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乍被說穿,夢登時粉靨一紅,不知怎樣回答;然而姥姥看來並不需要她回答,她繼續說下去:「夢兒,其實,你能不讓聶風犧牲而執意犧牲自己,又何嘗不配‘義薄雲天’四字?」姥姥本來戚嚴無比的嗓子此刻竟猝地變得稍為柔和,她為何會忽然改變態度?
「與我們同住的大夫?聶大哥,這裡並沒有什麼與我們同住的大夫……」糟了!這裡井沒有大夫與他們同住?
就在聶風正不知下一步將何去何從之際,他淬地感到,身旁赫然出現了一股氣!
唯今之策,必須找大夫以藥草替他止血,方能有一絲續命希望!
但見這男孩眉目端正,一身粗布衣衫,揹著一個草簍;草簍載著一個小小鏟子和三數株綠草,一身裝扮本無甚稀奇,然而卻令聶風面色一變。
「我根本便不須要尋出線索,而是要引出線索!」「武聖啊!你可知道,本城主已想出一個可以把你生擒的方法?這個方法將會無懈可擊,屆時候,無雙城根本不用再期望你是否最後救星,只因為……」
「你們三個,奴才終是奴才,以你們有限而可憐的智力,當然尋不半點線索;即使本城主再以三個奴才代替你們還是徒然……不過,本城主將不用以任何探子為我探出武聖與傾城之戀的任何線索了,因為我一直都在走錯方向!」
聶風倒沒料到這雙小兄妹會有一段如此可憐的遭遇;若獨孤一方真的如他們口中所述,那雄霸便比獨孤一方更適合當嫋雄霸主了。
接著!
再者誰是雕像人?
天啊!
「隆」!一聲巨響,整個關聖廟驟然發生一場劇烈爆炸;炸力之強之勁,更當場把整座廟轟個四分五裂,火屑橫飛,瞬間已陷於一片火海之中。
而現下距三三人迴歸無雙之日,還有一個月……雄霸,斷不會在這個月內有所行動吧?
尤其在玉佩背面。
某些時候,女人,甚至比男人更精明能幹。
獨孤一方雖並沒為三名探子之死煩惱,然而卻始終為另一事煩惱不己,那就是傾城之戀!
聶風早已被夢領往屋子東面的一個廂房內,小南兄妹也被放到房中床上;卻原來這間屋子本分為東西二廂,穿過破落的庭園,便是如今他們處身的東面廂房;這裡,也是夢替病人看的地方。
這座美女塑像,不單與正面的關聖神像兩痛相連,而且兩個塑像的手腳,亦緊密膠連,恍如在隱喻這個美女與關羽將會永永遠遠融合一起,生生世世再不分開……縱使千秋過盡,芳心不悔!
由古至今,從來都沒有人能測度聲音的速度,只是,假如一個常人跑畢一里,約需用拄香時間的話,那麼一個比聲音更快的人,要跑畢這一里,或許只需要……血猶未乾。
想不到他在此昏昏沉沉之間,所記掛的還是小南的手;夢默默的瞧著他,在確定他已失去知覺後,不期然的,她暮然像鼓起勇氣般,輕輕的撫了撫聶風的臉。
牛嫂瞧著這錠銀子,眼眶也逐漸懦溼起來,連串眼淚,終於掉到她的掌心,再流到那錠銀子上;她不期然遙望城東關聖廟那個方向,低聲沉吟:「想不到……人間真的……還有……如此熱心……的人,不!也許……」「他根本便不是……人!」「人怎會奇蹟般消失?」「又怎會像他那樣……」「熱心啊?」聲音到底有多快呢?
不錯!那股濃烈殺氣確實發自她的雙目!她的眼睛像在告訴聶風,她想以自己的口來把這個饅頭殺掉!幹掉!吃掉!
他隨即問:「你……就是小南兄妹的姐姐?」夢並沒有否認,她瞥了瞥聶風,又瞥了瞥傷重不醒的小南兄妹,似已明白究竟是什麼一回事,她驀然轉身,道:「聶大哥,小南看來傷得十分嚴重,你快抱他兩兄妹跟我來吧!」聶風連忙跟在她的身後,一直向屋裡走,然而他還是問了一句:「夢姑娘,這裡……是否有一位大夫與你們同住?」
也配!
爆!
她當然沒有忘記,更沒忘記小南是一個乖孩子!
獨孤一方正色:「時候已經不中,你們三隻飛鷹夜訪老夫,有何報告?」其中一名飛鷹道:「城主,我們深夜造訪,只因我們發現一個驚人訊息。」「什麼訊息?」「自從天下會那十名探子遭神秘屠殺後,其餘剩下的探子原來還有兩名,也被我們三人揭破身份,加以屠殺;再者,我們還發現他們在本城內互通情報的方法,原來是以字條捆在一些特定的樹木上;不過最驚訝的還是今天的發現;我們在其中一棵樹上發現了這張字條……」這名飛鷹一面說一面已把一張字條雙手呈上,獨孤一方拆開一看,面色隨即大變!
據說,人間有某些特殊職業,只適宜在深宵幹活,在深宵特別活躍。
只因為,這男孩也有一頭隨意下來的長髮,驟眼一看,聶風還以為這個是十歲的自己;當然若看真一點,便會發覺兩者其實並不相像;這男孩的五官較聶風十歲時的五官硬朗一些。
可是姥姥突然又道:「不過不用擔心!若有一個人能一同與你犧牲筋脈,各棄一寸,各棄一成功力,問題便不會太大了……」此語一齣,夢頓時面色一變,她好像有點明白姥姥的意思,又好像不敢相信姥姥的意思,不禁目瞪口呆:「姥姥,你……」姥姥豪情無限的道:「還我什麼?還不快準備多一柄小刀,替我割肉取筋!」夢當場更是無法自己,抬首看著屏風後姥姥佝僂的影子,道:「姥……姥,你用不著……與夢兒一起傻啊!你這樣做,只會耗掉你一成功力……」姥姥聞言不由又氣上心頭,勃然道:「嘿!連你這丫頭如今也配‘義薄雲天’四字,難道我姥姥就不配了?別要浪費時間!」夢非常震驚,不過既然姥姥豪情若此,她也不便再說什麼;惟就在她拈起小刀放在燭光上的剎那,遽地,一雙枯稿無比的手已從後搭著她的肩膀。
再者,「姥姥」二字,原解作外祖母的意思;夢喚其作「姥姥」,她可會真是她的外祖母?
聶風答:「懂得一點。」夢認真的道:「那我更不能讓你這樣做了。聶大哥,你知道嗎?所謂‘一寸筋脈一成功’,你犧牲兩寸筋脈,便等如廢了兩成功力,這個犧牲實在……太大了……」是的!增強兩成功力對習武的江湖人來說,非要兩、三年時間不可!
她取出其中一柄小刀,把它放到床畔的燭光上燃燒;刀鋒在火光掩映之間漸漸燒得一片通紅,就在刀子燒得通紅剎那,她猝地舉刀。
無論殺氣多麼濃烈,本亦不足稱奇;不過最奇的是,這股殺氣的目標並非聶風,而是聶風手中的那個圓鼓鼓的饅頭!
「為你,我……千秋不悔?」這是一句多麼堅定不移的說話!聶風定定瞄著眼前那座美女塑像手中的玉佩,輕聲細讀著玉佩上這句誓言,一時間呆在當場。
那個他曾在街頭邂逅的賣唱姑娘夢?
桌上還有十數卷他自己曾親筆書下的個人生平事蹟。全都是他十數年前的事蹟了。
「軋」的一聲,門終於開了!
聶風順眼一瞥啟門的女子,臉色為之大變。
夢看著聶風,支吾:「辦法還是有的,只是……」「只是什麼?」「只是必須有一個人願意犧牲他自己的兩寸筋脈,讓我把這兩寸手筋一切為二,每條一寸,驅在小南雙臂筋脈的枯乾介面上,這樣,他也許還有復原的希望……」聶風聞言隨即毫不考慮的道:「夢姑娘,我願意結小南兩寸筋脈,事不宜遲,請你快動手吧!」此語一齣,夢隨即深深的凝視他堅定的臉,眸子中隱隱泛起一絲異常欣賞之色,似在訝異他那顆毫不考慮的心,她試探地問:「聶大哥,犧牲兩寸筋脈並非小事,在‘駁骨續筋’的過程中倘有什麼差池,你自己也會癱了,你,真的不怕?」聶風淡淡的答:「若能犧牲我兩寸筋脈便能扭轉一個孩子一生,我不怕。更何況,小南已是我的徒兒。」乍聞此語,夢彷彿為之一呆,訝然問:「什麼?聶大哥,你已收了小南為徒?你……懂武功?」嘿,她竟然不知聶風懂得武功?她何以明知故問?是否只為掩飾她那不可告人的身份?
惟就在小貓接過饅頭,正要忘形大吃之際,鬥地,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道:「你這隻饞嘴的貓兒,家裡又不是不給你吃的,怎麼老是合不了嘴?我吩咐你站在那邊等我,你卻又在這裡求陌生人給你吃的;我這個當哥哥的,顏面也給你丟盡了……」語聲未歇,一雙手已扭著小貓的耳朵,扭得小貓叭叭大叫;卻原來,扭她耳朵的是一個年約十歲的男孩!
夢黯然道:「姥姥,夢兒也知道‘義薄雲天’四字對我們來說異常重要,然而……若我們只是不顧一切地為了這四個字而無視其他人的重要。便……更與此四字背道而馳了……」屏風後的姥姥驟聞此語,情緒似乎較為平復一些,但還是問道:「丫頭好嘴刁!好!你且舉個例子,看看當今之世,誰還配稱‘義薄雲天’四字?」夢想也不想,便朝床上昏沉不醒的聶風一指,答:「這裡就有一條漢子,他……有一腔……‘堅固’柔腸……」
赫見鄰街之上,正有十數個城民圍著兩個人,兩個倒臥在血泊中的人!
呀!是她!那股濃烈殺氣來自她的雙目;她,原來是一個七歲的小小女孩!
若是換了別人當然無法趕及!但聶風,他的輕功足可傲視整個武林;一里對他來說,井非太大的難題……聽罷牛嫂所言,聶風已刻不容緩再撕下自己身上的大片衣衫,把小南兩條血淋淋的斷臂包好,背到身後,接著還把小南及小貓兄妹抱起,對牛嫂道:「謝謝你,牛嫂!你這樣好心,一定會有好報的……」話猶未完,牛嫂及一眾城民驟覺眼前一花,聶風與小南兩兄妹赫然在他們眼前奇蹟般消失!
那個牛嫂道:「我不怕!我已窮得快要投井了,還怕什麼?我適才分明看見那個無雙城門下喝得爛醉如泥,卻旁若無人地策馬飛馳。這雙小兄妹本來平平安安的走在路上,想不到那天殺的狗種竟然毫不勒馬,向他倆直衝過來……」
牛嫂又道:「不過,那裡距此足有一里之遙,這孩子的血又流得那樣快,只怕……已來不及……把他送至哪兒了……」來不及?
可喜的是,這種「稀有人種」仍未絕跡;更想不到的是,茫茫人梅,漫漫歲月,她在此時此地,今生今世,也能有緣遇上一個聶風……夢一直的看著聶風的臉,也看了看正昏迷不醒地躺在聶風身畔的小南,她自己的臉卻不知為何突然而起一股哀傷;終於,她取出一個以白瓷燒成的盒子;只見盒子內盛著一些不知名的透明藥液,藥液之中卻浸著一些針線,和數柄薄而鋒利的七寸小刀!
那是一股非常非常濃烈的殺氣!
直至此刻,聶風亦方才懂得張口問那些正周遭圍觀的城民,道:「有誰知道……事情始未?」城中有一個衣衫襤樓的婦人見聶風如此關懷這小兄妹,已熱心搶著答:「我知道!是城主獨孤一方的門下乾的好事!」其餘城民但聽那女城民如此高聲大叫,慌惶勸她道:「牛嫂!說話輕聲點!若給城主門下聽見你說他們的不是,恐怕……你會有麻煩啊!」
「夢……姑娘,是……你?」聶風難以置信地瞥著眼前的夢;他驀然醒覺、小南兄妹口中所說的那個好心收養他們的的姐姐,可能便是……她?
只因為適才他已豁盡他一生最快的速度,他把自己的輕功發揮至空前未有的最高境界,他一定要在小南血未流盡前找著那個大夫,把他救活過來。
等等,然而沒有任何一個高手的氣,能像此刻聶風身旁的氣一樣獨特,更能令聶風稱奇!
只是小南忽然伸出尾指,道:「師父,為防你反悔,我們好不好先勾勾尾指?」聶風聽罷當真失笑起來,私下萬分存疑自己的樣子像是時常說謊的人嗎?想不到一代霸主雄霸的第三弟子聶風,信用居然淪落至此等田地?
緊接而來的,更是一陣陣淒厲慘叫,和群眾連串的尖叫驚呼!
霸者獨孤一方的心。
「真是沒用的賤奴才!死了落得乾乾淨淨!免老夫瞧著心裡不快!」獨孤一方似乎並沒為死去三個飛鷹而煩惱,事實上死了三名探子對他而言絕不足惜,很快便會有另外三名補上;故而……這就是江湖。
小貓雖未甦醒但在包紮後頭上傷口已然止血,總算未有大礙;然而小南的斷臂雖被聶風重點各穴,兼已包紮,還是血如泉湧。他只是一個十歲稚子而已,身上井無內家修為,即使聶風點穴功夫如何了得,他這次實在傷得太重,根本無法抑制他源源不絕的血。
可是,為何幕後者會認為這名美女亦值得千人拜?萬人跪?這名美女到底於過什麼偉大的事?
譬如挑糞,譬如迎送生涯還有以下這種……「無雙府」,位於無雙城的中心,乃是城主獨孤一方的府邱;這座府邸佔地之廣,令人咋舌;這座府邸佈置之奢華,與低下城民的陋宅一比,更簡直有如天國與地獄之別。
聶風默默瞥著小貓一口一口的咀嚼那個圓鼓鼓的饅頭,益發感到孩子是世上最可愛的小動力孩子門大都十分純真,儘管是吃也是如此認真;吃就是吃,不吃就是不吃,每一口都非常堅定,勇往直前,義無反顧!
然而為了小南雙手,為了不想聶風犧牲,她決定……「放肆」就在她的刀還差一分便觸及她的皮肉之際,房外霍地傳來一聲老婦的怒吼,一根龍頭柺杖已穿窗飛入,龍頭柺杖的龍頭,還恰好擊中她操刀的手腕,「當」的一聲!她手中鋒利的小刀隨即跌到地上,龍頭柺杖亦借力一旋,旋向房內一道屏風之後。
然而聶風兀自堅持:「夢姑娘,在下不認為這是犧牲。區區兩成功力能挽回一個孩子的一雙手,實在划算得很……」「你可知道,每個孩子都像一頁未曾編寫的歷史,我與小南雖是萍水相逢,但我不希望看見他因為雙手斷了而成為一頁糟透了的歷史;只要救得了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將來也會為人間帶來的新的希望……」譁!這樣傻憨憨的道理也說得通?真是虧聶風想得出來!
聶風不由自主欲伸手把玉佩拿下,囚為他還想瞧個清楚明白,究竟除了這七個字外,這個五佩還會有些什麼?
豈料在小男孩小手一鬆之際,小男孩己表自禁的指著聶風,掩著嘴高呼一聲:「譁!」
聶風在江湖中打滾多年,也算見過不少高手,也曾感受過形形色色不同種類的氣。
聶風霎時面色大變,他終於明白「再見」的意思了。
惟是,就在他冷冷瞥著三名探子的體之際,他陡地靈機一動,像是想到了什麼東西似的,只見他對著那三條體,自顧沉吟道:「嘿嘿!沒有線索?」
向來威嚴無比、不聞笑聲的姥姥倏地笑了,而且還是極為淒厲的仰天長笑,她終於爽快的吐出四個字:「夢兒!動手!」聶風昏迷的這一日,很快便已過去;然而當日正將盡,長夜快要降臨的時候,他的人真的如夢所料:猶未甦醒過來。
彷彿……
眨眼之間,聶風已如一根無聲快箭般射至血泊之中;只見小貓已頭破血流,饒是處變不驚的他也頓時湧起一陣愴惶,他連忙探了探她的鼻子,尚幸還有氣息,看來只是在強烈撞後昏了過去;但,最令聶風觸目驚心的還是小南……小南的雙臂不知給什麼輾過,竟然一輾四斷,鮮血更從他斷開的臂膀中源源溢位,兩條幼小的斷臂亦丟在他的小身軀旁,情況簡直慘無人道!
只要藏在關聖神像內的火藥一爆,不獨能把神像這項線索毀滅跡,更可把發現的人一併炸死,杜絕後患,可說是一石二鳥。
姥姥?原來這條身影便是那個躲在山洞屏鳳後的「姥姥?」她居然也會在此出現?
夢與這條魁梧身影,就這樣給這道屏風隔著;若單從魁梧身影投到屏風的影子看來,這顯然是一個昂藏七尺的漢子;然而屏風上的影子卻已有點佝僂,且從影子依稀可辨,這條身影的裝束是一名龍鍾老嫗……「姥姥?」攀乍見這條身影出現,一顆芳心不期然一寸寸的向下直沉。
聶風眼見他斷臂的傷口猶在不住淌血,心知縱使豁儘自己內力也僅能讓他多活一刻;只要他的血一流盡,便再也返魂之術,他急忙問旁觀的群眾:「附近可有大夫?」不錯!
聶風本來還想待火勢稍緩時再仔細檢視這座廟,但為免會遭城民發現他曾夜探關聖廟,於是不由分說展身一縱,便如晚風般消失於沉沉夜幕之中。
不惜在數月前命釋武尊帶領獨孤鳴兄妹遠赴西藏,求見釋武尊的師父「釋化上人」,希望釋化上人能以西藏武學精義,指點獨孤鳴兄妹把無雙城祖傳武學更上一層樓,推上巔峰。
聶風只覺愈想愈是不通,愈想愈不明這個躲在無雙城後的神秘幕後的用意;而正當他在反覆思索之間,忽聞遠處人聲鼎沸……他隨即朝聲音出處一望,但見百丈開外滿是熊熊火把;他知道,定是居於此帶的城民驚見關聖廟這個方向烈焰沖天,才會跑過來看個究竟。
這間屋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聶風並不奇怪夢既已淪為賣唱,何解還會有這樣一問屋子?這個世上,有些孝子賢孫雖已五窮六絕,仍會因敬重先人,寧願窮死餓死也不會賣掉祖先遺留下來的祖屋,那怕沒有餘錢把屋子修茸,即使滿目頹垣敗瓦也是好的!
聶風乍聽這瀕死的小小生命,還忘不了喚自己一聲「師父」,只覺喉頭一股熱血上湧,鼻子一酸,咽哽道:「小南,別要說話!快……閉目養神。」小南卻搖了搖頭道。
但為了讓眼前的小南安心,聶風還是伸出尾指勾了勾他小小的指頭,小甫當下更是深信不疑,樂極了,於是便拉著小貓的手兒,對聶風一揖道:「師父,徒兒再不與妹子回家,姐姐便會發現我倆溜出來了。師父,你可要守信啊!」說著一面揮手,一面與小貓離去。
聶風沒好氣地也揮了揮手,看著他兩兄妹消失於街角之中,他方才吁了一口氣!
因此,小孩子可以說是人間的未來希望,誰會忍心殘害如此可愛而孕含生命力的小小物禮?若然真的忍心,那這個人便是人間魔鬼!
好重好毒好辣的掌!合共九掌!獨孤一方這九掌全在同一時間發現,這九掌不單快,且重!三人天靈當場給轉個稀爛,五臟盡碎,天陰血肉模糊,死狀非常恐怖!獨孤一方身為一城之主,殘忍嗜殺,這懲罰屬下的九掌,未免太過狠辣了些。
這並非全無可能!目下聶風那個威震武林的師父雄霸,也許當年便是一個淌著鼻涕的黃毛小童!
縱然,如今夢所幹的所謂道義之事,會對她們的未來構成不便?甚至障礙?
他真的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居然還有機會可以再見那條鮮紅色的血痕!
如今……想到這裡,聶風不禁五內如焚的道:「除了這樣,真的……別無他法?」
小男孩道:「長髮哥哥你的怎會是花拳繡腿,你懂點穴啊!求你收我‘小南’為徒吧!」
那些所謂武林中人,大部習有內功,不管底子深淺與否,身上均能散發一股無形的氣;內功愈深,氣便愈強。
想不到他此行本為查探傾城之戀而來,此刻竟為了一個孩子的生死而「勞碌奔波」;聶風啊聶風!你似乎並不適合在這個江湖混呢!
只是,又有誰曾想到,如此可愛的孩子,將來或長成為不同的人?眼前這個喚作小貓的女孩,說不定長大後仍會以她這雙可以令男人們心軟的眼睛謀生,繼續發揚其討人喜歡的拿手技倆,縱橫情場?
聶風愈聽愈胡塗了,問:「夢姑娘,那……這個大夫是誰?」「這個大夫就是……」夢斜瞟著他憨態可掬的臉,饒有深意的答:「我!……時代愈進步,男女之間的分界便愈少。」
夢緩緩側臉瞟著聶風,輕輕搖首道:「聶大哥,太……遲了……」「太遲了?」聶風非常詫異的道:「夢姑娘,你的意思是……」夢惻然答:「他的傷口此刻雖然止血,再無性命之尤,但因他失血太多,斷臂亦太久,恐怕……他那兩條手臂是……駁不回的了……」
而且,他此時心情看來極不平靜,像是為了無法完全明白那捲秘籍上所載的武學而煩躁不安,霍地,他一惱,便把秘籍擲到跟前的桌上。
然而,就在聶風邊想笑之際,街角彼端,霍地傳來一陣令人不寒而慄的馬嘶聲!
他想不到!
但,其時她不是一臉關公之相,一身關公的裝束嗎?如今透過這道屏風看去,影子所呈現的何以會是老婦?而不是他關羽?
良久良久,在聶風不斷貫注真氣之後,小南似乎開始有點知覺,他圓而大的眼睛緩緩睜開,但見此刻相救自己的竟是聶風,不禁虛弱一笑,斷續的道:「是……你?師……父?」
更何況,還有深不可測的護法「釋武尊」,他的一手佛門絕學「如來神掌」,聽說已使得出神人化,人化出神!
說著已閃電跪下,猛向聶風叩頭。
至於獨孤一方的二女,自幼冰雪聰明,雖然天性不愛習武,且更不喜其父只重軍治不重民治的處事手法,惟因其資質極高,無雙或祖傳各樣武學對她而言亦非難事,故其武學修為並不比其兄獨孤鳴遜色。雖然她與其父在見解上時有違拗,但始終骨肉至親,切肉怎可離皮,她仍是與其兄一樣,是獨孤一方左右一員猛將。
還有小南那一雙手。
這……可能嗎?
血,已無限淒厲地沾溼了聶風的衣衫。
聶風聽罷事情始未後只覺萬般不忿,然而他還是必須鎮定心神,因為小南的性命全系在他此時輸給他的真氣之上,他絕對不容有失!
不由分說,他即時展身一躍,一翻,便岡電翻上鄰近屋頂,極目一眺,便遠遠瞧見一幕令他相當震驚的情景!
看來,他最快也須明晨方會醒轉,只是,在他將醒未醒的這一夜。
他的臉是那樣的柔和,柔和得如同一張孩子的臉,或許在這張臉後所埋藏的那顆心,也是一顆從小至大也絲毫變異的赤子熱心夢一面輕撫著他的臉,一面無限憐借的輕聲道:「聶大哥,你知道嗎?這麼多年了,我所遇的人不外乎那數種;你,卻是最‘珍貴’的那種,你是那種‘外熱內熱’的漢子……」哦?她居然以「珍貴」來形容聶風?聶風何時變為稀有的珍禽異獸了?
怎會這樣的?
聶風本預期一般小孩習武的目的,多是強身健體之類,想不到一個小小男孩居然會說出一番這樣斬釘截鐵的話,當下追問:「孩子,你為何要打倒獨孤一方?」「因為他是壞人,十分可惡!」「哦?他如何壞?如何可惡?」「他只顧著擴張自己勢力,從不為我們無雙城的低下平民設想,還不斷榨取我們的血汗錢來養活他那班門下!」此時小貓也附和她的哥哥,插嘴道:「是呀!我們的……爹孃,也是因交不出……軍費,給城主的門下……一腳……踢……死的……啊……」說到這裡,饞嘴的小貓連餘下那半邊饅頭也不吃了,似在懷念著自己雙親,忘形地嗚咽起來。
無雙城遍佈神州各地的三百多個分乓早已高手如雲,連同坐鎮總壇的獨孤一方、獨孤鳴兄妹、大護法釋武尊,與及城內近乎一萬的精兵,可說守得穩如泰山;然而因天下會的勢力愈來愈遠超無雙,獨孤一方惟恐這樣下去雄霸終有日剿滅無雙,故為增強實力。
小女孩還在吮著姆指,羞羞的、怪可憐的,惟是一雙圓而明亮的眼睛,卻牢牢的盯著聶風手中的饅頭。
中國若多一些這樣的孩子,就不會永恆地那樣令人感到絕望只不知,這個不顧自己收養他兄妹倆的姐姐,會是一個怎樣的人?
她忽地從白瓷盒子取出另一柄刀,放到燭光上燒紅,接著,她輕咬紅唇,咬得紅唇快要滴血,她霍地抨起自己如流雲般的衣袖,沉鬱的看著聶風道:「聶大哥,你寧願犧牲自己兩成功力相救小南的高義,我實在萬分佩服;可是你別要忘了,小南不僅是你徒兒,也喚我作姐姐,這兩寸筋脈,其實最應犧牲的人,是」「我!」「我」字一齣,只見她手起刀落,那七寸小刀已直向自己右手臂彎割去!
聶風陡地一怔,怎會這麼巧?難道那大夫本是與小南兄妹及他姐姐同住?
駁臂?聶風一時間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世上,居然會有「駁臂」這種神奇醫術?他不期然追問:「夢姑娘,你……本來有方法可以替小南駁回雙臂?」夢點頭道:「嗯。」
他環顧四周,依舊茫無頭緒,遂不由分說一縱而起,便躍至廟外一棵足有八、九丈高的參大古樹頂上,極目一看,臉上不展的秋雲當場一掃而空。
他溫然的笑了笑,又問:「小貓,你很餓?」這個喚作小貓的小女孩忙不迭點了點頭;聶風即使不用「冰心訣」,也可聽她的喉頭在「骨碌骨碌」的上下滾動,只是肚子卻沒有「咕咕」的響;可以推想,她僅是饞嘴而已,並非真的餓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