;步驚雲還是滿臉木然、似是已毫無感覺地站於遠處一角;而眼前案上,也還是放著那張似被剝下來的血紅人臉……

她亦曾應承她那個永遠不見面目的神秘師父,絕不會將其傳授鳳舞箭的事告訴任何人!包括——她的爹鳳玉京!

只因為,若「穹天之血」一個可怕之處也是真的話,那未,鳳舞在玄塘江畔發現的血臉男人,便極可能會是……

鳳舞槐然點頭。

「想不到普天之下,居然有一個為了自己堅信沒錯的事,會如此勇敢不屈的女孩!

天啊!他竟然……失憶了?他霍地抱頭低呼:

彷彿,這張血臉的主人,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鳳舞滿以為那個血臉男人,只是背影與無名極為相像罷了,但其身上既然渾無半點功力劍氣,便必定並非無名,但,她其實並不清楚,穹天之血的恐怖威力!」

鳳舞勢難料到,「穹天之血」的毒性不但奪去了「他」的容貌和聲音,更連他的記憶也奪去了!看著他在無比迷惘地低呼,鳳舞不期然又愧然的道:「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畜生!我今日已對你千般容忍!你竟然還倒過來幫這不明來歷的人?」

他,正是那個她在玄塘江畔發現的唯一生還者——那個血男人!鳳舞已把他救回自己那片破舊小屋之內!

「立即與他一起滾!」

「哦?爹到底擔心一些什麼?」

「我……的家……在……哪……裡?」面對這個如此簡單的問題,他一時竟覺不知所措,只因為他突然發覺,他,居然無法記起自己的家在哪裡!

「我適才以我們祖傳的秘學‘聽心訣’,隔空暗聽他的五內,發現他的五內有異常人,故而此人本來習武的天賦極高,而且……」

故而,縱然此刻的鳳玉京一片疾言厲色,鳳舞也只得道:「爹,請原諒女兒……不能將真相告訴你,但……請你相信舞兒,舞兒不告訴你真相,是……為了……你……好……」

那張血紅人臉猶在燦爛地笑,彷彿在笑著訴說它曾經歷的那段笑中帶淚、淚中帶笑的情……

冷硬的聲音,更配合冷絕人寰的出手!鳳舞與「他」只覺眼前袖影一幌,繼而「蓬」

舞。

究竟一代神話無名,為何會有一張被剝下來的血臉?

「嗯。但,這次離去對她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爹,你也不用大顧慮三妹……」

到底雄奇宏偉的鳳箭壯,背後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驚人秘密?

「是……你……把我救回……來的?那……你可……知……我為何會……幾成變樣?」

「你……醒了?」鳳舞看見他雙目逐漸張開,不由喜形於色;誰知他甫睜開眼睛,第一時間已坐了起來,環顧四周,茫然的道:「這是什麼……地方,我……在……哪……裡?」

但最令人驚的還是鳳玉京!原來要鳳舞離開鳳箭壯,一直是他的悉心安排?

鳳舞啊鳳舞,人可知道,我龍袖向來對所有女孩視如不見,全因為……」

一段超出他倆命運安排的故事……

她突然叫住「他」:

他們為何會一反常態?

聶風終於聽罷那神秘人影說出「穹天之血」的另一個可怕之處了,他不由眉頭一皺!

其實,在鳳舞與那個「他」離去之後,不僅鳳玉京三父子似若有所失,還有一個人,亦為鳳舞感到無限可惜!

鳳舞當場啞口無言:蓋因她雖然將他救了回來,卻真的還未知道他的名字!而她也相信,他亦已撤底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即命名,其師的所作所為,已是一個令他相當失望的師父……

鳳舞這句話說得異常斬釘截鐵!「他」乍聞此語,本在惘然的他亦不禁一呆,愣愣回望鳳舞,似是不敢相信一個十六歲的女孩會如此堅決,如此義無反顧!

鳳舞與那個「他」,終於走了!

乍聞自己如鬼嚎般的聲音,他亦當場一呆!遽地,他又似有所覺,一把便向自己臉上摸去,接著又朝置於床畔的一盆清水一照……

鳳舞一怔,連忙道:

「嘿!還我什麼?爹的意思,就是你若一旦跟這傢伙離開,便再不是他的女兒!」

「她若能跟著這個‘他’,對舞兒來說,可有是一件好事亦未可料;或許,他更可能在無意中助舞兒達成我們想她達成的事,總較留在我們鳳箭莊這潭死水為佳……

鳳舞說著,這地遠遠朝廳堂內的老父深深一跪,珊珊情女一顆孝心,已經完全表露無遺……

她說著也定定的看著「他」,道:

「是……的!也……許……女兒……真的瘋了,但……,一個人……既然生而為人,便應該活得像一個人!女兒既然因一時魯莽,害他落得如此,便應勇於承擔一切責任!」

三……妹?鳳星鳳越向來對鳳舞都是賤人賤人的叫,幾曾稱她為三妹如此親熱?

甫站起來,她例看見那個同掃出鳳箭莊的「他」,正定定的看著她……

「那全……因為,我……為了要助一個……我仰慕已久的……英雄……無名,在一時魯莽下引爆了那奇毒……穹天之血,才會誤傷無辜……的你,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是誰?

「說!這個滿臉血紅的醜男子到底是誰?」

不知道!只知道此刻無論鳳舞怎樣說,鳳玉京依然像是一個永不動情的判官,他又再次無比冷硬地吐出鳳舞的罪狀:「好!育生冥頑不靈!我鳳玉京今生就當從沒養過一個這樣的懺逆女兒!你,」

不錯!能夠令據做的龍袖也由衷感到興趣的,一定是一個他極度欣賞的女孩!

但見他在鳳舞離開之後,臉上小期然泛起一絲敬佩之色,一絲從未在其臉上出現的敬佩之色。

鳳舞此言一齣,堂內眾人盡皆譁然!大家都不明白鳳舞何以會為一個陌生的「他」,不惜與其父恩斷情絕?

鳳玉京赫然已揮袖將二人猛地掃出廳堂,二人更一直倒地翻滾,撞破鳳宅巨門方才直出宅外!

鳳舞萬料不到,他居然並沒有深怪她,他實在是一個好人呀!但他愈不怪責她,她心裡面就愈難過,她依然無限內咎的道:「既……然……你要回家,那……你的家……在……哪裡?」

但聽鳳玉京沉沉嘆道:

就在聶風眉頭深皺之間,那條神秘人影,又已開始在帷帳後,訴說著鳳舞與神話無名的故事。

他們,其實也最疼鳳舞這個勇敢的三妹?他們唯一的妹子?

自己是誰!

不!她當然不能告訴她的爹,她已有能力破他的鳳家箭!否則他堂堂一個鳳箭莊莊主顏面何存?

神秘人影在帷帳後發出一聲饒有深意的嘆息,答:「唉,這正是命運最弄人、最微妙之處:有時候命運為人所作的安排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畜生好斗膽!競敢在家收藏男人!」

鳳越也道:

鳳舞的大哥「鳳星」突然插咀,冷嘲道:

鳳家壯隨即響起了集合的鐘聲,不消一盞茶的時份,全壯上下已在寬廣華麗的廳堂內齊集,當然包括鳳舞的乳孃「和媽」,還有觀舞之父——「鳳玉京」!

「她,終於走了。」

聶風終於將鳳舞的故事聽到這裡,他看著那個藏身在帳後、一直為他說著那個鳳舞故事的神秘人影,終於忍不住問。

聶風愈聽愈是大惑不解:

「好……傢伙!」龍袖不由在心中暗暗驚歎:

「他」本想說是他連累鳳舞與其父反目,誰知話未說完,鳳舞已截斷他的話:「要說對不起的,其實是我!」

相反,三人適才在臉上流露的怒氣竟然一掃而空!

「我……知道,爹……你是因一時氣上……心頭……才會如此決絕,但……女兒深信,在爹心中,可能亦認同……女兒……要勇於承擔……過錯,其實,爹你只是……口硬……心軟……」

「到——底——是——誰?」

他每次掌打鳳舞之時,一顆心其實也在隱隱作痛?

「沒……有用……的!」鳳舞看著他使勁想將血膜撕下,不由無限憐惜的道:「我在你昏迷之時,曾用盡各種方法,仍無法將其弄下來,若那張血膜真的如此容易便給你撕下,我早便不用那樣費力了……」

鳳舞不期然慚愧低首:

再者,他們三父子原來一直在希望鳳舞,他日能為他們達成一件——「事」?

那是一個一直藏身於鳳箭莊簷下、暗暗目睹鳳舞離去的人龍!袖!

總算沒白費鳳舞的一番苦心,那個血臉男人在喝過寧神茶後,不消一會,但聽他喉頭髮出一陣微弱的呻吟,他,終於開始醒過來了!

「他」一愣,無限疑惑的回望鳳舞,道:

弄走與否,我……也希望……能……立即回家!」

「不錯,爹,更何況,要三妹離開鳳箭莊,一直是你對她的悉心安排……」

面所有在廳堂內的人,目光都隨即落在鳳舞身上,似要看她如何抉擇!

甚至那個令鳳舞感到內咎的「他」,此刻亦不由對鳳舞道:「我,明白你的好意,與及你想努力向我補償的心,但,你實在不用為我這個已變得不知是誰的怪物……而與至親反目!就讓我自己離開吧!我,會自己照顧自己……」

萬料不到,「他」本已在為自己記不起身世前事而迷惘不堪,卻竟然會如此挺身維護鳳舞!鳳舞只覺一陣感動……

「中了穹天之血無上毒力的人,假如不死,不但會臉罩一層厚逾半寸的血膜,還可能會短暫失去功力……」

鳳舞心知,有時候一個男人的尊嚴,甚至比他的性命更為重要!因此,她知道無論如何,她也不能將她有習鳳舞箭的真相告訴其父!更何況……

不過,即使他並非無名:鳳舞一直看著他昏沉的樣子,心中竟也莫明其妙地生出一股「安全」的親切感覺。

一照之下,他當場如墮地獄,只因他在水中的倒影,可還是一張人臉?

「我一直希望在茫茫人海當中,能遇上一個可以令我龍袖真正感到興趣的女孩!而目下……」

甚而鳳舞的兩個兄長「鳳星鳳越」,他們表面雖視鳳舞如宿世仇人,其實亦是鳳玉京的刻意安排?他們都只為逼鳳舞他日能達成那件「事」,才會如此?

那個藏身在帷帳後的神秘人影唏噓地答:

滾?

「不錯!」

一個他認為與自己是同類的人……

勢難料到,鳳玉京除了身負鳳家箭外,更有一套可聽人所不能聽的「聽心訣」?故縱使所有高手都無法發覺那個「他」潛藏的恐怖力量,鳳玉京卻早已聽出個所以然來?

「爹……,女兒……也不知道……他到底喚什麼名字,但……,請你不要誤會……

那個「他」本仍在迷惘當中,此時處鳳玉京如此苛待自己女兒,也不由看不過眼,「他」隨即上前一鳳舞,並對鳳玉京道:「你竟這樣狠心對待自己女兒?她其實並沒做錯什麼,你何苦這樣對她?」

鳳舞聞言一怔,她怔忡,非因他所問的話,而是因為他說話的聲音!

「恩!斷!情!絕!」

他愣愣的回望鳳舞,若斷若續的道:

可是,即命名向來不屈的鳳舞,不惜跪下來與父拜別,鳳玉京卻連看也沒看她一眼,他只是冷冷將袖一拂,赫聽「隆」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他,竟以勁風隔空將鳳箭莊那道巨門重重關上!

「回來幫你!」

鳳舞造夢也役想過,她只是為那個「他」說了三言兩語,其父鳳玉京竟已如此決絕,要將她也一併趕走!她當場為之一愕:「爹,我……」

「啊……」

「什……麼?」聶風聞言一怔,隨即問道:

「失去功力?」聶風開始明白究竟是什麼一回事了,他道:「難怪鳳舞會完全無法感覺那血臉男人有任何功力了,是因為即使他有功力,他的功力亦已暫時失去?」

好絕好可怕的斷情一擊!看來鳳玉京不單箭藝了得,功力亦非庸手!

她不期然斜瞥了「他」一眼,接著便對其父道:

的一聲巨響!

或許,鳳玉京也只是依快意老祖心意,替他發那一箭穹天之血吧了!他其實也不大知道中了穹天之血的人,會有何可怕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