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叉池

風雲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池內的倒影原來全是活生生的人影!

狂劈!

玉兒?這名字聽來平凡了點,反而與她那美麗秀氣的外表不大相配!是否,這女孩的父母為其取名之時,只希望女兒能夠平安便好,並不希望她會因不平凡的名而惹人注目,招來殺機?

夜叉!

「叉!」

一條恍如血紅池水凝聚而成的人形物體,赫然從池下徐徐升起!斷浪還未及瞧清這血紅人形的臉,那血紅人形已隨即伸手一指……

那是一種令人很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終於明白何以這攤檔會沒有人願意光顧了!原來攤檔上所擺賣的,並不是一般人喜歡的玩意,而是……

「住手!」斷浪為有如此卑鄙的人而感到極度震怒,更為她被人偷竊卻仍視而不見而感到震驚!他第一時間回身,一個箭步,已然掠至那個小偷檔主之前,以其武功,僅是略施巧手,便把那錠銀子搶回來,再次放回那喚作玉兒的女孩草蔞之內。

想不到,關於夜叉池的事所傳非虛。

萬料不到,如此美麗的一個女孩,所賣的竟然是醜惡不堪的夜叉!

「從何……見得?」

可是,約走了數百丈後,他猝地又停了下來。

他絕不會再對任何眾生——格外留情!

啊?又是那股他在市集所感受到的兇獸力量!又是那股無敵力量!它又來了!它又來了!

實情是……

竟然起了變化!

斷浪在震驚,不為自己能在一招間殺絕眾人而震驚!而是他在震驚於剛才牽引他內氣急升的力量!那股絕世無敵的力量!

荒山,古廟。

自從半月之前,夜叉池出現那聲獸吼與兩尺足印之後,夜叉村,甚至附近數條小村的村民都時常有這種感覺。

天啊!是……他!是他!

「一定要堅定把持自己的心!」

「若是惡鬼,恐怕,我和你此刻已經不在了。那股力量的出現,似乎只是為我們嚇退那些該死的檔主、大漢,和那些渾沒同情心的圍觀者而已……」

夜叉池!

那女孩將那錠銀子接在手中,不禁嚇了一跳,沒料到斷浪會這樣慷慨,只覺悟受寵若驚,怔怔道:「一個夜叉面譜……只得三文錢……便成了!你……不用給我這麼……多……」

那女孩本在這孤清的街角備受冷落,如今乍逢伯樂,實在感動不已,不由問道:「謝謝……請問……閣下……姓名?」

它在哪裡?

兒姑娘,是……你?是你把我帶回你的家的?」斷浪一看放在屋外那輛載著夜叉面譜的木頭車,心想定是這女孩以木頭車把昏迷了的他先行推回來的。「嗯。」玉兒溫柔的微微應了一聲,答:「是了。斷……大哥,我是瞎子,所以,看不見適才發生了什麼事,僅……聽見那檔主與所有人在齊齊驚呼一聲後便散去,後來喚了你很多聲,也未見你回應,方知道你已昏倒地上,我不知如何是好,才會先收拾攤檔,以木頭車把你一併帶回來,斷……大哥,究竟適才發生了什麼事?你為何會昏倒地上的?」

誰,將會為於江湖風沙中逝去的珍貴友情,而哀傷哭泣?

乍聞這女孩的溫柔一問,斷浪方才如夢初醒似的,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喚作「客人」,不由訥訥答道:「姑娘,我只是……被你攤擋內的……夜叉面譜吸引,稍為……駐足一看罷了?」

而當噩運來臨之時,

「天蔭城與夜叉村一帶,豈非鬧起鬼了?」

「夜!」

「對聶風不變不移的知已真心!」

他終於看見了……

這個玉兒,居然已開始喚斷浪作斷大哥了!顯然她對斷浪適才以一人之力,在十數大漢之前維護她相當感激。

斷浪只是淡淡一笑:

斷浪一面心驚一面思忖,一面又再次朝夜叉池步去,偌大的夜叉池,竟像也聽懂斷浪心中所想,陡地,一陣似有似無,如虛如幻的聲音,悠悠的從夜叉池水之下傳出,道:「是……」

赫見整個攤檔,都鋪滿無數三寸大小的夜叉面譜,似為陶製,霎時之間,夜叉與美女,構成一幕相當詭異的情景。

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夜叉池,池內那潭濃稠如血漿的池水,更是令人見之噁心,不也久看。

斷浪道:

「啊?池內……怎麼好像有無數影子?是……我的眼太倦了?」

那盲女乍聞檔主似召來不少人馬,當下心焦如焚,對斷浪道:「斷……兄弟,你……用不著為我與他們爭執呀,你……還是別再理我,快點走吧!」

包括為聶風不惜受盡折辱委屈的斷浪!

斷浪於天下時,也曾略聞夜叉池的傳說,不過他從未去求證,是否真的有一個夜叉池。

「哀傷哭泣!」

什麼?斷浪適才已用他最快的身手回身了,他竟然什麼也沒看見?僅看見一種殘留的感覺?那,檔主及所有人看見的可怕物事,豈非很快更已閃失。

這僅是十六歲的年紀,眼神已如此迷惘,這女孩子定是也和他一樣,活得不很如意吧?

「殺!」

斷浪的心,猛然急速跳動起來。恍如有一股異常雄渾霸道的感覺,正在驅策著他體內的氣不斷執行,不斷執行……

而當他飛快回身之際,他……

女孩聽見斷浪如此關懷自己所造面譜的買賣,似是在暗暗感激斷浪的一番心意,道:「我造陶具的技藝,也是先父傳給我的,後來父母死後,我也曾有一段日子……靠造面譜去迎合的生涯,並未令我造陶的技藝有半分進益。」

「我是……」

如今正向其衝殺而來的大漢,個個都勇悍無比,且武功底子不弱,任斷浪資質再佳,以其目前功力,要以一人力敵五十多名武功不弱的人,且每人手上均持大刀,他卻手無寸鐵,勝算實在不高!

「只要你願意堅守自己的心,你定必可熬過這段將會可能扭轉你一生的命運!斷浪啊斷浪,請別要失望氣綏!請別要讓聶風在風塵僕僕的江湖裡。」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小雨落在湖上所起的漣漪,令人聽見她的聲音,彷彿在腦海內也有無限漣漪。

這股無敵的神秘力量曾在市集時助他嚇走眾人,如今更驅策他體內的氣增強殺敵!這股力量一而再幫他,究竟因何原故?

那是一種極度可怕的感覺!一種威脅所有生靈的感覺!

他到底要對斷浪怎樣?

斷浪也無暇再細想下去,他還要趕著離去,故此也不能再久留:「很好。玉兒姑娘,斷浪今日很高興能認識你。」

「天啊!」

啊?她的生意已如此冷清,竟還有人忍心偷取斷浪給她的那錠銀子?

「感覺!」

一個「殺」字乍出,那攔著斷浪去路的五十多名大漢登時一擁而上,統統揮刀向斷浪狂劈過去,誓要一刀將其劈為肉醬!

啊?原來斷浪已給人包圍了!

而令他們死得如斯恐怖的,是一支也異常恐怖的掌!

「你挑選了我?」斷浪一愕:

她需要經經歷何等艱苦的奮鬥和無間苦練,才能在她永遠黑暗的世界中想出夜叉臉?斷浪忽然發覺,這女孩雖瞎,卻比許多開眼的人更值得敬佩!

「而且,夜叉也並非如傳說中恐怖,其實,有不少夜叉的很好的!他們甚至比諸天善神更願意出手幫人……」

然而,以這女孩的可餐秀色,本應也可吸引一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前來光顧,何解還會門堪羅雀,坐在自己的攤檔內斯人憔悴?任憑其餘攤檔熙來攘往,誰料一瞥之下,他當場瞠目結舌!

「那是一股怨氣!就好像剛剛有一頭怨恨蒼天、怨恨萬事萬物的兇獸在我身後出現,當我回轉身時,那東西卻已閃電消失,但它所懷的怨氣仍殘留在我身後,我竟然抵受不了那種怨氣的力量,而被硬生生逼得昏過去了……」

「即使是夜叉,相信。」

我自小隨父母居於距天蔭城不遠的夜叉村,我們的小屋更在村民很害怕的夜叉池附近,一直也未有什麼恐怖的事發生……」

「哇……那檔主與十數名大漢,還有場中無數的好奇旁觀者,在驚呆一剎過後,倏地全部高聲驚叫一聲,發狂四面奔逃!眨眼之間竟已跑個精光!偌大的大街閃電般空無一人!

斷浪聞言冷笑:

「後來,有一日我忽然感到,其實我很喜歡夜叉,而世上從未有人真正見過夜叉,夜叉的臉,也是最具可塑性的,於是,我便開始放棄製造其他面譜,專心一意只是不停製造我心目中的夜叉面譜,因為我深信,必須專心一意、毫不分心的只製造同一件面譜,我才能提升自己的陶藝,方能造出最完美的夜叉……」

「吼——」

同時之間,夜叉池偏偏還散發著一股妖異的吸引力,恍如在吐著萬縷醉人蛛絲,誘使著斷浪步近。

「無論你遇上什麼事,無論你如何委屈,也請別要輸給蒼天,也請別要輸給自己!你千萬不要自甘墮落,淪為夜叉!你——」

女孩話未說完,斷浪已打斷她的話道:

真正的夜叉池,終於出現在斷浪眼前!

「玉兒姑娘,斷浪雖然不材,但要應付這區區十數頭狗,還是難不倒我的!」不錯!儘管斷浪在天下為奴為僕,武功底子仍是不輕,要對付一流高手可能仍有問題,但對付這些酒囊飯袋,實在太綽綽有餘了!

如今出現在斷浪跟前的夜叉池,確是是殷紅一片!

「不,你是值得的!你造的夜叉栩栩如生,簡直無價,一錠銀子實在也太便宜了!」

「什麼……殘留的感覺?」

驟聞這個不知是人是鬼的聲音,斷浪不由一怔,足下亦稍停,他惑然大叫:「是……誰?」

「是秦寧?」

赫見他的倒影左右兩畔,居然多了無數影子,影影綽綽,鬼影幢幢,彷彿有無數冤魂待在池內,伺機而出欲見青天。

不!也許凌雲窟內的異物,還不及如今在他身後的東西可怕!那是一種足以滅絕一切生命的無知力量!

「到底是誰躲在夜叉池下?」

為首大漢聽罷哈哈大笑:

斷浪一聽之下,當場深有同感:

「你到底是……誰?」

「哼!人中渣滓!我已不想再與你這樣的渣滓說話,快立即在我眼前消失!」「嘿!臭小子!你破壞老子好事!你以為老子是如此可以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人嗎?兄弟們……」

聽見斷浪原來只是稍為駐足,似並未有意光顧,那女孩臉上隱隱略現失望之色,看來她真的很久未有發市了,想必生活也成問題吧?不過她還是相當有禮貌的道:「那……請隨便看……好了,即使不買,能夠有人欣賞我造的夜叉,也是好的。」

然而,正當他鼓動全力準備反擊之際,一件奇事,遽地又發生了!

「你與我是同一樣的……」

他已化為夜叉惡鬼回來了,

那玉兒雖不能看見任何東西,但在斷浪離去之時,她,她痴痴的站在自己門邊,似在目送斷浪離去,又似對斷浪這個不速之客,有點依依不捨。

斷浪愈近便愈看得清楚,這個攤檔其實佈置很不差,他更發現,原來這個攤檔的檔主,竟然是一個女孩!

斷浪一笑,答:

尤其是眼前這個竟忍心從盲女錢袋偷錢的檔主,簡直就是人中渣滓!

斷浪已無暇理會這股令他心頭猛跳,內氣急速執行的無敵感覺來自哪裡,因為那五十多名大漢已逼近眉睫,他們透著慘白光芒的刀,已齊齊向斷浪疾劈!

因為那雙可能並不是人的眼睛……

因為他們看的,並不是一個人的臉,或是一個的人衣冠貴賤,甚至身份高低。他們看的,是一個人的面具下的真心。

斷浪不期然又朝身後的夜叉池望去!他已清楚感到,適才那股驅策他的無敵力量來自夜叉池!一定有一種他還未能理解的事物,或力量,藏在夜叉池的最深之處……

這男人急切的鼓勵聲,雖是鼓勵,惟在空洞寂寥的古廟裡,卻激盪起無數迴響,彷彿,反而變成預言,在預告著一段無法避免的噩運,將要降臨在斷浪身上!

「什麼也沒看見!」

他終於看見了

「兄弟們!聽說這小子子刁鑽古怪,武功底子非差,大家都要千萬留神,今日之事,絕對不容有誤!」

絕望而無奈的嘆問聲充斥整座古廟,恍如這漢子為斷浪為聶風所發的不平不甘,可是,他的一生已曾為太多不平的命運嘆息了,蒼天已對他的嘆問麻木……

天!斷浪真的萬料不到,能造出如此精巧夜叉的人,竟是一個盲女!也難怪剛才對那檔主偷錢之事視而不見,因為她根本便看不見任何東西!

那大漢說時又朝其餘五十多名持刀大漢下令:

夜叉……池,你,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之秘!你……究竟……有什麼……令人無法想象的……魅惑……力量?」

「呸!堂堂大丈夫,竟偷女孩銀子,不羞恥嗎?」

斷浪與聶風兩者之間,誰將會最為傷痛?

那是五十多名大漢所流的血!

自己體內的氣,於閃電間竟給池水牽引,增強至一個自己無法承擔的極限,斷浪登時只覺胸口一悶,不得不將自己體內的力量盡情宣洩……

可是,縱然眼前情景詭異非常,斷浪卻不知何故,竟給其深深懾著,一時間未有舉步離去之意。

那女孩聽斷浪相問自己的名字,不由滿面通紅,羞羞的答:「我……我叫……

「啊……這夜叉池怎地有一種……令人不由自主……步近一看的衝動?那種衝動,就恍如……池內有一種……絕世無敵的力量在招引著……我?」「啊……」

「時候了……」

再瞧真一點,這個其實是一個與斷浪年紀相若的女孩!

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攤檔?

「適才在市集內出現的力量,如今就躲藏在夜叉池內?」

蒼天已經不仁!

紅得像是一個熱血漢子為友所灑的血!

斷浪眼見此情此景,當下心知不妙,已知道這五十多名大漢是衝著自己來的,可是他猶鎮定的問:「你們是誰?為何要阻擋我回頭去路?」

面對五十名持力大漢的洶湧來勢,斷浪縱仍看似鎮定,唯心中卻在擔憂,緣於在市集時曾想向他圍攻的大漢,只是尋常土豪,懂的也僅是花拳繡腿,斷浪一個人便可打發掉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