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風雲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神官?

原來徐媽早在門內把一切聽得一清二楚,老人家心腸向來很好,此時更是不顧家中貧困,先幫了這個楚楚可憐的孤女再說,她慈和的道:「白情姑娘,我剛才已把一切聽見了。他兄弟倆也是我早年收養回來的兒子,你若不見棄,就把這裡視作自己的家好了,只不知你意下如何?」

不過徐媽與阿鐵並不感到後悔,因為,她真的是一個很「乖」的女孩。

「我……只有一點不明白。」

神母歉疚的道:

惟一的遺憾,就是本來微薄不堪的飯菜因家裡多了一人,更見微薄了。

「你早已找到他了?嘿,可惜,你永不會找出誰是他,因為我已對他們其中一個下了我最得意的伎倆——‘天衣無縫’!」

又是尋親不遇的故事,惟這個故事經由這少女的嗓子幽怨道來,借覺淒涼,阿鐵與阿黑互瞥一眼,阿鐵嘆息道:「好可憐,只不知,姑娘指腹為婚的夫家是誰?」

然而正當家門漸漸映人眼簾之際,他倆遠遠已經發覺,一條人影又已蹲在門外了。

「但無論他如何值得去愛,也不干你的事。」

雖然看得如此含蓄,但即使連眼睛不大好的徐媽也察覺了,她只是會心微笑。

徐媽看著這個溫婉柔順的女孩,只感到心滿意足。

「因此,我看見了兩個長大後的他,其中有一個必是‘天衣無縫’所致,即使連被戴上面具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白衣少女並沒目送她離去,只是迷濛的眸子斗然閃起一片淚光,她黯然的道:「神母,謝謝……您……」

阿鐵沉吟道:

一切都屬虛幻,終須白骨埋荒家。

啊,原來他兄弟仙為之愕然,僅為了曾經聽過這個名字,而不是為了這名字勾起了他們更深的記憶,這個喚作「白情」的少女似乎有點失望,她輕輕搖首道:「不,只是同名同姓而已,我的夫家……並不是那個步驚雲。」

「白情姑娘,既然你尋親不遇、今後有何打算?」

「不錯,我但求能獲自由一段時期,過後定會自行回來,繼續安守本分修煉下去!」

「至少,在我所遇的人當中,還有一個他……」

大神官道:

語聲方歇,屋門徐開,正是阿鐵他們的孃親——徐媽。

「唉,孃親真是!也不用這樣急著等我們回來……」話未說完,他忽然止聲。

只有阿黑,依舊沒有半絲感動的表情。

於是當她把竹籬芭執抬妥當後,她又忙別的了。

「沒辦法了,不過日子還多著。」阿鐵溫然笑道。

「他?」那少女終於把低著的頭緩緩抬起,看著阿鐵與阿黑,道:「他叫——」

「難道……姑娘是給家人趕了出來?」

「不用傍惶,我忽然想出一個邀功的方法。」

「修煉,無疑能令我愈來愈強,令我能保護自己,只是……」

她又用什麼方法去找?

神?世上真的有神?

四人之中,只有阿黑,一直都是未有說過半句話。他斗然轉身,先自步回屋內。

「無論是人是妖,無論多強,一個女子,畢生最大的‘壯志宏願’,也只不過是希望能有一個敢為自己做任何事、窮一生心力去愛護自己的男人吧?」

「情如水中之月,鏡中之花,縱能抓緊片時溫馨,過後亦難分真假;若堅要‘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更屬痴心妄想。你,一定會很後悔的,唉……」

「嗯,也是一個值得去愛的男人。」

「神母與‘她’道行雖高,可是太不小心了,也太小覷我們偷聽的本領。」

「想不到……你已有如此道行,看來並不比我遜色,我一直都大小覷你了。」

「姑娘,你的家不在西湖?」

說罷,也隨即消失於黑暗之中。

「你不應感到寂寞,這麼多年了,我一直視你如親生女兒。」

目的,可能為了報恩,又可能是為了尋找心中所愛,更可能是……

「姑娘,你不舒服?」

但並不用太著急。

因為,他與阿黑髮覺,蹲在門外的原來並非孃親。

正如白衣少女與神母口中的「修煉」與「最高境界」,均並不例外。

抑或,她在等待著「那一天」的來臨?

「悶這個字,並不是你這種身分的人應說的話。你為何覺悶?」

白衣少女鬥地低下頭道:

瀕臨絕境,乍逢生機,這個喚作白情的少女還能怎樣推辭、連忙向徐媽及阿鐵兄弟深深一揖,眼泛淚光的道:「婆婆,謝謝……你們,你們……對我……實在……太好……了,我……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們的……」言畢。霍地足下一軟,似欲仆倒,可能已餓得太久了。

西湖一帶的人,也聽聞徐媽收留了一個絕色少女,有些人閒著無聊,又基於人類的好奇心,聞風而至的逐漸的多,有男的,也有女的。

阿鐵一瞄身畔的阿黑,頗以阿黑為豪,答:

西湖兩岸,柳翠煙濃,桃花遍野爭豔。

「不錯,修煉確能令我臻至最高境界,但,誰知道這樣修煉下去究竟是什麼樣兒的勾當?臻至最高境界後又能得到什麼?」

「步驚雲!」

白衣少女輕輕回首,凝眸看著神母臉上的面具。道:「我知道,因為你喚作‘神母’,把我視作親女兒般呵護是你身分該做之事。但,我同時知道,你有許多個不同嗓子,你從來不以你真正的嗓子和我說話,你也從不讓我看你面具後的——真面目……」

「我本姓‘白’,單名……一個‘情’字,原居於楊州,後來……父母先後亡故,我……又無兄弟姊妹,只好……遠來杭州投靠指腹為婚的夫家,豈料……尋親不遇,至此,我……亦盤纏用盡,難返楊州,椎有……惟有飄泊街頭……」

是的!日子還多著,所以她雖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來……

事情愈來愈複雜了,世上還有多少個這樣的人?

她終於去了,可是,她能否找出誰是步驚雲?

「哦?」臼衣少女向她斜眼一瞥,等她解釋。

他不看她,她偏偏要看他。

他們在阿鐵家附近遠遠的看她,無不噴噴稱奇,只因為,她實在太漂亮。

哦?她競以「精彩」去形容一個男人,可知他如何不凡。

少女微微點頭,道:

哦?原來她喚作「白情」?

「他?他是誰?」神母訝異地問。

大神官笑道:

乍聽一個「愛」字,神母當場一懍,冷冷道:

「那,你為何會瑟縮於我家門外?」

她總是一天到晚忙個不休,像是不用休息似的,有時候連徐媽也看不過眼,勸她:「白情姑娘,你這就歇一歇吧,別要給忙壞了。」

白衣少女續道:

神母冷靜地宣佈:

從名字聽來,他們似乎也是和神母一夥的?

此言一齣,她身上的霞氣隨即遏止了,迷漫於黑暗的白煙亦逐漸消用,只見消散的白煙中,有一個青人婦人正仁立於她的身畔。

修煉?

「一個人的面孔雖然可以造得一模一樣,惟獨氣質和性格,還是無法仿效。特別是你找來了一個失憶的少年縫上‘天衣無縫’,他縱然長得和他一樣,但還是有自己獨特的性格與氣質,將會與他截然不同。」「你的意思是……」

就像世間所有武林高手,一生鬥生鬥死,到頭來只為一個「天下第一」的虛名,可是成為天下第一後又能怎樣呢?又不能把這虛銜帶下黃泉?

「你絕對不能夠破壞神的規矩,破壞已經為你安排的命運!」

「神母,謝謝您把我養育多年,但,我絕不能再在這裡修煉下去,虛度一生,坐以待斃,我但願能追尋心中的夢想,他是一個不容錯過的人,也是我眼前惟一的機會……」

只求今生真真正正的活一次,難道也是苛求?神母會否答應?

「神母,我日夕思索著自己為何會與其他人不一樣,已經很悶。」

或許,她真的是這些妖魅中的——其中之一。

白衣少女沒待她把話說完,先自道:

白衣少女面色一紅,答:

「神母,你太武斷了……」

「假若……我一定要呢?」

神母聞言一愕,道:

那個喚作「白情」的少女亦已抬起頭來,原來她競有一張異常好看的臉,和一雙清澈脫俗的眸子。

阿鐵十分好奇;總會有意無意地看她,漸漸地,他就發現一件奇事。

神母定定的瞧著她的背影,彷彿在她身上,瞧見了另一個「她」的影子,另一個「她」的悲劇重演。

這可奇怪了,向來阿黑的冷麵都是人見人怕的,為何她居然會看了又看?

「既然你要千方百計阻止我找到他,何不乾脆把他殺掉,令我死心?」

白衣少女點頭道。

「每天修煉,是你身分該做之事,而且,更可令你臻至最高境界。」

神母也有同感:

「我……也不知該怎麼辦,我夫家的鄰里說……他全家已不知遷往何州何方,人海茫茫,我……又與他素未謀面,如何……去找?」少女六神無主地道:「只希望……能找得一戶人家……好心把我收留,大恩……大德,我……一世也會……為奴為婢……報答……」說著說著,忽然又潸然淚下。

白衣少女倒抽一口涼氣,道。

「就是五年前我倆所遇的那個他……」

眼見弱女飄零,阿鐵一時手足無措,阿黑則默然無語。

暮春三月。

「或許是吧……」白衣少女狐疑:

「別傻,修煉下去,至少可以令你能保護自己。」

「我有我的目的,並不需要告訴你。」

「哦?你感到自己與其他人有何不同?」

說時忽然目露驚奇之色,像是方才看清楚眼前二人的容貌,詫異問:「啊!你……們……長得真像,你們……是孿生兄弟?」

誰是神?

阿鐵連忙搶前一手扶起她,少女羞澀地一笑,有氣無力地斜瞥阿鐵與呵黑,道:「你們……長得真的很像,恐怕即使……假以時日,我也未必可分辨……誰兄……誰弟。」

但聽這個罩著面具的神母道:

那少女搖了搖頭,道:

少女搖了搖首,頭垂得更低。

阿黑默然點頭,二人遂沿著蘇堤一起歸家。

「白情姑娘,你身世如此可憐,若不嫌棄我們家屋狹菜少,就先住下來再從詳計議吧,只是……」

「於是,我找來了另一個同樣失憶的少年,乘其昏迷不知時,在他臉上縫上一個與步驚雲面孔相同的‘天衣無縫’,再安排他倆巧合碰頭;你也該知道‘大衣無縫’獨妙之處吧?」

「你……下了手腳?啊,我明白了。」她至此方才恍然大悟,倒抽一口氣道:「難怪……我居然發現兩個他。」

她美得簡直不像活人,反而像一隻妖,一隻修煉了千年的白色蛇妖。

「我知道,‘天衣無縫’是你的獨門面具,比那些江湖人的人皮面具還要奧妙,只要一經縫在人面之上。便完全無跡可尋,即使是那個給縫上‘天衣無縫’的人每天洗臉,也不會發覺自己的臉上多了一張人皮面具,而且也脫不下來。」白衣少女嘆道。

明知悲劇即將重演,她為何還要讓她離去?是她疼她?還是她其實也暗暗認為,希望能夠真正的活一次,也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