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醫

風雲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原來夜叉池的傳說所傳非虛!池水真的可令人成為力量深不可測的夜叉!只是,斷浪驀然想起一個令他毛管直豎的問題,他不禁又問:「既然……要長耽在夜叉池內增強功力,便須生吞蜈蚣,那……你迄今吃了多少條……

「不,事情猶未……圓滿解決,只因亡的僅是我的先祖,與他一起沉向池下的天藥,卻……仍然存在,我先祖或許做夢也沒想過,天藥竟可……完全融於池水之中,將本來清澈的池水,染……為一池血水。」

他又道:

這一役;村民們可謂傷亡慘重!更對那個爬出無數巨蚣的血紅之池畏而遠之,後來,又傳說這池有夜叉出現,故村民索性喚其作——夜叉池!

但。

不僅聶風!聶風身後,還站著步驚雲、秦霜、秦寧父子……

玉三郎道:

然而秦寧卻道:

「就是——」「那個木櫃!」

「數百年前,就在我先祖藥仙……抱藥投池之後的翌夜,夜叉池已淪為一池劇毒池水,池內所有的游魚……已給蝕至死無全屍,但夜叉池之毒,卻吸引了成千上萬的尋常蜈蚣……

開啟了!

而不死的話,便真的可吸收融於池水內的天藥藥力,別忘記!當初我先祖藥仙……煉成天藥,是希望人能無病無痛,力量增強,天藥既融在夜叉池內,池水更具備天藥的……藥性,可以令人的力量暴增……再暴增……」斷浪總算理出一個頭緒,他道:「我總算明白了,難怪你當年為替你大哥玉飛驚報仇,不惜自投夜叉池淪為夜叉,以圖增強自己實力雪恨!但,你怎能熬過夜叉池的蝕骨煎皮而不死?」

「我先祖……窮盡下半生,終於以萬種奇藥煉成……自以為完美的……天藥,後來更因不忍以其他人試藥,而不惜以身試藥,初期,他發覺自己身體,好像真的再無病無痛了,而且不諳……武學的他,一掌已可……夷平一座數丈高的小山丘,力量較一般武林高手……更強上不知多少倍。」

這個建議本亦並無不妥,不妥的只是斷浪真的窩藏玉三郎!斷浪聽畢更是擔憂,惟此時秦霜也道:「嗯!秦佼雖然蠻橫一些,但,他說的亦不無道理。斷浪,我秦霜也深信你是清白的,只是,為要證明你自己的清白,你何妨給我們入內看一看,即讓秦寧父子安心。」

「我絕對相信斷浪並沒有說謊!」

「但,你為何要浸在池內多年?要增強自己,真的需要如此冗長的歲月煎熬?」

斷浪一愣,不知玉三郎想說什麼,問:

「前輩……究竟想斷浪幫忙什麼?」

「我先祖……深深震驚,他逐漸明白,人根本不可能……違逆自然成為無病無痛、絕對強而有力的完人,完美的人,根本只是……一個奢想!若要一個人,無病無痛、力大無窮,那這個人已……根本不能再是‘人’,而是一頭……兇獸!」

情義兩字,真的好辛苦!但斷浪此刻要被逼面對他人的情義,又何嘗不辛苦?眼見已氣若游絲的玉三郎向自己如此辛苦下跪,斷浪更慌忙要扶起他:「前輩,你怎可……向晚輩下跪?晚輩怎……擔戴得起?我……我……」

天啊……

「我先祖……決心要煉成一種……喚作‘天藥’的奇丹妙藥!只要任何人服下……這種天藥,身軀便會產生……異變,會變得更強,不僅。神力無窮,更再不怕……疾病之逼,成為絕對無病無痛,一生強不可擋的……完人!」好一個完人的痴想!然而縱是痴想,不過斷浪也為玉三郎先祖「藥仙」對人間蒼生的一番好意而感動,他追問:「那,你先祖最後是否真的煉成天藥,造出完人?」

秦佼的聲音儘管微不可聞,惟還是給秦霜聽見,秦霜溫然一笑,道:「秦佼,這個你就有所不知了。你可知道,若櫃內真的藏著那條血紅人影,而這條血紅人影亦有反抗能力的話,只要門一開,他便會向開櫃的人動手,雲師弟叫我們退過一旁,只是為防萬一。若真的有血紅人影衝出來,以他功力,當然還可擋他,不會讓他逃脫,亦不會傷及旁人,但若開櫃的人是你的話……」

「前輩,你今次上天下,除了報仇,原來也為偷鐵屍雄蠶?但鐵屍雄蠶到底在天下會哪裡?」

斷浪登時乍驚乍愧,驚是驚喜!他想不到聶風對自己從不猜忌!這份對友情信賴的情懷,真是久違!

有人拍門?

說罷已朝置於小屋一角的那個殘舊木櫃一指。

「蚣!」

秦佼在乖乖退到一旁時不由低聲自言自語怨道:

「這個方法就是……」玉三郎一語至此,臉色似乎極為凝重,他一字一字地答:「蜈!」

「完人?」斷浪聽至這裡一愕,追問:

秦霜素來是一個理智、平和的人,連他也這樣說,斷浪更是無法推辭,此時一直不語的秦寧卻奸笑道:「怎麼樣?斷浪,你為何在猶豫呀?難道你真的向我們說謊?更向你所謂的好朋友聶風——說謊?哈哈……」秦寧意態極度盛氣凌人,可是斷浪一聽之下,一時間竟亦不知如何應對!而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際,聶風,卻倏地以無比堅定的口吻代斷浪直截了當回答:「不!」

「哦?」斷浪一奇:

「由此可見,天下萬物相生相剋,夜叉池……雖毒,卻仍能以蜈蚣體內之毒……化解……」

斷浪想到這裡,猝地推「人」及「已」,若有朝他的好兄弟聶風蒙難,他會否能像玉三郎般勇敢,為聶風生吞三千條蜈蚣?

可是,本來清流見底的池水,何以會一夜之間變為血池?更孕育出無數蜈蚣?村民們一直都不得而知!而這個謎語,也一直流傳了數世數代,仍是無人能偈。然而數百年後的今天,冒險救了夜叉「玉三郎」的斷浪,於其馬槽屋內聽罷玉三郎一段說話之後,終於開始明白,「夜叉池」究竟是什麼一回事了!

玉三郎慚愧的答:

斷浪驟見聶風與一眾人等深夜前來,當下已心知不妙,但總算他仍可勉強保持鎮定,他擠出一副笑容,問:「風,你們……為何深夜前來拍門?你們不是正在搜尋……那頭襲擊幫主的血紅瘋獸嗎?難道你們已找著他了?

潛進池內,這些蜈蚣非但沒被池水蝕骨,更吸收了池內之毒……產生異變,一夜之間……已變為遍體血紅,體形亦暴增……逾倍,甚至連毒性……亦增強。」

斷浪的心頭深深震動,玉三郎見其面如菜色,不由強顏一笑,道:「斷……兄弟,我知道,生吞蜈蚣……可能令許多人接受不了,恐怕你聽後……亦想吐,但……其實,在生吞第十多條蜈蚣時,可能還會……感受到難受,但往後的……便會習慣下來,也沒什麼……大不了……」

斷浪的馬槽外風雪呼呼,吹得整個馬槽籟籟震動。

玉三郎苦笑搖頭:

「斷兄弟,我知道要你偷鐵屍雄蠶……是強你所難,但……若在可能及安全的情況下,如果你真的……能偷得雄蠶救玉兒,我……玉三郎即使生生世世……淪為夜叉,亦會在地獄之下……感激你!」

「斷……兄弟,我知道……你不顧一切冒險救了我……已是相當危險,如今我求你……

「即使他向我說謊,他說的謊——」「都!」

斷浪在說話時真是七情上面!以假亂真。如果他面對的僅是聶風,相信一定可以輕易瞞騙過去!可是,他今次面對的還有數百天下徒眾,還有永遠沉冷、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步驚雲,斷浪不免有點心虛。

「風堂主,且慢高興!雖然這片小屋已一目瞭然,但難道你察覺,屋內還有一個可以藏人的地方?」

不……妙!

「櫃門,」

那男的不由問:

斷浪連忙步至木櫃之前,道:

事出突然!大家都不虞一直對此事毫無表示的步驚雲,竟會驀然出言阻止秦佼開櫃,但更令人想不到的事情亦接踵而來!

完了!真的完了!斷浪的一顆心直向下沉,直向下沉!

‘藥仙’而起……」

「什麼方法?」

斷浪瞿地大愕,道:

它們,更全都是從樹葉後的一個小池爬上來!

他們到底前來……幹什麼?

櫃內的玉三郎早已傷疲乏力,門一開啟他便會束手就擒,而秦寧秦佼父子亦終會得償所願,揭破斷浪,根本不會再有奇蹟出現!

「不……他幾乎已煉成天藥,但最後還是……功虧一簣!」

全因為,他發現拍門的人並非別人,赫然是他的……

「啊……?已經……這樣夜了,還有誰會來拍門,難道……是秦霜折返?」

「是!」

秦佼只感又羞又惱,但又不敢對步驚雲怎樣,只是,秦霜所說的,僅是秦霜自己一廂情願的猜想而已,步驚雲根本沒有表示什麼!他突然要由他開的動機,眾人還是無法肯定!

啊?

一語至此,已是癱軟無力的玉三郎更霍地不顧一切、鼓盡餘力「碰」的一聲向斷浪下跪,道:「斷……兄弟,就算是我玉三郎……跪下求你,希望你念在……與玉兒也是相識一場,救一救我……這可憐的世侄女吧!」

「玉兒是一個……堅強且有理想的女孩,若她的下半生……要永遠活在黑暗之中,實太可惜,我唯一的……心願,是希望我大哥……唯一的後人女兒,以後能好好的……過活,好好的為自己理想,活下去,只是一個……如此簡單的心願!」

他很吃驚!吃驚得不由又愣愣再問已氣衰力壞的玉三郎:「什麼」「夜叉……池,原來並非什麼被詛咒之池?而是一個……」

「誰?是誰拍門?」斷浪一面開啟小屋的門一面問,然而就在小屋門開啟時候,他整個人竟就在原地呆住了!

只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是一個從不輕易張口說話的步驚雲!

「的!」

「不過,吞吃蜈蚣雖能令人可在池內不死,卻仍不能防止劇毒的池水令人……外觀發生異變。正如我……自己,這些年來我……每日每夜皆毫不間斷浸在池內,我的軀體早已變為血紅,甚至……樣子也扭曲變形了,終變至……這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

玉三郎苦苦一笑,徐徐答:

聶風不但出言信任斷浪,更即時「坐言起行」,他不由分說步進斷浪的小屋之內,一邊還道:「浪!千萬不要讓他們瞧不起你!他們憑什麼懷疑你向我說謊?你就給他們搜個清楚,看他們如何下臺吧!」

斷浪聽其如此說,卻即時正色道:

眼前情景詭異非常,那男人饒是平素膽大如牛,此時仍不免驚呼起來,他霍地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正欲將樹上蠢蠢蠕動著的那條血紅巨蚣砸死,誰知正當此時,他夫婦倆驀又聽見一陣異聲……

「後來……天災過後,我先祖……終於決定,為了減輕……人間疾苦,他要在自己僅餘的有生……之年,造出——」「完人!」

眼見斷浪如斯為「真相」震驚,玉三郎縱然傷重乏力,還是強鼓一口氣,繼續為他釋疑:「斷……浪,其實……追源溯始,夜叉池最後淪為一個……血池,也全因我先祖……

聲音雖輕微卻急速,恍如有許多事物正躲在草葉之後,這雙年輕夫婦隨即戰戰兢兢撥開草葉一看……

「而這血水,更有一種……邪異之功,任何人或物誤墮池內,都會給池水煎皮蝕骨,死無全屍,所以,數百年前的村民……已對這個池……相當害怕,有些人誤墮進池中後……並不即時死去,反而拖著已被蝕至體無完膚的身軀上岸才死,模樣極度駭人,遂令村民……誤以為有夜叉惡性迴圈鬼在池內出沒,久而久之,便將這血池叫作……夜叉池!」

蜈蚣,雖是一種毒蟲,惟在神州的尋常百姓家裡,也自存在不少,本來並不是一回甚至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往天醫……」

「著。」

「只因為,冥冥之中,天地之間似也有……天地的自然法則,人,既是……天生較弱,便該順應……自然天命,否則一旦違逆自然,反而會……自招惡果……」

「沙……沙……沙……」

「啊……?」

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說句實話,聶風其實也有少許擔心真的會在斷浪小屋內找出什麼,如今幸無發現,登時如釋重負。

「娘子,你臉色何以變了?有什麼事吧?」

一想到那些活生生的蜈蚣在吞下之後,還未必會即時死去,還會在人的喉頭心肺裡不斷爬動,斷浪的身軀,便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冷汗如雨。

玉三郎唏噓點頭:

「是……的,他終於因此死了,只因他決不能讓如此邪異的天藥……再存於世,為要徹底毀滅他自身這頭異獸與天藥,他最後……惟有走上自毀之路……」

花容一變!

「嗯。」玉三郎微微一應,一雙如夜叉般的可怕眼睛,彷彿在回憶著以前其先祖的故事,他又續說下去:「斷……浪,我不是曾……告訴你,我玉家世代是習醫的?醫與藥……從不分開,所以……我先祖是藥仙又何足為奇?而關於我先祖藥仙的一生,也是數百年前……的事了……」

斷浪心陡地涼了截,那個木櫃,正是他收藏玉三郎的地方,如今在秦寧一指之下,聶風、秦霜以及步驚雲的目光,亦紛紛落在木櫃之上。

偷藥救玉兒,更是……難為了你。但,我已身受重創,要回復功力,恐怕也須半月之後,今次自己……若能活著離開天下……已屬萬幸,更遑論可為……大哥報仇了,只是……仇可以不報,人卻……不可以不救……」

不可能不可能!櫃內怎可能……什麼也沒有?斷浪的心頭當場湧起無數疑惑,他在心想,難道……已傷疲交煎的玉三郎,竟可在他往應門時……

斷浪說此話時,眼神並不似像說謊,看來真的對玉三郎相當敬重,玉三郎雖已醜如夜叉,惟此時竟亦不欲正視斷浪的目光,他低首嗟嘆:「真好!想不到在這個……友情幾已淪為愚蠢二字的江湖,還有一個……小夥子會認同我所作,只可惜,無論……我已變得多強,最後還是功敗垂成,重創在……雄霸手上,如今,我不但自身難保,未能為大哥報仇,恐怕亦再無能力偷回‘鐵屍雄蠶’,治癒玉兒的……眼睛……」

「那只是因為……」

「夜叉池的池水……雖煎皮蝕骨,惟……人若能有方法熬過這種……煎皮蝕骨之苦……

「因為……」斷浪支吾以對:

斷浪只感到自己全身崩潰,似要即時窒息,只因事情終於——敗露!

「啐!他開或是我開,又有什麼分別?最後還不是一樣的——開?」

想不到一心想為蒼生謀求幸福的一代藥仙,最後竟因害怕自己反會貽害蒼生而含恨池下,斷浪聽至這裡,私下亦難禁一陣黯然,人,真的不能違逆自然,改變天命?

還有神色凝重的數百天下徒眾!

玉三郎嘆道:

步驚雲冷而緩慢的宣佈:

眾人都不明白步驚云何以要這樣做,秦佼更是薄有微言,可是縱然老大不願,還是唯命是從地退到一旁,蓋因他僅是秦寧之子,秦寧也僅是天下總教,地位雖然不低,卻也未能蓋過飛雲堂主——步驚雲!

「當年……我先祖藥仙醫人半生,醫遍……天南地北,愈人何止千萬?藥仙……稱號亦因而得名!可是,醫遍天下……奇難雜症,我先祖發覺,人之所以……得病,只因人的體質實在太荏弱,無論外表如何強的壯漢,僅是一場水落石出災所引發的……瘟疫,已足教硬漢抱病……低頭,更遑認……更為荏弱的婦孺……」

「偷取鐵屍雄蠶救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