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風雲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英名默默看著包袱內砌回原狀、卻仍不免留有「駁痕」的靈牌,沉沉不語,良久良久,他終於打破沉默,道:「你,為何要這樣做?」

二少爺?那豈非是慕龍那個據聞會刑剋至親的義子?他終於在無人無馬無車無情相接之下,孓然孤身,遠涉千里回來?

「我知道,八天前在山賊手中救我的人,是……」

幸而慕龍也沒責怪他,他僅是朝房內眾人道:「夫人,‘英名’既已回來,我們這就去看他!應雄、荻紅,你倆也一起來吧!小瑜,你剛剛醒過來,還是躺在床上多休息的好!」

英名否認:「也許,你的感覺錯了;凡事要親眼看見的好,別太相信感覺……」

慕龍卻堅持道:「夫人,向來慈母多敗兒,我知你心地善良,不想刻薄任何孩子,即使他不是你親生的孩子!但,你若是為這孩子好,便該對他嚴家管教,不該縱容!」

英名並沒回答,他只是悽然的看著滿地破碎了的亡師靈牌,或許,他已……欲辯已忘言。

「它們……全都在吠一個人啊……」

一旁的慕夫人亦微感意外,因為向來圍繞在其兒子身邊的,不外乎那群家丁婢僕,各人均對他恭恭敬敬,唯恐阿諛奉承不周,一直相安無事,卻不虞自己兒子原來一直介意自己的名號在別人之下,當下出言勸道:「應雄,別對荻紅無禮,表親應以禮相待。」

說時已伸手欲為他拿那破包袱,詎料,出奇地,他居然雙手緊握包袱,似不欲將之遞給慕夫人。

慕龍向來皆對親生兒子應雄寵愛有加,勢難料到,自己的親兒子竟會出言阻止他掌摑那賤孩子,一時之間也不知所措:「應雄,你……」

慕夫人深深感動,嘆道:「很好!一飯一粟,一字一招,皆是師父深恩!想必,你八個師父也是……愛材之人,對你一定……青眼有加……」

一個低首的「英雄」!

以她一府夫人之尊,名下婢僕過百,根本不用如此紆尊降貴,親力親為,可是慕夫人兀自堅持,她認為這樣,方能表答她真正的關心。

可是,慕夫人雖是極力為眾人介紹,這個英名,卻始終未有抬首望眾人一眼,英雄,還在低首。

此言一齣,英名不禁一怔,但並沒有追問,小瑜又自行續說下去:「我那時雖然瞧不清楚那個救命恩人的容貌,如今我也瞧不清楚你的容貌,但,我總感到,那個人便是你,因為,你身上散發著與那人同樣沉鬱感覺……」

她竟還情不自禁淚盈於睫,嗆然道:「真……想不到,你以長得……這樣高大了!

他的語氣一點懼意也沒有,顯見他並不如其他人般懼怕被這個二弟剋死,相反更感到非常有趣。

一念至此,慕龍又問阿福:「他既以回來,那群畜生又為何吠他?」

「是嗎?」小瑜見他否認,有點失望,惟仍道:「不過那人既能從強悍的刀疤雙煞手中救了我,如果,他僅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而且這些年來也僅是跟隨一些縱有耐心教導卻又資質不高的師父,仍能有一齣手便制住刀疤雙煞的本事的話,那末,這個孩子便一定是一個絕對的可造之材,絕不應自暴自棄,更絕不應……」

歷朝歷代,又何嘗不是沒出過光芒萬丈的英雄?只可惜,到頭來,浪沙又淘盡多少英雄?要成為英雄,是何等倦人之事!

「小瑜!」

說著已伸手欲奪過英名手中包袱,誰知不知怎的,但見包袱影子一晃,她的手居然落空,包袱已握在英名另一手之上。

似乎,不獨他的聲音聽來異常自信,他的人,比他的聲音更自信。

小瑜話中有話,雖然知道他絕不會承認他曾救她,但她還是暗暗以言語做出鼓勵。

緣於今夜更深之時,當慕夫人午夜夢迴醒過來後,竟爾發覺,因為要處理府中事務而比她遲就寢的慕龍,早已在案上困著了,但,不知何因,不知何時,他身上竟披上了一襲披風……

慕夫人見慕龍如此偏袒兒子,一時間也拿他沒法。

小瑜迅即醒覺這男孩是誰,不過她的姊姊荻紅卻比她更快一步肯定,搶著道:「啊,你……就是……」

「是不是?」

他太自卑?他太害怕自己這個不祥人會連累其他人?他對於慕夫人的濃情厚意,感到受之有愧,故才刻意避開?他——自暴自棄?

「我,真想見一見這個與孩兒外形相像的——男孩!」

一旁的荻紅一直甚為厭惡眼前的英名,心想此子比慕舅父的親生兒子,真是地泥與天雲之別,又見舅父甚為不喜此子,更存心推波助瀾,附和道:「是呀!舅父說得對極了!其實,我們小孩子又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呢?英名錶弟的包袱內,想必也不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吧?」

「應雄表弟?」

「它們在吠……」阿福說話太急,一時間上氣不接下氣,唯有猛地吞了一口涎沫,繼續一字一字道:「它們在吠……」

只有慕龍,卻是眉頭一皺,當年他雖是欲以此子魚目混珠,代替其親身兒子出戰劍聖,惟不虞竟買了一個孤星迴來,此刻固然亦不歡迎這個刑剋至親的孩子,但見他捋須暗忖:「他……終於回來了?好傢伙!能獨個兒遠涉千里,身心倒真是鐵鑄的!我滿以為他定熬不住了,想不到,一個十一歲的男孩,會有此超乎常人的耐力……」

小瑜甫抵廳堂,早在注視這個渴望多時能一見的——「英雄英名」,只是卻見他一直低首,心想他為何這樣怪,故迄今心不在焉,如今乍聽舅娘介紹自己作小美人兒,登時滿臉通紅。

「救了我!」

「看你也是心癢難熬了!你還是——」

她雖然只看見那個救她的男孩背影,惟也隱約感到,那男孩像有無限沉鬱,然而眼前這個外型與之相若的男孩,給她的感覺卻是全然不同!

看著英名的身子動了一動,應雄的小臉上的嘴角,只是微微一翹。

但見此際步進來的人,居然真的是一個年約十一歲的男孩!一頭不經意灑下來的散發,一副矯健身材,確與小瑜昏迷前依稀瞥見的恩人無異!

英雄每多寂寞!英雄每多坎坷!

那是一陣「悉悉嗦嗦」的怪聲,絕不是煮食的聲音!

是的!真是可惜!就連慕夫人,也同樣感到可惜……

說罷忽地身形一掠,竟已掠至慕龍身後,小小的雙手緊抽著他的腿,慕龍更呈老羞成怒,罵:「嘿!小畜生想阻我?你還未有這種本事!」

他竟然比慕夫人還要早起?抑或……

慕龍話猶未完,忽聽房門外傳來一個非常冷靜、也非常自信的聲音,道:「就是我!」

但見這家丁滿臉慌惶之色,像是剛看見什麼驚人物事似的,慕龍及慕夫人見狀不由大奇,慕龍更即時問:「阿福,你何事如此慌張?有什麼要稟告嗎?」

慕龍並沒有感到奇怪,他以為這僅是其妻吩咐婢僕們準備罷了;只有慕夫人心中有數,她已知道,這兩盆水是誰人所燒。

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好看嗎?抑或他長得很醜?大家都在好奇著。

一個低首英雄。

雖然「他」仍是一直低著頭,雖然他倆仍是無法瞧清楚「他」的容貌,然而,應雄與小瑜造夢也沒想過,這個怪孩子長大之後……

但見他年方十一,一身墨黑的素衣,竟爾染滿風塵,汙髒不堪;他的左手,更緊緊執著一個小小的殘舊包袱,極為寒酸卑微;他亦沒有坐在慕府豪華光滑的傢俱之上,像是唯恐自己的汙髒卑微,會汙了傢俱顏色。

此刻把她挾著飛馳的應雄,無論在談吐、心態、眼神方面,對小瑜來說,都像是一個過份自信的「怪物」!

慕龍瞧見自己兒子一臉倨傲,卻反沾沾自喜道:「夫人此言差矣!應雄能有不甘屈於別人之下的自尊,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該有的心!男人,本就應該如此!」

一言驚醒,小瑜方才醒覺,自己今夜不是要給他一些東西的嗎?但,她不期然看著自己手執的那包東西,有點躊躇。

慕夫人異常憐惜的看著英名,又是潸然淚下,溫柔的道:「孩子,這八個靈牌,定是你這十一年來八個亡故的……師父吧?你不想把它們的靈牌拋棄,所已才會把他們帶回來,以紀念八位師父的教導深恩,是不是?」

然而無論如何,他最後還是走了,不留下任何答案……

八個重新修補的靈牌!

此時,應雄又迴轉臉,直視著小瑜,笑意又再回到臉上,他似乎對小瑜甚感興趣,也似乎較為尊重小瑜,多於尊重荻紅,但見他又笑問:「小瑜表妹,我在問你一次,你真的肯定,救你的人,是我?」

小瑜聞言,一雙眸子登時泛起一斯期待之色,慕夫人也是熱切期待,而慕龍的親生兒子應雄,雙目更浮現一道精光!

孩子,你可還……記得,當你很小很小的……時候,娘把你抱在懷中……哺乳,那時候……

生命原就充滿了許多限制,與及人定下來的遊戲規則。既然要活下去,任是一代英雄,也須遵從。

「什麼?那些畜生們為何吠?」

然而年紀小小的他,出手雖然快,還快不過功力深湛、已可列十大高手的——慕龍!

怪物,大都認為與自己相同的怪物——有趣!

「二少爺啊!」

看來這處變不驚的他,似亦感到意外;全因為小瑜親自拿給他的東西,竟是——八個靈牌!

然而,儘管慕夫人對此子相當熱情,這孩子還是並無熱烈反應;他好像總與人保持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是否因為他自慚形穢,認為別人不願親近他,故才先自行與人保距離?

不單如此,即使英名於大白天大都不在房裡,慕夫人還是會親自為他打掃房子,有時候看見他更換出來的衣物稍有破爛,她會親自為她縫補。縱然,要替他買一件全新的錦衣美服,對於慕夫人來說又有何難?唯慈母手中線,兒子身上衣……

「我已喚作英名。」

此言一齣,慕龍蒲扇般大的手掌登時於半空止住。

「吠誰?」

只有慕夫人,乍見這可憐兮兮的孩子,登時眼眶一紅,鼻子一酸,喜極高呼,是發自真心的喜悅高呼:「英……名?」

慕夫人道:「得人深恩千年記,賺人花戴萬年香;師恩情濃,孩子,你的師父們若泉下有知,知道你一直把他們帶在身邊上路,一定會含笑九泉……」

誰也無法令他不再低首。

此言一齣,房內所有人盡皆不期然朝這個異常自信的人瞥去,不看猶可,一看之下,小瑜隨即小臉陡變,指著來人低呼:「啊!是……他!就是他……」

慕龍立順著慕夫人所指一瞥,只見滿地給踏毀的靈牌,全都刻著甚麼「恩師之靈」

「你,真的不想見見他?」他猝地又向小瑜重提適才所問。

「是了!孩子,娘還沒有為你們介紹呢!來來來!你瞧!這個便是你的大哥——應雄!這個是你表姊——荻紅!還有這個小美人兒,她呀!她是你表妹——」

小瑜給他問得臉上一紅,支吾的答:「英名……表哥,你能……如此惦念八位恩師,即使甘願冒犯……舅父,也要偷偷如此,你對八位恩師這樣好,我……小瑜雖然不懂事,也……很為他們高興,你八位師父……並沒有收錯……弟子……」

他這樣說,慕龍益發奇上加奇了。

慕龍見狀怒不可遏:「媽的!小子不祥的很!怎地帶著這堆靈牌入我家門?你想咒死我全家?」

卻原來,包袱內的,赫然是為數不少的木雕「靈牌」,霎時「靈牌」撒了一地,情景詭異非常!

是的!終於也給小瑜發現了,縱然慕龍嚴禁他再在慕府安放任何靈位,他竟然仍甘於犯險,在為八位亡師於深夜重新雕琢;這八為亡師,真的對他如此情深意重,值得他甘於犯險?

「跟我來吧!」

想不到年紀輕輕的他,竟有此番發人深省的話,說話之時,更似在流露著一般「千山我獨行,唯我孤獨」的鬱結,小瑜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再說下去,而就再此時,英名又已沉沉的岔開話題,問道:「既然為我找回師父靈位,為何不給我看?」

他造夢也沒想過,自己已故意對他諸多留難,更特地不派人接他,他還有這等本事孤身千里回來,更沒料到,自己妻子對此子思憶之深,當下倍為不悅,打斷道:「不錯!

「英雄不低首,低首不英雄!英名錶哥,聽說,在舅父未為你取名為‘英名’之前,你的親生父母曾把你喚作……英雄,你可不要辜負這個好名字啊……」

驟聞荻紅此語,英名雖仍沒抬首瞧任何人一眼,卻又沉沉道:「這包袱內的東西,娘,不應看。」他的語氣還是那樣低沉,低沉得有點卑微。

將會是一個與他倆糾纏半生的英雄!

慕家的廚房,少說也有十丈丁方之廣;當小瑜步進廚內的時候,她赫然發覺,一個人正在廚中某個暗角,一個她很想一見的人——英名!

而每個晚上,慕夫人與慕龍的寢居,也有兩盆燒水,等待著回報一個令人無話可說的慈親……

那夜,小瑜拿著一包東西往英名的廂房,英名卻如常不在,她等至深夜,還是為見他半丁兒的影子,不免有點失望。

小瑜微感奇怪,於是躡手躡足走進廚房。

「你,有什麼給我?」

小瑜幽幽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之中,竟似泛起無限可惜。

他,一直都在低著頭。

正自思忖之間,忽聞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家丁衝門而進,叫道:「老爺!夫人!」

小瑜羞愧的答:「我……剛才見你所刻的新靈牌,刻得那樣好,可是,我……我為你補的碎靈牌,卻是……駁痕累累,醜……的很,其實,我……補得並……不好,所以……

慕龍不語;是實上,他的心裡也在稱奇。當年他憑一套家傳「慕名掌法」晉身朝廷名將,掌底下功夫已是非同凡響;若是躋身武林,想必亦可入十大高手之列。究竟在方圓百里之內,有誰家孩子與他調教的親兒子並駕齊驅?

原來就在眾人糾纏之間,他已經帶著小瑜來了!

一個並沒有令她感到失望的怪物!

慕夫人對於英名,可說是關懷備致,無話可說了;她如斯善待此子,除了本著做人應有的良心,也因此子曾不想令她感到不祥,而不欲給她看那八個靈牌;單是這份心意,她已認定他是一個值得疼愛的兒子;甚至乎自從英名回來後,慕夫人更因把全副心神專注於此子之上,而忽略了她的親生兒子應雄,唯是,應雄竟爾沒有絲毫不悅。

「太……好了!英雄……不!英名!你可知道……娘想得你好苦?」

這就是應雄與小瑜自懂事以來,第一次所見的英名。

荻紅又涎著臉說,這些奉承之言,十二歲的荻紅真是「駕輕就熟」,朗朗上口,許多時候,她也不知自己在胡謅些什麼。

不錯!這個年約十一歲的男孩正是慕龍與慕夫人的唯一親生兒子——應雄!

一言驚醒,慕夫人方才發覺,英名雖已與他說話,卻一直皆沒有抬首看她一眼,惟她也不太介意,她只是溫然為他辯護:「不是的!老爺,長路遙遙,我看英名敢情是太倦了。英名,來!讓娘為你拿著包袱,再帶你到你的寢居休息去吧!」

是的!若是避忌,也許十一年前,慕夫人便不用堅持把此子視為己出了,她從不信天信命,她只信良心!身為人義母應有的良心……

「不……」這個英名眼見慕龍踏碎靈牌,一直對所有事淡然處之的他,亦不期然罕見地低呼:「別要毀了它們……」

「娘,不用掛心。」

小瑜俏臉一紅,低下頭:「應雄……表哥怎地這樣說人?我……也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我,只是一個沒用的不祥人。」

他為何低首?

「如果,真的如爹所言,他能剋死兩個乳孃、八個師父,本領倒真不小!也可真不簡單!這樣精彩的二弟,真令人好生期待啊!」

不錯!

應雄未待她把話說畢,似已預知她要說些什麼,先自問:「我的身材、容貌,與他很像,是不是?」

並不是有心的!我……本來只是拿了些東西來找……你,後來見你未有……回來,便想明天再找你吧,才會經過這裡,我……不是有心的!」

不敢……拿出來……給你看。」

「經常低首!」

「要當英雄,實在是令人很倦的一回事。」

然而此番奉承之言,聽在「應雄」耳裡,卻令他掛在臉上的笑意霍地一掃而空,他霎時面色一沉,轉臉對荻紅道:「廢話!誰容許你喚我——表弟?」

惟是,他縱然僅是坐於廳堂內其中一個不太觸目的暗角,慕府的廳堂卻實在太漂亮,也太具氣派了,無論他如何想把身上的寒酸、卑微藏於暗角,也是藏無可藏,他,還是那樣令人側目。

十多頭惡犬,亦已夾著尾巴瑟縮,愈退愈遠。

「他畢竟是你義子,若他真的聽話如狗,那我豈非是狗的大哥?爹豈非是狗的爹?

可是,英名卻似是無動於衷,他依然低首,惘然的道:「不錯!我確曾喚作英雄,可惜——」

正想一腿把他掃開,誰知方才驚覺,自己給其緊捉的腿赫然抽腿不得,登時心中駭異:「啊?小畜生怎地生就這股蠻力?我數十年的內力已自詡不淺,他竟抱得我抽腿不得,好天賦異稟的小傢伙!」

說著正慌張地欲奪門而出,她慌張,全因為她不見這個英名時,很想見一見他,但到了她見著他時,又不知應對沉默的他說些什麼才好?惟有「落荒而逃」!

英名看著那八個駁痕斑斑的靈牌,忽地竟把它們包好,掮在肩上,更赫然把那些新的靈牌放到廚內火爐之中燃燒,小瑜大驚,低呼:「英名……表哥,你……你為何燒掉自己所刻的靈牌?」

低首的英雄繼續低首;認為他古怪的人,也繼續認為他古怪。

的你,眨著小眼睛……看著娘,好像……很很害怕娘會像其他人般遺棄你……的樣子;由那時開始,雖然你並非……娘所出,娘已認定……你是老天爺賜給……我的第二個兒子,娘一定會……好好的……把你撫養成人,可惜……」

「你為何要這樣做?」

應雄的雙目卻閃爍著一絲他這個年紀罕見的慧詰,但聽他道:「爹!若英名二弟真的如狗般聽你的話抬起頭來,孩兒就極為不滿了!」

想到這孩子遙遙千里,一直緊緊拿著八個亡師靈牌上路,未失未忘,如今卻竟給慕龍狠心踏碎,慕夫人不禁一陣惻然,只是,她還有一些事情不太明白:「孩子,既是亡師靈牌,你又何用如此收藏?為何……娘不應看?」

可惜的是,中國男人向來都不太重視中國女人的說話,無論她如何不願,還是無法改變這個孩子被送往外面拜師的命運……

他只是時常自信地笑。

「嘻!難怪難怪!虎父無犬子!應雄表弟真的如舅父一般神威凜凜,氣慨不凡啊!」

至於那個喚作「英名」的二表哥,又會否令她失望?

亦正是當年劍聖認為長大後必定會成為萬劍之皇的——孩子!

英名並沒點頭,也沒搖頭,慕夫人已知道他的意思,她為他那不想人知道的孝心喜形於色,鼻子有點酸酸的道:「孩子,你……真傻,孃親向來都不避忌……這些!我從來……不信……這些……」

慕府異常雄偉壯闊,若一個人有心在慕府某個地方躲起來不見人,也絕非難事;倘真的要搜遍慕府的每個角落,只怕也需整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