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人心難測,萬一聶風與斷浪一去不返,以雄霸向來嚴厲之手段,為他倆保證的人必定遭殃!
「你以為你目前的遭遇很悲慘?不!你未來的遭遇更悲慘……你命帶孤星,與六親無緣,相反與你毫無血緣的人卻會對你百般憐惜,例如你的繼父,例如你將來的心愛紅顏……可惜他們命薄如絲,與你‘情深緣淺’,只成為你終生痛苦的思憶……」
語聲未歇,猝然施展配合排雲掌所練的步法「雲蹤魅影」,閃電縱至那廟祝跟前,誓要把他的真面目瞧個水落石出。
雄霸朗聲道:「好!老夫就和你打賭!我決定讓風兒與斷浪前赴樂山,不過……我要你與他倆一起前去,沿路一直監視二人,直至他們返回天下會為止。倘若他倆在半個月內還沒有回來的話……」
他來不及說出這是什麼,也即時知道了這是什麼聲音,因為整座廟宇霍地發生一陣地動山搖,像是給一根千斤鐵柱一下一下地重重撞擊!
一種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悲涼。
是因為他根本便不喜歡與任何人同睡一床?還是因為……
孔慈還沒收起笑靨,便即訝異問:「啊,為什麼?」
步驚雲靜靜的看著二人一片真誠地弔祭先父亡靈,心頭不期然暗泛一陣莫名感覺。
就在步驚雲想得入神之際,突如其來地,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聲極為輕微的叫聲:「霍驚覺,何必呢……」
與霍烈,一別永訣。
他一邊說一邊仰天長嘆:「心願了卻的一天,你自己又將如何?又是何苦?又是何必?唉……」
步驚雲迄今都沒作聲,他緩緩步至大佛膝的邊緣,鳥瞰四周環境,始終無任何發現。
這樣的人理應得到好報的。
樂山位於四川,三人日夜兼程,距離天下會愈遠,雪便愈少,也沒有那麼寒冷,終於來至樂山一帶……
二人更肯定聶人王與斷帥已死,因為兩老倘若未死,勢必早已去天下會與聶風、斷浪相見。只不知步驚雲所說的冒火異獸如今又身在何方?會不會仍蟄伏在凌雲窟的深處,等待下一回「水淹大佛膝」時重見天日?
那個甫見三人進廟,悠悠道:「在下是這座廟的廟祝,不知三位施主這樣晚前來本廟,是借宿、求神、問卦,還是看相?」
「依我看,這種目露兇光的人必定嗜殺成性,或許他真的殺了許多人!」
步驚雲的額角,此刻亦不免流下了一滴冷汗……
薰神、蝕骨!
這下子連聶風也感到興趣了,道:「咦?前輩有何預言?」
頃刻滿室不可耐的沉默。
想不到最後竟以這種方法來平息干戈。
而且,這個人如此呼喚自己,似乎是想與其一唔。
真是黑白不分,是非顛倒,救人者遭被救者人誣之以罪,天理何在?聶風忙解釋道:「這位大嫂,我師兄只為幫你……」
就在聶風剛剛步出第一樓的剎那,步驚雲陡然道:「讓我保證他。」
變生肘腋,聶風與步驚雲還未明白他此番話,忽聽得周遭傳來「隆隆」巨響。「啊,這是……」聶風異常震驚地低叫。
就在此時,距三人不遠的一間破舊石屋突然飛出一條人影,只見一個年約三十的婦人哭哭滴滴的倒在地上,一個魁梧的粗漢從屋內追出,罵道:「呸!臭婆娘,老子僅是到小黃家操幾手罷了,你卻整天嚕嚕嗦嗦,煩個不休,待老子好好整治你!」
聶風與斷浪已有多年沒有踏足天下會以外的世界,故斷浪一直皆樂不自勝,還一邊走一邊蹦蹦跳跳地高聲笑道:「哇!真開心啊!如今才發覺外面的世界是這樣可愛的!」
他愈說愈玄,聶風與斷浪均大惑不解,只有步驚雲心中有數,他一直都在靜靜的看著這個對他了如指掌的人,掌心已是冒汗。
那人笑道:「施主,你要看什麼相?」
原來又是柴米夫妻的故事,但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毒打一個女流,試問誰能坐視?
斷浪更不忿道:「那為何雄霸不派秦霜,偏要派他來監視我們?依我看,也許只因他自動請纓,好回去向雄霸邀功。」
聶風與斷浪因要先在村內找工人為兩位先父雕刻墓碑,故並不能及時趕往凌雲窟,只好投宿一晚。
步驚雲道:「真相!」
與黑衣叔叔,難成師徒。
只是無論是人是鬼是仙是魔,一意孤行的他也不想世人過問。
婦人哭著點頭,此時那粗漢見妻子有人相幫,心頭更怒,呲目吆喝:「嘿,小子年紀輕輕,卻膽敢管我老李的事,是活得不耐煩啦!」
一聲「霍驚覺」,步驚雲渾身陡地一震。
「孩子,這句話,將會是你一生孤苦的寫照……」
此語一齣,三人當場一愕,那廟祝轉臉望出窗外,道:「我來,正是要盡我最大的本分,給你們最後的忠告,希望你們將來能夠倖免。」他說著側臉一瞄斷浪,道:「孩子,野心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要好好節制自己的心,否則,準有一天會失去一些在你生命中極寶貴的人或物……一字記之曰‘朋’,寒夜送炭,莫失莫忘!」
話猶未完,那婦人已瞪著眼,兇巴巴的罵道:「我呸!誰要他相幫?若老李給他打死,以後誰來養我?」
聶風眼看屢求無效,心知再求下去也是枉然,只得低下頭黯然道:「既然師父如此堅決,那……弟子告退了。」
樂山一帶雖並不冷,夜來也是寒氣逼人,聶風有見及此,忙拿起床上唯一的被子,正想遞給他,斷浪訝然問:「風,你把被子給他,那我倆蓋什麼?」
明知不應多管閒事,明知世人不會原諒別人,只會原諒自己……
但聽得雄霸道:「為師雖因你大挫無雙城銳氣而應承給你獎賞,但並不表示會答允你任何請求,特別是這個!」
到了此刻他還虛張聲勢,冥頑不醒,步驚雲一聲不作,輕輕一掌揮出,便把他整個龐大的身軀揮出老遠,翻滾十數週方止。
步驚雲並沒回應。
他說著轉身,緩緩步出第一樓。
那是一個可怕的代價,本來事不關已,步驚雲根本不該為聶風與斷浪如此做。
他倆早把凌雲窟洞內方圓數十丈察視一遍,發覺凌雲窟果真深不見底,若再強行前進,便永難回頭。
步驚雲霍然道:「我,要看相。」
隆!
而雄霸這個答覆原來是向聶風而發的。
是洪水!
可是那婦人仍在潑辣地大呼小叫,村民們遂好奇地駐足圍觀,於是便有不少人在竊竊私語:「啊,這傢伙怎麼如此橫蠻無理,還胡亂傷人呢!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絕對不行!」
這個廟祝,似亦猜知二人心意,笑道:「兩位施主何事如此緊張?在下只是問你們前來本廟究竟所為何事罷了!」
步驚雲自進廟後一直提不起勁,如今雙目反閃過一線光芒,看來,他對眼前漢子的真面目甚感興趣。
聶風微笑點頭,然後回頭一望,只見步驚雲雖說與他倆一起前赴樂山,但迄今都沒與他倆走在一道,僅遠遠的跟在二人身後。
三人之中,惟獨步驚雲最不習慣面對此洶湧人潮,不過這些村民似乎也不習慣面對他,眾人甫與他的眼神接觸便遠遠避開。
每個村子也大都建有廟宇,無甚稀奇,不過這座宙的門前卻是十分有趣,此廟竟然沒有名堂,僅在門外懸著一個很大的牌匾,上書一個大字「廟」!
步驚雲、聶風、斷浪幾科在同一時間向廟內回望,赫見一股凜然天威衝門而進,「碰」然一聲撼天巨響,當場把整座廟門撞至支離破碎,更直向三人洶湧捲去!
聶風眼見摩肩接踵的人群,不禁回想當初老父退隱歸田,所居的那條村子也是如此,但願自己有一天也能再次回到那條村子,安安定定、平平凡凡地度過一生便好了。
天下第一樓內,霍地響起了雄霸一聲肯定的答覆。
那廟祝無視斷浪的嘲笑,一瞄聶風與步驚雲,似是異常急逼,趕緊嚷道:「好了,老夫所能提點的也只得這些。大難已經臨頭,各自飛吧!」
遽地,一張字條意外的從步驚雲的衣衫中跌了下來,輕輕墮到地上,發出一絲很輕微奶輕微的聲音。
當中可有半點逼不得已?
可是步驚雲恍如未聞,並沒有避開意思。
魅幻、難測!
誰有這樣深厚的功力可以傳音?誰有這樣通天本領可以知道步驚雲的秘密?
他只是睜著眼,手中卻在緊抓著聶風為他蓋上的被子。
「一個人的心並非如你所想般簡單……」
他忽然回首一望。
步驚雲牢視著他,秘密的心願?難道他指的是……
不過這粗漢身高竟愈七尺,拳如碗大,一般村民也只好裝作視而不見。
饒是斷浪對步驚雲並無好感,此際亦看不過眼,他信手撿起一個果攤前的橘子,使用全勁一扔,便把它擁進那婦人正嘶叫著的血盆大口中……
他說著斜斜一睨步驚雲,獰笑著說出步驚雲將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秦霜雖有意相幫,但此等罪名他實在擔戴不起,也就即時噤聲。
也許永不會有一天。
那廟祝僅淺淺一笑,道:「是嗎?那我便告訴你們一個預言,以證所言非虛。」
聶風聽後一怔。犧牲?他愈聽愈迷惘。
聶風心知再解釋也不能令斷浪對步驚雲改觀,於事無補,惟有不再搭腔下去。
樂陽村是位於樂山的一條小村,此處的冬天並沒有呼呼風雪較天下會暖和不少。
腦海,也在不住盤旋著聶風適才的一句話。
真的!步驚雲愈來愈像一個活人!
房內僅有一張細小的床,勉強可容兩個小孩同睡,步驚雲一言不發便背向聶風二人睡到地上,明顯表示他不會睡到床上。
雄霸以一種極度懷疑的口吻問:「嘿,你素來並不喜歡留於天下會,如此一去,怎保證你會鳥倦知還?」
那個婦人還兇悍地喊著捉人,聶風終於也明白那個老李為何會把她痛打一頓了。
廟祝瞥了三人一眼,道:「只因為,你們三人全是悲劇!」
聶風得冰心訣之助,當然比步驚雲更快聽見這個叫聲,他眉頭一皺,看來亦不敢肯定,問步驚雲道:「雲師兄,你可聽見一個人在喚著‘霍驚覺’的名字?」
終於又再重返凌雲窟了。
秦霜與文丑醜一聽之下,兩者皆陡地大駭,吃驚地回望步驚雲。
步驚雲冷冷地問:「你,是誰?」
把她的臭嘴塞個滿滿!
因為,這個人的聲音令他倆感到異常震驚。
一直不語的步驚雲靜看著他低首離去的背影,目光中竟猝地閃現一陣異樣神色。
那是一個低沉的漢子聲音,本來平凡已極,但,這個聲音竟是適才他倆在凌雲窟聽到的聲音!
孔慈正在屏風後為他整理脫下來的衣衫,她忽然好奇地問:「雲少爺,聽說今日風少爺曾向幫主再請求為父立墓之事,不知幫主答允沒有?」步驚雲微微應道:「答允了。」
復仇?
「啊,原來是真的睡著了。」聶風只好把被子輕輕為步驚雲蓋上,跟著便把房內的油燈吹滅。
「是呀!適才我瞧了他的眼睛一眼,差點連尿也給撒了出來,真可怕!」
聶風亦沒有再去找回當日給他踢進大佛石壁的雪飲。也沒有告訴任何人雪飲所在,既然絕世刀客已經離世,這柄至寒至兇的絕世寶刀也不應重現江湖。
此語一齣,步驚雲與聶風一同陡地變色。
此語一齣,不獨秦霜與文丑醜大感意外,連雄霸亦有少許變色,不過他依舊氣定神閒地笑道:「哈哈,驚雲,你是老夫座下絕不留情的愛將,怎麼忽然活得愈來愈像人了?」
步驚雲再沒回答,他今日的話已說得太多。
但是那廟祝對他這句話置若罔聞,他凝視步驚雲,詭異地說了一句話:「你,是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代價?步驚雲心想,別和他說代價,還有什麼比他加入天下會付的代價更可怕?
可是在這片幽暗之中,驀地亮起了兩點寒星。u/u
「我們快去看皇榜,看看最近有否這樣的一個重犯!」
其實,那張字條是步驚雲與雄霸所立的一紙賭約,當中清楚記下了倘若聶風與斷浪走脫的話,步驚雲將會付出的代價。
他一直都活在孤單的領域中,從來也不奢望黎明會有一天到來,也從來不願接受任何人的同情。
三人從凌雲窟回到樂陽村的時候,已近黃昏。
斷浪功力最淺,大奇,問:「什麼霍驚覺呀?怎麼我一點也沒聽見的?誰是霍驚覺?」
與其母玉濃,情恨難辨。
聶風與斷浪雖成孤雛,然而他倆終也有機會來弔祭先父之靈,步驚雲呢?他多麼希望能為霍步天、霍烈、以致辭霍家每個人立墓,但在大仇未報之前,如此做只會惹人生疑,後果堪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