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問誰領風騷

風雲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斷浪一怔,連忙道:「這……怎麼行?這裡又髒又臭又冷……」

這個門下的意思,聶風怎會不明?他亦不想因為自己在此久留而誤了這班誠惶誠恐的門眾,但他還是不禁一問:「獨孤城主已經走了?」

獨孤一方眉頭輕蹙,問:「斷浪?可是南麟劍首之子?」雄霸笑道:「不錯。」獨孤一方不禁一怔!江湖中人盡皆知,雄霸早把北飲狂刀與南麟劍首之子納於旗下,眼前的聶風已變為新貴,卻想不到斷浪竟要敬酒敬茶。

好狂妄!眾人視線不約而同落在這個少年身上,但見他廣額深目,一派驕狂之氣,簡直目中無人!

斷浪盛了一碗稀粥,輕輕呷了一口,只覺十分滿足。

幸而只是一個夢……

一條矮小的身兒正站在迷茫的天地間一邊瑟縮,一邊在幽幽的看著聶風……

獨孤一方不屑地笑了笑,無情道:「即使有,那也只因為他還年輕、純真,可是人總會長大的,待得他有天長大成人,要自創一番豐功偉績之時,他便會忘掉你這傻子今日曾為他而留在天下會了。」

孔慈點了點頭,終於鼓起一口氣答:「獨孤……一方想把……斷浪……帶走……」

問誰領風騷?

但聶風看來甚為堅決,他不讓斷浪說下去,先自叫止他:「浪……」

他還是失去了這個對他最好的人。他還是失去了這個朋友!

但見獨孤鳴居然連站起來的氣力也沒有,徒眾們惟有把他抱起來,看來他受創非輕。

吹進來的當然是風,可是卻並非凜冽北風,而是另一股溫和的風,聶風。

聶風與斷浪齊齊給這陣拍門聲驚醒過來,二人面面相覷。

秋去冬臨,寒夜如冰似雪。

只得左右兩個答案,只得一半機會,秦霜心情恍如下注,鼓起一口氣答:「是左腿!」

啊,斷浪斷浪,你人這麼小,胃卻這樣大,真不爭氣呢!

聶風道:「獨孤少俠先踢出三記右腿,再踢出四記左腿,一下子踢出七腿。」獨孤一方愈聽愈是心驚,聶風把獨孤鳴出腿路數如數家珍般描述,顯見絕非取巧,而是真的對獨孤鳴的腿路瞭然於胸。

甫聞斷浪名字,聶風驀地全身一震,難道……那個惡夢是真的?他急問:「什麼?斷浪出了事?」

他多麼希望能再見斷浪一面,叮囑他好好保重。

斷浪給其一說,小臉一紅,卻似乎仍在猶豫。

是的,知已可遇不可求,江湖人大都耽於武藝與名利,知已二字更是畢生奢望。

雄霸不加思索,張狂地應了一句:「好主意!」接著剛想離座而起,獨孤一方猝然又道:「雄兄且慢!以我倆身為一幫之尊,若貿然於幫眾面前較量未免有失分寸。既然雙方各有傳人,倒不如讓後輩們切磋切磋,雄兄意下如何?」獨孤一方此建議亦屬得體合理,雄霸冷然頷首。

正在觀戰的獨孤一方陡地一怔,心忖:「啊!好快的步法!雄霸的弟子居然有此步法?」

無雙城亦非舉世無雙,因為江湖中還有另一大幫天下會!

正處忐忑,倏地,小廬的門給重重推開,一條人影衝了進來。

試問還有誰敢對天下說一句

聶風這才發覺自己渾身大汗淋淋,不知是因為適才那個惡夢,還是因為內傷未愈?

霎時之間「雷厲風行」與「亢龍有悔」兩大勁招正面硬拼,「隆」然一聲,爆出轟天巨響,儼如九霄雷鳴!

聶風柔聲道:「浪,別想得太多……」

斷浪道:「不會吧?待我先看看究竟是誰。」

不過,直至很久很久以後,斷浪最後方才發覺,在他一生所遇的無數過客當中,原來只是一個聶風對他最好,只得一個聶風待他猶如兄弟,他再也沒遇上一個比聶風更好的人!

雄霸問:「城主嫌此禮不夠豐厚?」

夜色濃黑如一灘潑瀉了的墨,已是三更。

聶風也很想知道。

他要自己一人獨霸天下!

哦,原來是存心挑戰,雄霸冷笑:「那如何才能令貴幫心服口服?」

雄霸欲與無雙城結成友幫,其實是想減少自己在武林中的阻礙,待天下會勢力再增長時才一舉把無雙城殲滅,故如今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否則換了平時,幾曾見他如此和顏悅色?

是的!馬槽畔的小廬怎會不髒?不但髒,而且終年都帶著一股令人難受的異味。

她很吃驚,因此也來不及等待斷浪的答覆,便已匆匆趕著離去。

「斷浪」「斷浪」聶風驚叫著,嘶喊著,倏地一坐而起,雙目一睜,才發覺自己原來作了一個可怕的惡夢。

不!

一腿已過,雙方扯成平手。獨孤鳴惱怒自己第一腿竟佔不著上風,忿然躍上半空,踢出降龍神腿其中一招「龍戰於野」這一招比適才一招更快更狠更辣,對付如此剛猛的腿招,聶風心知必須以柔制剛,遂不慌不忙使出風神腿法之風中勁草。

聶風終究再難按捺,淚盈於睫,他哽咽道:「浪,你……真傻……」

只見獨孤一方早已端坐窗旁,斷浪低下頭,很卑微地把水捧到窗旁的小几之上,道:「城主,請抹個臉才動身吧!」

他本是無雙城少年高手中最強的一個,向來身負出腿最快最勁之神功,殊不知今回會栽在這長髮小子腿上。

就在千鈞一髮間,一條人影突縱身撲上,一手接著斷浪,另一手猝使一股柔勁,運掌一推,便把正要墮到地上的兩壺美酒,穩穩送至獨孤一方几前,涓滴不濺,運勁之巧可見一斑。

聶風愈走愈急,愈走愈傷,但他仍是勉力支撐下去,因為他還要再見斷浪一面,只為對斷浪說聲珍重!

啊,原來僅差一步!聶風的心一片惘然,他逼於無奈轉身,舉步回走。

「風……」斷浪瞿然低叫,面露懼色道:「你快把這些拿走吧!雄霸並不喜歡你照顧我,若給他知道你給我這些,他一定會大發雷霆,責備你的!」

恍如人間無數深深淺淺的友情,搓來搓去,始終還是必須離異,還是無法搓圓……斷浪,你為何要不辭而別?

澎湃絕倫的腿勁迎頭壓下,聶風只感到給腿勁壓得透不過氣,此招之霸道凌厲,絕不能重旋「風中勁草」將其制住,亦絕對不宜硬拼!倉卒之間,聶風遽使鬼虎所傳的的刁鑽步法,身如旋風急轉,竟飛快轉出「亢龍有悔」腿勁範圍三丈之外。

這個特大的袋子,內是像是藏著很多東西。

眾人為之一愕,不知道這老狐狸還要耍些什麼花樣。

真的嗎?這真的是他的用意?斷浪雖然稚氣未除,也知道獨孤一方此舉並非只為賞識自己如此簡單,他其實是心有不甘,欲藉此事一挫雄霸銳氣!

可是獨孤一方只沉沉應了一聲:「哦?」

雄霸道:「獨孤城主,老夫一片誠意與你為友,難道真的沒有半分轉圜餘地?」眾人眼見幫主的面色愈來愈青,皆心知兩大幫主若一言不合的話,今後江湖勢必掀起一番可怖的腥風血雨。

無雙城是一個幫,大幫。

而且是大雪。

跟著不作細想,急忙再使急轉步法,一陣風般轉到斷浪身前,生死一發間,逼不得已踢出風神腿法最雄渾、利害的一式——雷厲風行!

說著旋即為斷浪蓋被子,斷浪急忙伸手欲拭掉眼角的淚光,不想給聶風瞧見,免他操心,但聶風還是發現了,他問:「怎麼?浪,你有心事?」

他惟有抓起一把雪以掌心拼命力搓,就像在搓著雪球,可惜這個雪球始終無法搓圓……

獨孤一方說到這裡,驀地以手搭著斷浪的小肩,牢牢的看著他,凝重地說下去:「斷浪,別再為任何人而拒絕機會!你再不珍惜自己,誰還會珍惜你?來吧!就與老夫一起回無雙城,老夫保證你一定可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名利!」

這樣一代大幫,這樣才智超群的一代霸主,到底會是一個怎樣的人?

聶風笑著搖頭,沒有回答。

兩大勁招硬拼所生的強橫反震力,早把斷浪手中兩壺美酒震個滿天飛,更把斷浪震下梯階,斷浪「哇」的一聲,人便仰後向梯階跌去。

問誰領風騷?

只怕未必!

只見雄霸穩坐場中龍椅之上,面色罕有地凝重,身後更站著三百多名侍衛,把他嚴密拱護,似是如臨大敵一般。

乍聞孔慈報訊,他適才已趕往獨孤一方的客廂,可惜卻人去樓空,斷浪與獨孤一方已蹤影杳杳。

難道……你還不明白,我一直都視你如自己親弟?

誰知此時獨孤一方卻道:「慢著!犬兒每在與人比試之前,向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但聽門內的獨孤一方「唔」的沉應一聲,斷浪遂輕輕推門而進。

無雙城建幫極久,迄今已逾百餘年,總壇更位於河南豫州,根基異常深遠。而且傳至獨孤一方這一代,無雙城的勢力更加突飛猛進,由原來的百餘分壇拓展至現在的三百多個。

斷浪在馬槽外生了一堆火,一面煮著一鍋加上些微肉碎的稀粥,一面就火取暖。

雄霸道:「正是小徒。」

獨孤一方滿以為斷浪必會搖尾答應,當場為之一愣,詫異問:「你不願意?為了何故?」斷浪幽幽的道:「為了……聶風!」天地良心,斷浪真的是為了聶風!

他亦很想返回凌雲窟,瞧瞧能否找回父親的遺體。

想到這裡,斷浪雙目不禁溼起來。

若找不著的話,好歹也為老父立個墓碑,這何嘗不是聶風日夕想做的事?可惜無論他如何向雄霸請求,雄霸還是一口拒絕,除非……

你為何偏要留下受苦?

聶風更奇,雄霸甚少這樣早便要見他,問:「他?他找我幹什麼?」

雄霸聽罷遂頭也不回便向身後那班徒眾下令道:「來人!快把‘酒廬’那酲酒拿出來,還有,把斷浪也一起差為敬酒!」眾門下素來唯命是從,此語一齣,立即便有人搶著去了。

誰甘於在這浩瀚人海中就此湮滅?

獨孤一方乍聞此語,不禁仰天大笑起來:「哈哈!雄兄,連你大弟子也回答不了的問題,看來你座下並無弟子可以與犬兒一比啊!」秦霜登時一臉死灰,慚愧地回望雄霸,雄霸目光中反無責備之意,也許亦明白獨孤一方此行是有備而來,目的是想重挫天下會的威風。

就在此時,一條小身影驀然自梯階踏上三分教場,踏進「亢龍有悔」腿勁範圍之內,這條小身影正是斷浪!

啊,原來孤單是一種如此令人沮喪的感覺!

父子倆不禁朝說話的人一望,但見此人竟是——-聶風!

不!聶風曾在驚濤駭浪中救他一命,又曾為他向雄霸跪地求情,還跪至滿地鮮血;更何況,他待他那樣好,事事都照顧他,昨日還為救他而與獨孤鳴硬拼一腿,如今正重傷在床……

但他亦沒有向步驚雲道謝,只愴惶奔上前視察聶風的傷勢,憂心地問:「風,你……怎樣了?」

獨孤一方道:「凡與犬兒比試的對手,都必要先試眼力!」

濃濃的鮮血不斷自他嘴角一絲一絲滴下,隨著撲面而來的風雪朝後連綿不絕地飄飛,宛如一段斬不斷的友情……

獨孤一方遂指了指一直站於其身畔的那個少年,道:「我們無雙城武學向來博大精深,這個乃犬兒獨孤鳴,自幼已潛心苦習無雙武學其中一脈——降龍神腿,薄有小成,只要雄幫主任何一徒能接他三腿,我無雙城立即奉天下會為盟兄!」

赫見天下第一關除了廿餘名天下會的門眾正在守衛外,並未見任何人影,但……

觀其發展之勢雖不及天下會般快,可是已令江湖人瞠目乍舌,足見獨孤一方之個人才智及魄力,比諸雄霸,絕對不遑多讓!

就在獨孤一方仰首大笑,獨孤鳴沾沾自喜之際,猝地,一個平靜的聲音道:「是心在動。」簡單直接的一個「心」字,立時令獨孤一方父子變色,因為,這個正是真正的答案!

獨孤一方點頭道:「雄幫主既然對小弟如此賞識,小弟定當盡力而為。」

但斷浪還是一愣,孔慈這麼早來找他幹啥?

可是小廬本和馬槽一樣只以木搭成,而且比馬槽的木條排得更疏。這裡一條數寸闊的空隙,那邊另有一條。北風又吹得如此起勁,「眉飛色舞」地從四方八面乘機滲入,斷浪只好抓著一堆乾草在瑟縮。

風,那你又知道來生實在太遙遠、難卜……

假如,來生又復如此痛苦的話,那將如何是好?

好幾回,他還差點兒摔倒呢!但仍是緊咬牙根,步步為營,因為了手中捧著的那盆水,是捧給一個在江湖中舉足輕重的人無雙城主獨孤一方。

但是聶風這一腿本為救斷浪,卻始終未能救得斷浪……

蒙雪的天下會,彷彿是一個外冷內冷的霸者,冷血冰心,絕對不容世人冒犯。

獨孤一方搖首,道:「雄幫主厚意,小弟怎會嫌棄?只是世上難有莫逆之交,知已更是可遇不可求,也許明天,我會視幫主為知已良朋……」

斷浪此時驚魂甫定,這才發現接著自己的人是步驚雲,一怔,道:「是……你?」

斷浪道:「不用勞煩你!待會讓我自己來好了。」

斷浪手捧美酒,倉促之間根本不懂閃避,實際上亦沒有能力閃避,而獨孤鳴也不及撤招,更何況對他而言,踢死一個賤僕有何大不了?

啊,真是人不如馬呢!

聶風答充助他去打鐵桶江山!

孔慈道:「不是我找你,是幫主找你啊!」

不下數十次,每當斷浪上步驚雲時,步驚雲總是木無表情,也沒有看斷浪一眼,直行直過,斷浪的小心靈總受到很深的傷害……

斷浪一看之下,肚子立時咕咕作響,他喜極忘形地嚷道:「啊,是烤雞!」

不!

他為他所做的一切,他是否該對他說些什麼?

聶風見其如斯悽戚,安慰他道:「浪,即使今生不好,我們還是要努力活下去,安守自己的本分,希望來生活得好過一點,是不是?」

「轟」晴天霹靂。

這封信除關乎斷家與凌雲窟內那頭異獸的淵源外,還記下了斷家的蝕日劍法。斷帥曾叮囑斷浪必須要到十五歲時才可折閱此信,這點斷浪倒很明白,因為蝕日劍法並不太適宜小孩習練,勉強為之只會走火入魔,故斷浪迄今仍未拆閱此信,皆因此信一拆,無論如何亦是百害而無一利。

斷浪想到這裡,又不由自主地從懷中取出一封發黃的信。

斷浪聽其如此一說,一時感觸,忍不住嗚咽著道:「風,我……今生真苦。」

巨響爆出同時,聶風當場口噴鮮血,可知已給「亢龍有悔」轟至重傷,然而他並沒有敗!

「無雙城主獨孤一方!」

他驀然回首……

天下會雖是近年崛起,但其總壇設於神州西北之天山,極具天險之利,其分佈於中原各地的分壇亦有三百餘個之多,可謂盛極一時,絕不讓無雙城獨領風騷。

此時二人已鬥至三分教場入口邊緣,邊緣下是一列樓階。獨孤鳴見連續兩招皆給聶風接下,心頭恨意已達頂峰,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而且若第三腿也給聶風接下的話,那今日必有辱父命,於是不再細想,暴喝一聲,身形縱上兩丈之高,赫然催運十成功力,踢出降龍腿法所有招式中最霸道、利害的一式「亢龍有悔」!

為何明天才會視幫主為知已?

不!這步法並非雄霸所傳,雄霸自己心知肚明,他亦沒料到聶風的潛質會如此出人意表。

斷浪聽後頓時止步,心頭一痛,想:「啊,他……為何如此說?他……到底想幹什麼?」

血又自他的嘴角源源淌下,想到斷浪昨夜還徹夜不眠,忙著為重傷的他不住蓋被子,想到斷浪大吃雞腿時那種天真無邪的饞相,想到斷浪在洗馬餵馬時那孤苦伶仃的背影,聶風不知為何只感到心頭有一股無法宣洩的鬱悶……

獨孤一方道:「很簡單,就由犬兒踢出一腿,秦少俠必須說出究竟踢出哪一條腿,若連腿影也瞧不清楚的話,更遑論與犬兒比試,白白浪費犬兒不少功力了。」

小廬之內確實寒冷得很,聶風帶來的被褥雖則很厚,但二人共用一被,聶風於沉睡中亦不免蜷縮著身子。

那即是說,今天不!

獨孤一方愈說愈咄咄逼人,其子獨孤鳴的面孔更愈來愈盛氣凌人,秦霜素來厚道,亦難再忍,毅然道:「好!那便請獨孤少俠出腿吧!」

只要那一天來臨。

錯?為朋友留下也算錯?斷浪極不明白,問:「城主,你……為何如此說?」

錦上添花大有人在。

聶風續道:「不過,獨孤少俠雖能一下子動了七腿,但歸根究底,還是因為他的—心先動!」獨孤一方聽罷頓詫異當場,雄霸亦目露讚許之色。

聶風但聽斷浪竟為怕見自己會被責備而如此慌張,這才看著斷浪,淺淺一笑,道:「浪,你以為他真的會抽空來三顧草廬,看看你是否在豐衣足食?別傻!他正為幫務忙個不了。」

可惜,終於有一天……

雄霸淡淡道:「寶劍配豪士,城主既如此喜歡,老夫唯有忍痛割愛,以此劍作為我倆結為莫逆之禮,如何?」獨孤一方本在全神欣賞「乾坤」,驟聞此語,面色陡變,並把「乾坤」放在座前小几之上。

「浪?」聶風不可置信地低呼:「你……為何還會在此?你不是隨獨孤一方回無雙城的嗎?」

獨孤一方不愧是一個飽經世故,絕頂聰明的梟雄,僅是三言兩語,已蘊含極強的說服力,更令斷浪那顆弱小心靈深深震動……

聶風但見一名漢子正面向雄霸挺腰危坐,一個年紀十三的少年站於其側,而這名漢子身後,竟亦有三百多名侍衛,這批侍衛所披的並非天下會般門下裝束,顯見並非天下會眾,僅是為保護主子而來,難怪雄霸如臨大敵。

他語帶雙關,話中有話,雄霸也是聰明絕頂之人,頓時心領神會,咧嘴笑道:「獨孤城主倒會說笑!中原武林浩瀚無涯,即使窮老夫畢生精力亦未必可將其一半吞掉,倒不如與城主結盟為友,我倆聯手把整個武林瓜分如何?」

斷浪未及把驚訝的嘴闔上,聶風已把袋子開啟,一邊從中掏出一些東西,一邊徐徐道:「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冷上許多,或許還會下雪。浪!看看我給你帶來什麼!」

「風……」斷浪一時語塞。

不!最重要的還是必須掌握明天!

在此之前,聶風亦曾聽聞雄霸欲與獨孤一方一晤,以商討結盟事宜,卻沒料到獨孤一方居然會突然率領數百徒眾而至。

獨孤一方這句話不愧為一句雋言智語,蘊含無限慧黠,發人深省,但聽在雄霸耳內,卻令其面色一沉。

一切景物皆在飛快地向後倒退。

無雙城並不是一個城。

是吧?斷浪暗想?

他始終沒有離去,他終於作出了他最後的抉擇?

「走了!他率領無雙城所有門下,於一杯茶時分前已經走了!」

聶風自得傳風神腿法以來,今回還是首次以之與人較量。縱是如此,運腿仍不見生疏,反之腿風虎虎,直朝「見龍在田」憾去!

「任務」完成,斷浪也不多作逗留,立想掉頭離去,誰料獨孤一方突然叫住他:「你,就是南麟劍首之子——斷浪?」

「好!城主果然一諾千金!今後這個武林,準會成為我們兩幫的天下!屆時我們定必有福同享啊!哈哈……」

這一招「見龍在田」不單快,而且狠!聶風本不欲與人爭鬥,但念及天下會若不能與無雙城結盟,勢必再次掀起腥風血雨,因此亦不容怠慢,全力以赴!

獨孤一方掃視步驚雲與聶風一眼強笑道:「雄兄能納得如此徒兒,實令小弟不勝豔羨。今日,我們無雙城當真心服口服,為守諾言,以後便視天下會為盟兄了!」

惡夢之中,他夢見自己的孃親狠心地棄他而去,他夢見聶人王也來不及與他共度餘生便陡地慘死,他夢見鬼虎叔叔為救他而墮下萬丈深淵,還有,最後連斷浪也要走了……

白雪茫茫,聶風拼命強忍著那身未愈的重傷和那股絞心的痛楚,不顧一切地向著天下第一關縱身馳去。

夢境雖並不真實,然而在其夢中,死的死,生的生,各人最終還是離他遠去,他只感到異常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