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葬身

風雲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到頭來徒令聶風嗟嘆一句

是的!玉三郎曾對斷浪提及,若人浸身在夜叉池內一日一夜,雖亦能吸取天藥神效暴增功力,而且容貌亦不會產生醜惡變異。

是的!是值得擔心的!秦寧秦佼兩父子不惜千方百計,偷取鐵屍雄蠶以陷害斷浪和聶風,他倆在離去之前,還揚言要斷浪今晚夜半丑時前赴夜叉池,否則他倆將會毀掉鐵屍雄蠶!

他會不會忙得忘了吃飯?餓壞了自己?

變生肘腑!眼看那個皮囊在倏忽間已距夜叉池五尺之近,斷臉上竟仍無焦灼之色,以其聰明過人,似乎在來此之前,早已預計秦寧會有此一著!

但最奇怪的是他竟然毫無懼色!只見他霍地一縱而起,整個人已如一根電箭疾射向夜叉池,就在皮囊已墮至距池水一尺之際,他已及時趕到!

然而,即使斷浪今夜前赴夜叉池能取回鐵屍雄蠶,難道他便可不顧玉兒這可憐弱女的那雙眼睛?難道他便可不理玉三郎而將雄蠶交回雄霸,以救聶風?

因為適才當他以「火麟蝕日」擊殺秦寧秦佼之際,那五十多名爪牙早已被唬得雞飛狗走,這些爪牙只是聽命於秦寧,本來罪不致死,可是,斷浪卻不知何故無法按捺自己心中的那股殺意,他……

「我忽然發覺,原來夜叉池你也並非十分可怕,最可怕可鄙的並不是你,而是法理不分的……」

「是的,也許,我,真的瘋了。」

夜叉險,不及江湖更險!」

「爹,從何見得?」

秦寧秦佼見狀當下恍然大悟;終於明白斷浪適才的語調為可會反常的冰冷,緣於他在幹著一件極度反常的事……

但這種暴增的功力亦僅能維持一日一夜,而且太快抽身而出,身心都會無法適應功力的變化,將有可能走火入魔,心志步入邪道;而此刻的斷浪,也真的驟生這種不能控制自己的邪念。

「哈哈!爹,那斷浪豈非是蠢材中的蠢材?因為他該老早猜到,他一來便會連命也丟掉?他不獨無法取得鐵屍雄蠢回去幫朋友,更會賠了夫人又折兵!只有蠢材中的蠢材,才會明知必死也要前來送死!哈哈哈哈……」

他會不會……

天!場中所有人不但極度震憾!更異常毛骨悚然!

雖然鐵屍雄蠶已到手,但斷浪還未能用「它」來救玉兒;緣於明晚子正一到,若他及聶風不能將雄蠶交回雄霸,作一個圓滿交待,聶風勢必會被雄霸挑斷手筋腳筋,成為廢人!

惟劍譜內亦指出,要習練可以配合蝕日劍法的深湛內家修為,至少需時……「三……

斷浪雖是如此的想,惟他早已不知將劍譜丟在何處何方,要找也不是一件易事!

饒是場中眾人盡皆是為這邪異情景心膽俱寒,惟斷浪卻面不改容,依舊一把一把的從袋中抽出蜈蚣往嘴裡送,彷彿僅是一件相當平常的事似的,他冷冷反問道∶「我,真的瘋了嗎?」

而此時此刻,正站在夜叉池畔的秦寧秦佼,以及五十個他們收買的爪牙,看來亦和夜叉池一樣,極為興奮!

可是,也許玉兒千想成想也想不到,她一直在想著的斷浪,在這個寂寞的長夜裡,並沒有閒情逸致去幹任何多愁善感的事。

「很好。」斷浪又是冷冷一聲回應:

他驀然發覺,那五十多個爪牙,竟對他所使的眼色視若無睹,無動於衷!

秦寧秦佼終於死了,是兩顆頭顱給斷浪硬生生扯下來而致死的!兩人的頭還被斷浪信手丟到地上,形同廢物。

玉兒不單不知道她一直記掛的斷浪,就在數百丈外的夜叉池內;她更不知,如今夜叉池一帶,正在發生一件她難以想像的事!

「這個當然了!」

事實上,他們亦真的是廢物。

她又會如何的想?

究竟斷浪的語氣何以驟變為如斯沉冷?

「我要你像狗一樣向本少爺——」「搖尾乞憐!」

世上雖無願意「以暴易暴」的神佛!

斷浪很後悔,很後悔自己在天下這五、六年內,進境為何如斯的慢?他甚至連他的爹斷帥所給他的蝕日劍譜亦忘了!

一聲低呼,玉兒陡地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那是斷浪老朋友們的

還有玉三郎所受的多年痙痛苦!

斷浪驟見鐵屍雄蠶,雙目登時在黯黑中放光,可惜秦寧此時卻飛快將雄蠶放回皮囊之內,且還作勢欲將皮囊扔進夜叉池,他邪笑:「怎麼樣?斷小子!你再不快快上前,老子可是言出必行的!但只怕雄蠶一掉進池內,便會給池水蝕至化為烏有,那時你此行便將徒勞無功啊……」

秦寧父子的動機,斷浪再明白不過!他倆儘管雄蠶在握,卻不在馬槽內幹掉斷浪,只因若他們真的這樣做,恐怕斷浪的屍首被發現後,他們也避不了嫌疑!

「笑話!」秦寧縱然為斷浪生吞蜈蚣的畸行而感撼,仍不忘他父子倆今夜的目的;「斷小子!我看你準是為設法取回鐵屍雄蠶而想得瘋了!不過無論你是否真的瘋了,今夜你既然有膽前來,就絕對無法逃出我秦寧掌心!」

但畢竟也是血!畢竟也是生命!

斷浪說到這裡,收拾好一切,又從那個布袋內一把抽出數條蜈蚣往嘴裡送,右腿更陡地先踏進夜叉池,口中還悽然笑道:「哈哈!夜叉池!我來了!我斷浪又下來了!」

他會不會仍在忙著生計?

可是,斷浪縱然完全不顧自己會變邪的下場而自投夜叉池,此刻的他又那會想到,正因為他今日的不顧一切,終於在許久之後,他還會成為他最敬重的最好兄弟……

已經不用再猜下去了!秦寧霍地回頭一望他身後的夜叉池,秦佼亦隨他一起回望,他父子倆終於看見了……

聶風之敵!

「如今我們不費吹灰之力,便已令他自投夜叉池而亡!他還救了鐵屍雄蠶呢!只要我們帶雄蠶回去見幫主,並稱斷浪在畏罪潛逃途中給我們搶回雄蠶,你除了可成為第五候選天王外,我們兩父子又將立下一個大功了!哈哈……」

「我,確是蠢材中的蠢材!而我這個蠢材,如今已經前來送死了!只不過——」「要我死,還沒那樣容易!」

赫見斷浪仰天狂笑:

他會不會也在思念我?

以及玉兒數千個不見光明的朝暮!

「對……!斷浪你……怎可能復活?你……這頭怪物……」

從來情義……

「錯不了的!夜叉池足可煎皮蝕骨,斷浪決計活不了!佼兒我們還是先取下掛在樹幹上的雄蠶再說!」

「都是……我不好……」

「斷雜種!你以為自己是步驚雲嗎?你有啥可怕?你若再不乖乖步上前來,就別怪我爹將鐵屍雄蠶扔進夜叉池了!」

從來情義倍多磨……

因此,他們以雄蠶誘逼斷浪今晚丑時前往夜叉池,再在那裡幹掉他,甚至將其屍首信手仍進夜叉池,毀屍滅跡,天下會眾便只會懷疑是斷浪自己畏罪潛逃!

此刻的他,正在距她小屋數百丈的夜叉池內!

一念及此,斷浪當下便在天下會找來無數蟄伏冬隱的蜈蚣,他,決定要為了聶風及玉兒幹一件無人敢幹的事!

「為免夜長夢多,大家快給我——上!」

一件可能會解決他困境的物事!

不知是否因為他不得不救人的堅強意志,他霍地奮力一躍,赫然以快如閃電的身法閃過!

「斷浪!我要你這狗賤種敗在我秦佼手上!」

「他」

秦寧說著又將手中皮囊放在夜叉池上搖了搖,可是,斷浪的步履卻仍然未有加快,相反,他依舊語調冰冷的道:「秦寧秦佼,你們真的那麼想我上前來嗎?不過只怕我上前之後,你們會覺得我很可怕。」

一旁的秦佼也極度震驚的道:

蝕日劍譜!

說話聲中,斷浪立即如言快步上前,他的面目與表情,亦在逐漸接近之間,給秦寧父子看個清清楚楚!

他……

他最願唸的只有聶風!

只見這條大家一直千方百計要取得的鐵屍雄蠶,原來是一條遍體皆藍的蠶,且居然還活生生的在蠕動著;這麼多年了,這條鐵屍雄蠶猶未死,可見真的是人間異物!

再者,適才他僅是浸在夜叉池內一段短短時間,他暴增的功力在一式「火麟蝕日」之後,已然用盡;此際的他,若要再增強功力,便必須正式浸入夜叉池內一日一夜!

不!

她會不會害怕斷浪這個膽敢生吞蜈蚣的狂人?

「呸!大言不慚!南麟賤種!給我們——」「受死!」

他……

火麟蝕日蝕的不是日,而是頭——人頭!

他們在這五年內不但「千方百計」苛待斷浪,更偷了鐵屍雄蠶,誣陷聶風及斷浪,害聶風當眾受了雄霸的三百重鞭,還將聶風推入明晚子正就要再面對雄霸審裁的厄運!這還不止!他們更想以鐵屍雄蠶誘殺斷浪,可惜……

除非是失去一個他最敬重的兄弟,他才會害怕……

赫見斷浪手中並沒帶任何兵刃,卻拿著一個尺許大小的布袋,布袋內更似有千蟲萬蚓在攢動;只是,秦寧父子已相當肯定袋內至少有數百條蜈蚣,因為單看斷浪信手從袋內一抽,竟已抽出三數條在掙扎著的蜈蚣之多;斷浪更毫不猶豫,一把一把的將蜈蚣往嘴裡送!

他一直看來並不很強,皆因他欠缺自信而已;如今危機殺近眉睫,他縱受傷,亦不期然使出他自己向來沒有留意在逐漸進步的身手!

不!他仍要增強功力!

赫然亦在同一招之間,將他們五十多顆顱統統扯下!

天啊……

誰又會料到,

「再來一擊!」

語聲方歇,一條人影已自遠處冉冉步近,那條人影一身青綠衣衫,在這陰森死寂的夜裡,更像是一頭攝青厲鬼!

眾爪牙固然不敢違抗命令,五十多柄刀劍又朝斷浪劈去,只是,竟然又給斷浪一閃避過!

一個人的心跳聲!

「是我……斷浪……連累你們!」

他要獲得夜叉池的力量!救他最好的兄弟聶風!

還有成全玉兒!

他更不能不取雄蠶,以治好心懷理想的玉兒!

「無法成眠?」

一想起蝕日劍譜,斷浪在無比焦灼與哀慟之中,霍地衝回自己的馬槽小屋之內;「不錯!只要找回蝕日劍譜,也許還有……一線希望可以驟然增強自己,那時候,便可解決所有問題了……」

然而,還不及此際的斷浪更死靜。

秦佼父子曾竭力要揭發斷浪窩藏玉三郎的事,顯然對斷浪成為第五候選天王懷恨於心;若他們真的在天下內殺斷浪,天下會眾定必懷疑是他們乾的,甚至可能會聯想鐵屍雄蠶會否是他父子倆所偷,以誣陷斷浪……

秦寧說至這裡,霍地反手一拋,天!他竟然將載著雄蠶的皮囊擲向夜叉池!

血,不但染滿整個馬槽,血更多如泉湧,不斷流出馬槽之外!

「真的瘋的,也許是這個愈來愈不重情義的——人間!」

不過,即使他身負驕人天資,連避兩擊,今夜亦勢難避過秦寧給他的最致命一擊!

「江湖,才是世上最可怕的地方!哈哈哈哈……」

二人抬頭一望,天!只見一頭窮兇極惡的火麟已向他們撲噬而下!

無論「他」此來是為了聶風、玉兒、還是玉三郎,卻肯定並非為「他」自己……

好歹毒的心計!斷浪一直呆呆看著那五、六具老朋友的屍體,驀地,竟喃喃自語起來:「是……我……不好……」

「既然如此,那你們——」「別要後悔!」

此刻,五十多顆人頭,包括秦寧及秦佼的,就這樣血淋淋的撒滿夜叉池;斷浪怔怔的瞥著滿地被他扯斷的人頭,再看了看自己那雙扯斷無數人頭的手!本來面容死靜的他亦不禁深深動容:「我……終於明白……」

秦寧一面獰笑,一面從懷內取出一個小皮囊,對正步近的斷浪道:「很好!斷浪你來得正好!但你的步伐何不快一點?否則,你要的鐵屍雄蠶,便會丟進夜叉池內了!」

天啊!夜叉池向來可煎皮蝕骨,斷浪誤墮夜叉池內豈非會……

秦寧秦佼在撲前向他攻殺之際,聞言不由怒叫:

蜈蚣毒,不及人心更毒!

他錯了!

「難怪玉前輩……花了這麼多年……浸身在夜叉內,他……不單要增強功力報仇,還要讓……這種可怕功力……所帶來的邪異殺意……平息……」

「我知道,若我……要浸身在你之下一日夜,恐怕我縱能增強功力,縱能……外貌不變,我的心,之後亦會……」

斷浪他……

秦寧倏地朗聲叫道:

賤種?

他突然發現,在其小屋內的一個牆角,有一件物事……

就像適才,她更為他造了一個很可怕的惡夢……

他要生吞蜈蚣!

故此,為救聶風,為救玉兒,更為成全玉三郎,斷浪將會……

一切一切,都只怪他沒有足夠的力量——救人救已!

如果,她知道斷浪為救她及聶風,不惜像玉三郎一樣生吞數不清的蜈蚣的話……

斷浪滿懷希望的揭開劍譜,希望能在內找出可以暴增功力的方法,可是……結果卻令他非常失望!

「斷大哥,長夜漫漫,你如今到底在……幹什麼?」

惡夢之中,玉兒只見她失蹤多時的叔叔終於回來了,可是他卻真的變為一頭異常可怖的夜叉回來;不但她的叔叔,甚至連斷浪,亦已浸身在夜叉池下淪為夜叉!驚醒過來後的玉兒,在驚魂甫定之後,不期然又摸黑找出一個面譜,放在掌中細意揣磨;這個面譜,正是她為斷浪所雕的面譜!

斷浪驀然抬首一望掛在樹幹上的鐵屍雄蠶,復看紅得像在熱烈歡迎他加入的夜叉池,終於幽幽的道:「夜……叉……池……」

可惜這絲陽光,自從在上次見面之後,再不復出現!也沒有來看她!玉兒與斷浪雖是「交淺」,卻「言深」,她開始為他感到擔心……

那雖然不是人血!

秦寧滿有信心的道:

瞧他們吞吞吐吐似的,秦佼也忍不住道:

究竟牆角有何物事,居然會為已瀕臨絕境的斷浪,帶來一線希望?

「遵命!」那五十多名爪牙驟聽秦寧下令,亦不容怠慢,陡地一擁上前,五十多柄森寒刀劍,已齊齊朝斷浪疾劈!

此言一齣,眾爪牙的臉益發蒼白如同白紙;同一時間,秦寧父子已聽到他們身後傳來一陣怪聲!

「廢話!」在旁的秦佼猝然插嘴道:

升至一個秦寧等人無法想象的境界!

夜叉池周遭又回覆一片死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