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如今劍光之勁之急,他一定在趕回去阻止你,打敗你了,你可知你雖然為他犧牲,他也為你熬了三年無盡的苦,如果你知道他曾為你受的萬劍痛苦,相信,你,必定會相當高興……」
三年絕不是一段匆匆歲月,他憑什麼可在冰窖之內,忍受萬劍煎熬的痛楚,忍了三年?
小瑜說到這裡滿臉遺憾,像為她仍不能當面嚮應雄說出這番話而遺憾:「正因為我太喜歡他,所以,許多時……面對他時,我都惶然失措,不知自己該如何與他相處,不知該對他說些什麼……才好,我……反而……更怕……面對……他!」
然而,還有奇蹟中的奇蹟!就在快將整整三年的最後八天,晨峰送給無名的飯菜,每日都原碟而回,紋風不動!
「一直以來,我也以為自己喜歡的是英名錶哥,但,自從應雄表哥封了我大穴後,我在床上想了許久……許久,我……終於明白……」
你,就是三年前被我親手盡廢武功的——他?」
「而你我已這樣接近,本劍聖亦已清楚感到,你這柄神者之劍到底是何方神聖了?
因為,他正是蒼茫神州、萬里大地之龍之主——中原皇帝!
劍聖緊緊盯著這道劍光,沉聲的道:「呵呵!來了?」
只因為,他雖然趕著要來打敗應雄,但這世上也有一個人……
但聽豪光中的無名答道:「我不出劍,因為我曾向自己立下誓言。」
劍聖聞言嘿嘿一笑:「嘿嘿,原來我這個已是天下無敵的劍聖,居然還未是你最想打敗的人?你最想打敗的人是誰?」
「謝謝你在這三年內的幫忙,可惜我已沒有時間再停下半分半刻!我要去了!」
不錯!磨劍三年,只為今朝!他終於也功成出關了!
「軍兒!這還用問?劍光由冰窖那邊發出,必定是‘他’的劍光了!」
這句說話,一直在小瑜的心中輕呼了千遍萬遍,每想起應雄在與她訣別時的孤單背影,每想起應雄在訣別時輕輕親她手背時的兩片嘴唇,像有千言萬語、無限傾慕之苦的話要告訴她,小瑜的心,恍如要痛得裂開一般。
心是我,我是劍,故而心即是劍,劍即是心,以心比劍,無異於以劍比劍!
此刻的無名赫然已變得……?
晨峰還未及為無名的風采高呼,已聽見無名更為沉雄的聲音道:「大師兄!」
劍慧說著輕輕搖了搖頭,沉吟歎道:「慕應雄!你可也看見了?你可也感覺到了?」
這裡有一個人的心,如今正比絲更「亂」!
破軍驟見半空劃過的一道劍光,無限疑惑地問站於其身邊之父劍慧:「爹,那……
不虛聽罷當場瞠目結舌。他從未想過,人世間的情,會有如此峰迴路轉、錯綜複雜的變化!難怪當年其師僧皇在生時曾對他說,要參破人世間的七情六慾、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不知道。
終!生!後!悔!
一眾老人家話未說完,室內驀又拂起一陣清風,一條白衣人影已自窗外掠進屋內,翩然落在小瑜床前。來者正是不虛!
「大哥會戰至最後一刻,戰至最後一分力量,也會以這一戰成全你,將你已不能再高的境界推至……」
眾精英一呼百應,士氣如虹,也不再理會應雄的命令,猝地,所有人展身一縱,已如百道長虹般從城頂躍下,穿過內苑,直達壽靈宮門前!
就在劍中神話誕生同時,不獨劍中皇者應雄隱隱感到,就連劍中聖者的他,亦同時感到!
樹不敢動。
誰都不知道!
「我曾約戰的人?」劍聖一愣,當下已猜知一二,問:「你要打敗你的大哥——慕應雄?」
劍光鋪天,鋪天的是劍聖的劍光!
但——沒有!
這句話掛在唇邊!
「你可知道,你若再不現身,一切便太遲了!」
「已經真正出鞘了!」
劍聖未待無名同意與否,赫然雙目一睜,已狠盯著豪光中的無名!
沉吟聲中,劍聖遽地將插在地上的無雙劍一拔而起,仗劍卓立,鬚髯飄動,顯見他已將劍氣催動全身,他要——盡情盡力一戰!
厲笑聲中,劍聖已緊執無雙劍,憑自己無比敏銳的劍中感覺,閃電絕塵尋那劍中神者而去!
沒有人能「永恆」不敗!
只因風不及他倆「強」!
劍聖!
「更難想像的最高境界!」
只因習劍者練至某個境界,是否執劍比試已經毫無意義;單是思索對方將要所使出的劍招精要及破綻,便已足夠!
他們為何不動?
最後,他整整熬了三年!
晨峰不解的問:「師父,但無名師弟已經不喝不吃多天了,他?會否真的因熬不住而……」
「無雙劍與英雄劍,本來就在你我心中!」
如果,無敵令人寂寞,那劍聖此刻,便不應感到寂寞了!
就在此時此刻,有一個人來了!
晨峰相當愕然!此時劍慧又嘆道:「唉,無名,你本可熬半年至一年,便能恢復武功,但想不到以你的天資,居然可在內熬過三年,這三年內無數次的萬劍輪迴,究竟已把你的功力提升到什麼境界?」
「一層?兩層?三層?抑或十層?」
江湖從無敗績的第一最強劍中歷史
坦白說,縱是貧僧,亦從旁可觀知你的心一直向著……英名;只怕你此去再見應雄,會令他……更為難受,這……唉,既然別時難,見時苦,你又何苦令他增添痛苦?」
只是,面對劍十八排山倒海似的劍網,豪光中的無名卻依舊渾無懼意,一道眩目劍光已霍地由豪光中揮出!
只不知,當中可也有應雄的慘叫聲?
可惜,無論應雄如何拖延,如何苦等,英名仍是久久未至,最後,應雄亦不想再令一眾精英與他般苦等下去,他毅然吐出一句話:「時辰已到!要來的人已經來齊!我們這就立即——」
逾百金人精英,已經齊集於慕府庭園之內,靜候一個人的命令,隨時出動!
既已事敗,他會否甚至連一戰英名的宿願亦難償,而先自死在數以千計的勁箭下?
「應雄……」
這真是一個奇蹟!
應雄所率領的一眾金人精英見狀不禁大喜,當中更有人眉飛色舞地對應雄道:「統帥!看來那曹公公倒真有點本事!他所下的千日醉,果真能迷倒苑內所有守衛,我們如今豈非如入無人之境?」
「我要清楚告訴他一個事實。」
「不過無論他能否趕上,你的心願總算達成了!你實在應該滿意了吧?」
「我……如今只希望你能及時將我送至他倆跟前,讓我趕去告訴應雄,我要他明白,即使……他真的敗在……英名錶哥手上,他……的一生,也並非……徹底失敗!因為,他……」
眼見眾精英違抗命令,應雄立奮身一躍,落在眾精英之前,嚴辭喝止:「大膽!你們居然無視軍紀?」
趕著來打敗他!
不虛說著,猝地一把抱起在床上的小瑜,渾身更不斷在冒出白煙,看來,為了成全她及他,他真的已把自己恩果轉業訣功力傾囊而出,但聽不虛又朗聲續說下去:「小瑜姑娘!」
婆婆,請恕……小瑜……暫時不能照顧你們……」
他竟然沒再吃任何食物!
已遭五馬分屍、屍首撒滿地上的死人!
「只不知,曹公公可已如計劃安排,在他們的酒中下了千日醉?」
「場中所有箭手……」
只因樹不及他倆「傲」!
「唉……」
萬里穹蒼,亦彷彿不敢有半分異動,彷彿也在屏息靜氣,不敢騷擾他們二人!
「不虛,我如今已無法動彈,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
不虛聞言,當下亦心知自己再試下去也是枉然,他終於放棄,搖頭嘆息:「真想不到,他會對你……下此重手?他既然在這三年之內,叮囑我無論如何也要找你;但找著你時,他……為何又要別你而去?唉,應雄,你真是太複雜了……」
因為他已感到,那股神力量,正朝著這條路急速進發!
劍聖也毫不客氣的答:「廢話!你若要堅持自己要走的路,你便要先攻破我的路!」
驟聞此語,眾老已慌忙衝出門外,可是極目一望,只見屋前數百丈內,已不復見小瑜及不虛的身影!
可知不虛真的已豁盡全身功力!
心靜本能神怡。
無名直截了當的答:「一個你曾約戰的人。」
但眾精英已如箭在弦,應雄一番金石良言,簡直如同侮辱,當中早已有人不信服應雄這個年僅十九的統帥,此時益發火上加油,怒髮衝冠的道:「呸!慕應雄!我們真的不明白鳩羅公子何以會任命你為我們統帥?若我們臨陣退縮,豈是勇士所為?目下大事在即,我們決不能功虧一簣!」
原來城頂之上,不知何時竟佈滿無數中原兵馬,少說也有一千,每個守衛更在拉弓搭箭,嚴陣以待;更令人震驚的是,適才被以為昏倒深宮內苑地上的數千守衛,亦同時一彈而起,將應雄及一眾精英圍在苑內中心,手中也不知於何時拉滿弓箭!
一!
乍見全身綻放耀目劍光的無名急速馳近,劍聖猶未及瞧清劍光中的無名已變為什麼模樣,他手中的無雙劍已毅然劈出!
強敵降臨!
「好!今日就讓我劍中之聖來試一試你,究竟你有何能耐,可突然晉身為劍中神者?」
「想不到,你比我所感覺的還要燦爛!還要奪目!不愧是一柄神級之劍!」
小瑜一臉懇求之色:「幫我!無論以什麼方法,求你在他兩兄弟決戰之前,把我帶到他倆決戰之地。」
說了!勢難料到,為求不虛出手相幫,小瑜一屆女兒家,會對他直言喜歡英名的事實!其實縱使她不直言,旁人也可看出她對英名的過量關懷;只是,何以在她肯定承認喜歡英名之後,還有一個……
但,雖然趕往再見應雄絕不可能,卻仍未完全絕望!
世代過去,也曾以紫禁城作為皇帝居處。故而這個城,曾容納無數精明幹練的九五之尊,也曾容納數不清的平庸昏君。
「要我讓路,就先問我的劍吧!」
「我平素關心英名錶哥,只因為我……崇拜他;我認為,他總有一日會成為英雄,我對他的崇拜,就像是……妹子對大哥的崇拜那般單純,但我對應雄表哥……」
「你們急切救金之心固然可嘉,但缺乏救金之智。」
也許,這亦是小瑜這三年來逃避應雄的其中一個原因。
紫禁城。
「它更精彩!它更可怕!」
另一劍道神話的——正式開始?
「送你一程吧!」
「眼前形勢出奇平靜,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而他,亦確是一個君臨天下的人!
他倆如石像般久立不動,便是已在比拼?
在劍聖往昔所擊敗的二萬九千八百六十八個對手當中,任是最強一個,劍聖也從未動用聖靈劍法的「劍十」以上。今番重遇蛻變後的無名,甫動手便逕使遠超劍十的「劍十八」,顯見以其聖者修為,已隱約感到此際無名的修為殊不簡單;他第一招便出重招,便是要逼無名不得不全力擋格,他要一探其真正潛藏實力!
三日後的元宵前夕。
應雄見狀不禁心忖:「好!這才像樣!否則紫禁城你這條巨龍,就未免太令我慕應雄失望了!」
一縱之間,劍聖已如一柄舉世無雙的劍般,穿破小屋屋頂而出;他落在屋頂,掃視周遭的萬里穹蒼,仰天厲笑:「嘿!想不到劍中皇者之外又有神者!真好!那真的不枉老夫求劍一生,為劍曾犧牲的一切了!」
他又能否有此福氣,可以等至不虛帶小瑜前來,向他表白她那顆……
小瑜苦笑:「我知道!他要找我,只因他想見我……最後一面。」
他便要先打敗劍聖舉世無雙的無雙神劍!
他終於等不及他了!他終於也要去了!
它更曾經過滿朝者華,金雕玉砌,亦曾兵臨城下,橫屍遍野!
劍光劃過長空,劃過茫茫黑夜,也劃過劍宗無邊寂寞的夜空!
曹公公!
這樣一過,便是一年!
「但」字?
真正喜歡一個人就是如此!面對自己暗暗喜歡的人,有些人甚至會口吃得說不出話;除非根本不在乎那個心中人,否則又怎可能會毫不緊張?
遽地,屋內響起「拍拍」兩聲!那兩個本在照顧小瑜及一眾老人家的家丁,已然一動不動,接著,又是一連串「拍拍」之聲!那七、八個被應雄信手封了大穴的老人家,也突然全都可以再次動叫!
語聲方歇,抱著小瑜的不虛遽地展身一縱,小屋內所有老人家驟覺白影一閃,他的人,已抱著小瑜如一道白色電光般飛射而去!
「劍……光?那是誰的劍光?」
變生肘腋!大事未成,內應曹公公卻竟然已碎而亡,難道……?
「不虛若還有什麼可幫的一定會幫,請說。」
他未一敗,「讓你一敗」依然是他的無敵格言!
在不虛身形帶動的勁風之中,眾老僅聽得已消失的小瑜傳來的一句話:「各位公公……
內里根本就沒有半丁兒皇帝及其愛妃的影子!
「我一直對他……若即若離,許多時若非……他主動與我交談,我亦……不會與他談上幾句,並非因為我不喜歡他,而是因為……」
不過這裡,有一個晨峰!
是英雄劍的劍光?
只是,歷過記不清的歲歲暮暮,看遍世世代代,看遍無數賢君愚君、忠臣孽子的嘴臉,到了最後最後,所有興,所有亡,所有君,所有臣,所有野心,所有忠義,都——過去了,只有紫禁城,還是未有過去,它仍不倒!
劍風虎虎,周遭所有樹木亦給劍十八這滔天劍網颳得蔌蔌抖動,儼如萬籟在為此劍之霸絕而哀鳴。
因為由始至終,他都不應該有最失敗最孤獨的下場……
逾百精英,一直都默默跪於白衣如雪的應雄跟前,可是,應雄仍是久久未有命令出動,當中已有人大膽直言:「統帥!時候已經不早,若再不出發,恐怕明晚子時,我們都未能抵達紫禁城。」
他卻肯定知道!
他若要創造歷史,他便要打敗歷史!
因為劍宗之內,正有無數對的眼睛,皆目睹這道奪目劍光劃空而過!
他畢生最強勁「敵」,終於誕生!
劍慧翹首看著那道從半空急速劃過的光,沉沉的答:「劍光!」
真正的龍,終於降臨!
劍!聖!
語聲方歇,絢爛的劍光之中,陡地已揮出另一道更為奪目的劍光!
啊?
曹公公本是他們的內應,若依鳩羅公子的計劃,他應已在宮內侍衛們的酒中下了「千日醉」,只是,應雄倒從未想過,他們進入紫禁城,會是如此輕易。
包括劍慧充滿劍中智慧的眼睛!
她雖不敢肯定自己的感覺,卻一直逃避面對這令她患得患失的感覺。
你!
「嘿嘿!勢難料到,朽劍可以重生!而且,你不但回覆功力,更已身懷連我也猜不透的劍氣!」
「我要遇神殺神!遇聖殺——聖!」
無名,本不是一直如劍光般寸步不停,直趨慕府?何以竟遲遲未至?
小瑜還是寸分難動的躺在那片陋居的床上,屋內還有兩名被應雄老早差遣前來的家丁在照顧她,與及照顧那七、八名已給兩名家丁抱回屋內、也是動叫不得的公公婆婆。
最強對不敗!
只知道,風、樹、葉、穹蒼盡皆隨著他倆的不動而不敢動,偌大的樹林簡直靜如一潭千年死水;方圓百丈內的一切蛇蟲鼠蟻,更早已承受不了這股逼人的死寂氣息,在兩個時辰前四散逃光!
「我,一定要再見應雄,否則我今生今世,再難心安……」
可是,當他們躍上紫禁城頂的時候,應雄方才發覺,他錯了!
這一劍,正是其「聖靈劍法」的「劍十八」,一劈便是十八道奪命劍光,交織成網由上而下,已然向十丈內的無名壓去!
元宵。
然而,儘管僅是劍氣,其鋒芒亦勢不可擋!「波」的一聲!英雄劍的劍氣竟然轟中劍十八嚴密劍網,劍氣劍網硬碰,登時爆發一連串訇然巨響!
「我,確是喜歡……」
「我太喜歡他!」
可能永遠不敗的劍聖,與可能永遠最強的無名,已經站在這黑壓壓的樹木之內,整整三個時辰,他們在這三個時辰內互相戒備!對峙!
那些老人家們見小瑜如此高興,不由紛紛問道:「原來,你們……是認識的?」
頃刻,本應寧諡恬靜的深宮內苑,當場響起不絕於耳、令人慘不忍聽的中箭聲!
卻未有動過半分!
「以你們微末力量未必可全身而退,要命的就給我立即撤走!」
但,無名竟然在內熬了——整整三年!
「出鞘的絕頂神劍!」
「你真的是一個所有劍手無論如何努力、也將無法可攀越的神話?」
「碰」的一聲!壽靈宮的大門已給精英們重腿踢開,可是眾人定睛一看……
就在無名趕回慕府的必經之路上,四十多歲的劍聖,終於憑著其驚世的劍中感覺,馳至無名的必經之路!「錚」的一聲!他已把無雙劍插在地上,傲立路子中央!
而那道燦爛絕倫的劍光,亦在劍聖沉吟之間,閃電已馳至其跟前十丈之內!
晨峰終於看見了,原來劍道中的神話,竟然是這樣的!竟然是這樣的!
「公公婆婆……」
明晚元宵,便是慕龍等人的計劃實行之期,可是今夜,應雄必須率領這逾百精英開始出動!因為以他們一眾超卓輕功,要由慕府遠赴皇帝所住的紫禁城,亦須一日一夜!
就連小瑜也喟然勸他道:「沒有用……的……不虛,也許公公婆婆們的穴道,你還可解;但,聽應雄說,他封我穴道之時,已同時貫進了他新習成的‘殺情’功力,只有他,或是已蛻變後的英名錶哥才可解開……」
「別要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