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風雲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他的過去?

耀祖看著她忙得兩眼昏花的樣子,顯得極不耐煩的大呼小喝道:「喂!你怎麼熬至這麼夜?你不睡,我也要睡呀!」

這個慕夫人約是三十上下年紀,麗質天生,神情相當溫柔,看來也是一個好心腸的婦人;惟觀其弱質纖纖,根本不可能散發一股萬劍之王的劍勢;劍聖隱約感到的那股劍勢,原來是發自慕夫人的——腹部!

都是驀然一朝驚覺,命運原來不在他們手中掌握的人……

步驚雲與聶風不約而同朝白衣漢子一瞥,只見他本已苦澀的表情更苦,步驚雲益發隱隱感到這個本可成為神話傳奇、如今卻又寂寞潦倒的白衣漢子,背後一定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苦哀,也許,更藏著一段令他五內吐血、有苦自知的哀傷故事……

「賣!」

然而,他未免笑得太早了!

天下男兒的心,為何鐵石至此?

「習武的人若要練至一個超凡入聖的境界,第一件事便需摒棄一切雜念,摒棄一切私慾,他又怎會貪慕虛榮或金銀財帛而賣國,這根本不合情理!」

慕龍生怕她動了胎氣,唯有假意應承:「是了是了!娘子!你還是儘快回府休息吧!

「卻始終無緣……」

「把你整座彌隱寺……」

四君子的老大道:「好啊!你終於也親口承認了?嘿嘿,也好!反正我們仍未找出那武林神話是生是死,今日能羞辱他生前的所謂好兄弟,亦總算大快用心!」

他今日前來此彌隱寺,無非是找一個人——彌隱寺這一代的主持。

多糟的男人!妻子身懷六甲,他並沒有細心慰問,還在抱怨她礙他就寢。

此言一齣,茶室內的一眾人等,皆朝四君子的老大回望,但見他一臉猙獰,似已記起一個極度震撼的江湖傳聞一般,君子之風已蕩然無存,只聽他吃吃笑道:「還記得,當年的武林前輩曾對我提及,那個武林神話,曾有一個與他同樣利害、同樣命途的所謂好兄弟,可惜此人甚不長進,武林神話的所謂好兄弟,居然……」

至此劍聖方才恍然大悟,所謂天將降異人必有異象的說法,可能不假,這位慕夫人所懷的孩子,儘管仍在孃胎,已天生一股令人窒息的王者劍氣,她這一胎,必會產下一個足可與劍聖匹敵的孩子!

慕夫人腹內的孩子,將來也可能真的會成為一個萬劍之王,惟是,這個人間,還有比王者更高一層的境界,那就是……

僧皇凝視著劍聖,一字一字道:「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你還找不到的地方!」

「誰知道!」劍聖已有點不耐煩,江湖人向來都對他敬畏萬分,他從沒說超過三句話而仍未答致目的,他道:「人在江湖,便一定要揚名立萬!當你不能成為強者,誰會對你青睞?戰敗的狗,只有帶著戰敗的恥辱回家,比戰勝者更痛苦!」

「好!僧皇!本劍聖就姑且信你一次!但你要給我好好的記著!」

「夷為平地!雞犬不留!」

然而,她還是強忍倦意,一針一線的縫補著人們交來的衣裳,她要多掙一點銀子,作為生下她腹中孩子之用。

慕夫人溫柔的道:「不是的,那個韋大嫂,是個很可憐,亦很可敬的女人,她的丈夫一直不長進,偏好嫖賭飲猜,以致家徒四壁。她一個女人家腹大便便,還要替人縫補衣裳,幫補家計,上次我前往看她時,本想給她一些銀子,誰知她很有骨氣,堅拒不要,她說,若想腹中的孩子有骨氣,她自己便必須以身作則,不能無功不受祿,即使是女人,也須有做人的骨氣;唉,我真想再到府後那小屋探望她……」說著,慕夫人雙眸竟帶一點乞求的目光。

「有!」

劍聖不欲給人發現自己這一代聖者在慕府門前留連,於是迅即拔地而起,便躍上附近一株五丈高的參天古樹之頂,窺看著什麼人將要推門而出。

原來適才那蒼老慈祥的聲音便是僧皇?劍聖不禁眉頭一皺,心想僧皇果非徒負虛名,單聽適才那祥和的聲音,已知他佛法之深。

大家若是愛國的話,就向他吐一口吧!」

「可惜,劍聖你可知道,無論你的劍法多好,你的命運也不會因而轉好?你此去只是求‘敗’,你始終還是逃不出你的執念,你的宿命……」

他,五歲學劍,七歲已青出於藍,九歲一劍成名。十三歲時更已悟出更高境界的劍道,從此創下聖靈劍法,功力益發爐火純青;若他不喜歡的話,無人能近其身三尺,亦由那時開始,他在劍術的比試上,從無敗績!

僧皇未待他把話說完,已緩緩轉身,看著倨傲不群的劍聖,神色霎時變得有點黯傷道:「貧僧早已知道你此行目的。劍聖施主,你是前來想問貧僧,究竟這人間還有沒有仍值得你一戰的劍手,是不是?」

再者,這個「僧皇」除了精通佛醫二理,還有一種本事。傳說他額上嵌了一塊「照心鏡」,可以看盡紅塵內的世人世事,神妙無窮。

在旁的聶風一直聽得莫名其妙,他從不知道以一雙冷手使動排雲掌的雲師兄,居然曾經習劍,也居然差點成為「某人」的徒兒,而對於一二人話中的「他」.聶風更愈聽愈是迷惑,不由問那白衣漢子:「前輩,晚輩有一個很冒昧的問題。請問……

「鮑師爺,這個劍聖,在江湖上是久已聞名的戰痴,他既揚言十九年後中秋之戰,屆時便一定會來,依你認為,此事如何是好?」

「哼!即使日月滄桑,星辰轉移,我亦絕不會是言悔的人!我,絕不後悔!」劍聖不假思索反駁。

「嘿!我看你還是別要造你的春秋大夢了!龍生龍,鳳生鳳,我們這些窮賤人家,又怎會生出一個英雄?簡直是痴人說夢!」

一連串的名字更霎時湧上他寂寞的心頭,那是一連串與他曾有緊密關連的名字,他的前半生,就在這一連串的名字中,轉來轉去,終於轉致如今一敗塗地!潦倒收場!那一連串的名字就是……

白衣漢子又是苦澀一笑,道:「是!我當年確曾賣國又如何?中國全民皆苦,活在昏庸無道的皇帝手上,這個由無道皇帝管治下的中國,早就該給我這樣的賣國賊賣掉!」

那個滿是虯髯、威武不凡的慕龍將軍,卻沒有即時回應,只因他心中亦有愧。

「我很明白。」

白衣漢子眼見步驚雲即使不被納為徒,亦為‘他’說公道說話,眼神之中不期望流露無限欣慰之色,溫然道:「不!你能為他說話,他當年不納你為徒,便是他自己的損失!年輕人,你可也別要氣餒,以你的練劍資質,將來一定會自成一家!」

「以‘他’那樣一個愛材的人,何以偏不納你為徒?」

難怪僧皇曾忠告劍聖,他此行亦不能真的找著他的對手,只能找著他的過去;是的!

這個號作法顯的小和尚,真是巴不得有這個機會,連忙打躬作揖,吶吶而答:「是……

可知他的劍藝已是何等超凡入「聖」!

劍聖!

果然!這名白衣漢子,眼見聶風仗義直言維護他,不動的心,似乎深深有所感動,他遽地嘆息著道:「我曾在這個茶室之內,說盡幾許江湖故事,可是,我心中一直有一個故事,從沒有說出來。」

即使再等十九年,即使再等六千九百三十多個無聊無意義的朝暮,他還是必須等他成長為止,必須以此子證明他是天下無敵的劍手為止!

「倔強!」

此語一齣,劍聖手中的無雙劍,驀地寒光一閃!它,終於不再封塵了!

又是長長的一聲嘆息,僧皇終於在被破開的金佛前跪了下來,開始誦經祝禱。

「正是!」

天!以劍聖聖者的修為,他已即時辨出,那股萬劍之王的劍氣,竟是……

饒是如此,慕龍為官時的俸祿,已足夠他奢華一生。眼前這個慕龍鎮,想必是慕龍所居之鎮,鎮民遂以他的名字作為鎮名。

碧世蒼茫,某代某年某月,也曾有一個令天下群豪競折腰的無名英雄。

眾僧之皇!

原來,這些竹葉整齊排列的異象已出現了半個月?劍聖陡地記起,民間有一個傳說,天若生異人,必先生異象;傳聞當年一代忠臣岳飛誕生之時,便有大鵬於屋外長鳴,岳飛的「飛」字,亦因而得名。如今,慕府門外出現竹葉整齊排列的異象,竹,與劍形似,莫非……

「唏!阿福!說話可要小心點!你這番話若給老爺聽見,只怕他以為你想學懶,一定會有你好受的啊!」

這樣一面思忖一面前進,劍聖又不知不覺間走了半日路程,時已漸近黃昏,劍聖正思量著該在那兒投棧度宿之際,眼前,猝地出現了一塊精雕玉琢似的石碑,上刻「慕龍鎮」三個大字。

「你知道的內情又有多少?」

他不知道!正因為他不知道,所以今日,他才會前來這個地方。

「他若是劍中神話,你將來便一定會是震驚武林的——劍中傳奇!」

僧皇黯然的道:「但你若真的找得這個劍手,你將會不再是——劍聖!」

的,真的可惜!」

「絕對相信——」

無名,也曾喚作——英雄」、」英名」……

劍中之聖!

「一個敗了的劍手,便再不能稱為劍聖;劍聖二字本就應該永遠不敗的!所以你現下收手,還不太遲。」

惟普天之下,是否真的有一個與他同樣利害的劍手?會否,這世上根本便沒有更強的劍手?劍聖,已是劍中之聖,劍道之終極巔峰?

茫茫如蟻人海,要找一個自己夢寐以求的人談何容易?無論那人是一個情人、知己、或是敵人……

惟慕府雖是氣派萬千,在以聖為尊的劍聖眼中,也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源出於的無雙城,氣派也自不少,故劍聖亦沒為慕府的壯闊而瞠目結舌。

「我根本不用向你解釋,根本不用為自己的聲名解釋……」

「英雄?」耀祖冷笑,就連他這個糟透了的爹,亦不信自己會有一個這樣的兒子!

這一夜,不但秋娘要徹夜無眠;在與她境況直如有天淵之別的慕府之內,也有一個人徹夜無眠。

她如今所在的家,雖然位於美侖美奐的慕府之後,惟卻破爛不堪,可是她一點也沒有抱怨自己的命不好,誰叫她當初千挑萬選,選了一個喜好嫖賭飲猜、不務正業的丈夫——韋耀祖?不堪的家境於是更不堪了……

這個慕龍,雖曾是一介將軍,卻是刻薄寡恩,且動輒便狗眼看人低,與其夫人的「深明事理」背道而馳,慕夫人聞言急道:「不!龍!你別要攆走韋大嫂吧!她已是可憐的很,你這樣做,教我如何安心?」

「劍聖施主,貧僧可以立即告訴你……」

劍聖前來戰兒郎!

他竟然把全部罪名都獨攪身上,他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又為了何人?聶風與步驚雲深感納罕。

僧皇又是一陣哀傷的嘆息,然而這次卻並非為劍聖這未來的失敗者而嘆息,而是為了一個命運比劍聖更令人唏噓、更可歌可泣的人而嘆息,他道:「他,將會是武林的一個神話,亦將會是一個舉世矚目的英雄,可惜,剎那人生,英雄彈指老;任教你與他豪情蓋世,終不敵似水流年;他的一生,將會比你的一生更令人惋惜……」

這名白衣漢子,本來一直不在乎四君子老大恥笑他如何賣國求榮,然而乍聽見涉及他那位好兄弟的清名,他便不由分說,忙不迭馬上替他辨護,可見他如何在乎這個兄弟。

然而,劍聖不愧也是一個聖者,彈指間已能平佛自己心中的驚愕,但見他臉色一沉,道:「想不到你早已知道我此行目的,好一個僧皇!那麼,你如今還是別要浪費本劍聖的光陰,快告訴我!那個可與我匹敵的劍手是誰?他如今又在何方?」

白衣漢子聽罷步驚雲這句一分為七的話,霎時不由有點失望,茫然沉吟:「是……

乍聞「主人」二字,這名白衣漢子陡地渾身一震,繼而又是一陣深深嘆息:「對不起,年輕人,我雖然與你所說的那個鬼虎主人,擁有幾乎相同的命運,但,我並沒有那樣的福氣,可以成為別人的主人……」

英雄。

「耀祖!」秋娘想叫住他亦來不及;她一番熱誠,欲與他商量孩子的將來,沒料到反給他冷言相譏,如今,破舊的屋子,只餘下她寂寞一人,和那一大堆要趕著縫補的衣裳。

他從不笑。

慕府!

然而,劍聖對於這個至少需再等待十多年方能一戰的對手,還是死心不息,他只是苦苦一笑,他既然找至天之涯海之角,才找得這罕世難得的王者對手,他決不能就此放棄。

在這孩子還未成為一個無敵劍手之前,他的童年,甚至他還在孃胎之時,也總算是他的過去……

這個孩子,她懷得可真辛苦;已經懷了六個月了,這個時候,她其實最需要關懷照顧,與及丈夫的噓寒問暖,可是,她還要如斯勞碌,徹夜縫補衣裳。

「你可知道,命運不但安排你今生求劍,還安排了你下生也要求劍?無論你經歷多少次的輪迴,你亦要生生世世求劍下去,除非……」

「賣!國!」

二人手中拿著掃帚,飛快把門前的竹葉掃開,其中一個家丁還一面嘀咕:「呸!真是活見鬼!這半個月來,為何每日都有竹葉整齊排列門前?可真是邪門得很!害我們多幹不少工夫!」

因為,將要與他糾纏半生的一個無敵劍手,可能,並不是慕夫人腹內的孩子!

無心之心,是為真心:

然而,秋娘雖然感到勞碌辛苦,卻並不寂寞,因為,她並非孤單一人,還有她肚內仍未出世的孩子在陪伴著她。

二十七歲!想想也覺可怕!他人生的路,還只是走至二十七歲,已經得到一切劍術、修為、尊崇與榮譽,已經得到太多,人生至此夫復何求?只是……

耀祖但聽她竟要自己發奮,本來愛理不理的他有點腦羞成怒,嗔道:「哼!想個屁!

這個慕龍由頂至踵,皆充滿一股剽悍霸氣,若他只是一介武官,便絕對沒令劍聖失望,然而,若論萬劍之王,根本便是風馬牛不相及!

慕龍好像已經開始明白他的意思,道:「你的意思是……」

慕府附近滿是竹林,門前灑滿竹葉原亦不足為奇,惟看竹葉排列如斯整齊,即使是劍聖,亦深感納罕,正看得出神之間,劍聖突聞慕府內傳出「軋」的一陣推門聲,有人正要步出慕府!

慕龍曾貴為親率千軍萬馬的大將,掌底下功夫並非徒負虛名,反手一挾,已把從後射至的劍夾在兩指之中,定睛一看,方才發覺那裡是一柄劍?那只是一紙薄如蟬翼的字條!好利害!能把薄如蟬翼的短箋勁射如劍,來人定是一個劍中超級高手!

小瑜。

第二件令劍聖感道愕然的事,便是僧皇竟真的未卜先知,預先猜得他此行是為求知道誰可與他匹敵而來。

慕龍與其夫人甫踏出慕府之門,慕夫人登時精神一振,道:「真是很久也沒如有此開懷了。整天呆在府內,人也變得暮氣沉沉,龍,只不知我們何時才可真真正正過一些無拘無束的生活?」

誰知甫進慕龍鎮,劍聖猶沒找得合適的客棧,卻已在鎮內一條大街始端,發現了一座巍峨無比的建築……

劍聖等不多久,終於被一個小和尚請至寺內東廂某個廂房之外,小和尚道:「劍聖大俠,僧皇主持最近微感抱恙,本欲謝絕一切訪客,不過今日乍聞劍聖大俠親自造訪,僧皇主持竟然嘆了一句‘要來的人終於來了’,於是不由分說,便遣弟子前來相請。劍聖大俠,看來,僧皇主持與你相當有緣啊!」

聶風一瞥白衣漢子,氣定神閒解釋:「這位前輩身負神話般的劍氣,舉手投足間已能令人劍屈服,此等神而明之的修為,你以為是賣國能換來的嗎?」

耀祖耀祖,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名字,卻揹負著先人過於沉重的期望,可是,韋耀祖他可一點也不光宗耀祖呢!只要他願意稍為長進一點,家裡已不用這樣窮了!惟,秋娘還是沒有抱怨他!就像今夜,他正蹺起二郎腿,斜倚在床畔喝著悶酒,她也沒有抱怨半句!事實上,她亦忙個不可開交,明天,那些衣裳都要準時交回。

慕龍為免其妻傷了胎氣,強顏道:「夫人別太操心!只是一些自以為是的頑童的惡作劇吧了!時候亦已不早!我們快回府裡去吧!」說著已忙不迭牽著其妻一起踏進府內。

他已抽劍!

「慕龍鎮?」劍聖稍為駐足,他雖是一介江湖人,也曾略聞「慕龍」這個大名。這個「慕龍」,其實是當今皇上一度曾極為賞識的一位名將,後來不知如何,慕龍像厭倦了什麼似的,突然於還不太老的年紀,便告老還鄉。

劍聖。

劍聖握著無雙劍的掌心,霎時竟爾冒出源源汗珠;這真是一種奇妙的經驗,他握劍半生,身經百戰千戰,從未曾掌心冒汗;他握劍的手,向來都乾而冷,如今,他終於感到有一個與他旗鼓相當的劍手存在!不!這個劍手,甚至可能比他更強,他是一柄可令劍聖掌心冒汗的萬劍之王!

慕龍。

「本來,我預算終此一生,也不會再對任何人說及這個淹沒了的故事,然而今天,竟然有人會懷疑我畢生最好的兄弟——‘他’,也是賣國之賊,他縱然已死,也不應受到如此懷疑,為澄清他的清譽,看來,今日我已不能不說出這個故事了……」

他們兩個,都是可憐人。

那是一股劍的感覺!萬劍之王的感覺!

惟是,正要步出來的,不正是慕龍?難道,慕龍將軍真人不露相,他,極可能便是劍聖此行所要找的對手?

所以……

「所以從不怪他。」

夜已漸深,漸涼,秋娘的一雙眸子,亦開始有點昏花了。

但見鋼門推開,步出來的並不是什麼要人,而是兩個家丁打扮的男僕!

可是,劍聖並不快樂,因為他今年還只得二十七歲。

無劍之劍,是為真劍:

聶風本想問白衣漢子到底與鬼虎主人有何關係,誰知話未說完,突聽身後仍然軟跪地上的四君子中之老大,一臉獰笑道:「嘿嘿!老子已經知道你這個白衣傢伙……」

「一定會成為孃親寄予厚望的英雄!」

「世上英雄的誕生,大都需經過人世千百般的滄桑,唉……」

「但,孩子若不應戰,劍聖這怎肯幹休?他一定不會放過我的孩子,與及我們慕府所有人!」

劍聖道:「你倒是能言善道!不過你既被稱為能看盡紅塵世事的僧皇,又可知道我劍聖此行目的?」

「如果你們硬要說當年有人賣國,你們就說我好了!‘他’,只是於最後關頭放我一馬,‘他’,絕對沒有賣國!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千秋萬世,若有人要唾罵賣國求榮者,就唾罵我吧!」

誰知就在劍聖靜心以待這個慕龍步出大門之際,他猝地感到五內翻湧,一股激烈澎湃的感覺在壓逼著他!

不!心高氣傲的他猶不滿足!他認為,在這世上某個角落,一定還有一個與他旗鼓相當的絕世劍手,只要與這個絕世劍手一戰,他一定可以將自己已經超凡入聖的劍藝再度提升!

劍聖但覺僧皇愈說愈玄,然而既已得知對手棲身東方,他也不由分說,立想起行。

耀祖有氣沒氣的答:「哼!是嗎?這個可是你一意孤行想要的孩子!我老早便不贊同,早已吩咐你找大夫用藥打了它!你看!我們家徒四壁,窮得可以,這樣不堪的一個家,只會養出不堪的兒子……」

「絕!對!沒!有——」

「只要你一直向東行,便會找著你渴求的對手,你不需知道他的名字,因為屆時你會有方法知道!不過,你不會真的找出他,你只能找著他的過去……」

何以他從不滿足?緣於他在很年輕的時候,已經得到太多。

白衣漢子乍聞此,一時間竟沒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苦苦一笑,悽然道:「賣國?」

僧皇勸道:「但,縱使最後能劍霸江湖,你又將如何?」

僧皇!

「你在說誰。」

「有一生,有一世,有一日,有一念之間,你能真正的放下你的執念,與及——」

步驚雲冰冷的目光竟然罕有地若有遺憾,答:「他,當年不納我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