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斷浪又何嘗不是塊材料?雄霸何以偏要鍾情於聶風?步驚雲雖不明,但不問。
他就跪在聶風身畔,看著他那殷紅的血,斷浪但覺一股熱血往心頭疾衝,他忽然向聶風重重叩了一個響頭,真心的說了一句:「風,我斷家父子嚐遍親疏白眼,有親等如無親,我斷浪……今生遇上你……真好,也不枉孃親……把我生下來……」一語至此竟爾熱淚盈眶,他終也按捺不住,哭了出來。
斷浪也急忙搶上前問:「那我爹又怎樣?」
夜已悠悠地跨進窗內。
面對如此陌生而廣闊的空間,斷浪只感到惘然失措,依舊在問著同一問題。聶風苦笑,他同樣也是人海中一個孤單無助的小孩,他又如何解答?
此語一齣,昏沉中的聶風心神陡地一震。這個喚作「雲少爺」的人,在他身畔佇候數天,就是為等待他稍微恢復知覺悟時,對他說那一句話?
這個地方連一間臥房也如此寬闊驚人,相信其他地方更是大得難以想象。
嘿,南麟劍首之子今日雖儘管為奴為僕,他日亦必會飛黃騰達,稱霸武林,絕不淚人前!
聶風甫見此人,立即便知道他必是統領這一代大幫的幫主雄霸無疑。
一個不言、不笑、不驚、不動的死神,渾身皆在散發著冰冷與死亡的氣息。
赫見風雲閣殿堂壯闊非常,卻無侍衛。殿後排的高牆上,竟掛著一幅巨大牌匾,上書兩個黑白分明、筆劃蒼勁的大字「風雲!」
他其實不比聶風好過多少,如今,他和聶風,都已成為無父母的孤兒了。
就在聶風沉思之間,倏地,又聽雄霸朗聲而道:「好!拜師之禮已成!聶風,從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第三弟子,你大可留於此風雲閣與你二師兄共住,彼此必須和睦相處,知道沒有?」
但誰憐稚子?其門下瞧見斷浪像狗般點頭乞憐,盡皆鬨堂大笑起來。
其實二人也並非在傾談,因為一直都只是雄霸在獨自說知,那個人卻終究沒有作聲,僅是偶爾點頭。
也許,直到永遠。
而雪飲與火麟此兩大神鋒,相信亦丟失於洞內萬丈深淵中,無法尋回。
然而就在步驚雲開口說了一句話後,他冷冷的聲音在幽暗迷離的空間飄蕩,這條人影彷彿又再找回昔日的記憶,他忽然記起他是誰了,也記起當年他手中那柄傷心的刀!
聶風在斷浪花摻扶下勉強站了起來,出言勸阻道:「斷浪,別這樣說!他……他是為了我好!」
不過有一點卻真的大出步驚雲意料之外。雄霸這回計劃徒勞無功,更損失死囚雙奴兩名猛將,卻並不如何震怒,相反發現聶風后更是喜上眉稍,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她沒有敢把那個字說出來,不過步驚雲已知道她是真的明白了。
只是,步驚雲隱瞞真相的能耐實在較他所想為高,雄霸自以為知道了真相,卻沒料到,他所知真相併非真相。
聶風道:「也沒什麼,只是……江湖險惡,萬事須得謹慎。」
他悽惶地瞪視眼前情景,嚇得目瞪口呆,腦海不由自主浮現一段往事……
步驚雲一聲不發,一直靜靜地看著火麒麟,一動不動。他知道,這頭異獸能一下子便把二大高手滅絕,當真非可小可!在沒有十成把握可以避開之前,他絕不妄動!
「那,當中誰是聶風?」
聶風!
不過死囚雙奴已死,兩大高手已死,兩大高手的兩名後人亦想必已死,為了回去好向雄霸覆命,步驚雲必須為自己另編一個故事。
「幫主的意思是……」
文丑醜聳聳肩,答:「誰知道呢?」隨即又道:「不過屬下倒有一個建議,既然幫主並沒勒令斷浪即時離開,他大可留在天下會充當雜役,總較無處棲身為佳。」
「毋庸操心,此事僅得你和執行任務的驚雲知曉,死囚雙奴亦已遇難,即使連霜兒也不知此中計劃,若我們三人不說,誰會知道?」
明知道這杯茶縱使敬上,聶風也是喝不下去的,然而還是被逼要敬!
他何以不羞?何以不愧?
故此,他決定要見他!
簡單直接的一句話,令聶風驀然驚覺,說話的並非死神,而是那個……
饒是如此,步驚雲甫聞他的聲音,便立即肯定他是自己要找的人,他並沒有遺忘這個人,他更沒有遺忘他的頭!
聶風聞言倒抽一口氣,似是不相信置身之處竟然是天下會,斷浪久居樂山,孤陋寡聞,搔了搔小腦袋,壓低嗓子好奇地問:「聶風,天下會究竟是啥?」
是天震怒了?是佛震怒了?
而聶風、斷浪的出現正是步驚雲所編故事的最大破綻,僅因只要聶風甦醒後道出真相。步驚雲一直守在二人身畔,就是俟他倆稍復知覺時便即時告誡二人別把真相和盤托出。
不錯!正是這個錯!
斷浪難以置信這是事實,猶在步驚雲背後童稚地吶喊:「我不信!你騙我!你這死木頭沒安好心……你……騙……我……」
斷浪的大眼睛在此緊張一刻,忽而濡溼起來,盈盈淚水就在眼眶內不住打滾。他拼命強忍著,不讓淚水奪眶而出……
「呀……」他震異嚷了一聲,也分不清是嘆息,還是恐懼!
雄霸又是轉臉對步驚雲道:「驚雲,為師尚要忙於會務,你就先留下與你三師弟好好了解吧?」
真的!他真的像是一座了無生氣的冰雕,它也像一團烈火。
「是這個長髮少年。」
既是為此慶祝,這頓飯固然缺不了雄霸的徒兒。
聶人王與斷帥兩大絕世高手乍睹這頭冒火異獸後,想必已經遇害,但步驚雲竟然可以倖存?
從適才那句答案的沉厚語調聽來,來人想必是一德高望重的長者,但聶風二人赫見進來的居然是一個年約十六的頎長少年,灰衣一身,容貌忠誠,親切可掬,聶風不禁放膽問:「這裡……真的是天下會?」
他遽然拔出自己帶來的短刀,刀光一抖,便狠狠朝這條人影的脖子劈去!
「這裡是天下會!」
斷浪雖曾聽斷帥提及江湖中有許多名門大派,但如今自己竟身處其中之最,嚇得伸了伸舌頭。
秦霜見這僅淺淺一笑,轉臉對聶風道:「聶風,家師雄霸欲與你一會,你自己可走得動?」
及至孃親拋棄了爹,及至爹變瘋了,及至爹遇上鬼虎叔叔與杞柔姑娘,及至爹去找斷叔叔決戰,及至……
終於弄到如今這番局面,他搖身一變而成新貴,他卻為勢所逼而成奴僕。
聶風的生命並未終結,可是聶人王顯然已於凌雲窟內慘死,今後,他再不能與父重過幸福而平淡的生活,對他而言,縱使能夠苟生世上,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她毅然抬首道:「雲少爺,別太介懷那斷浪所說的話,他年紀實在太輕。我知道,雲少爺並非單為幫主的面子解圍,而是真的為聶風設想……因為,倘若聶風始終不跪,幫主始終下不了臺的話,那麼以幫主平素的作風,聶風也許會……」
「既然如此,你就給我好好緊記四個字。」
他雙目隱泛一片淚光,到了此刻,雙方都明白,一切情情義義也不用多說下去了。
此語一齣,一旁的秦霜陡地變色,他知道聶風已經闖禍,任何人也從未對其師這樣無禮。
聶風答:「斷浪,天下會是江湖一代大幫,與排名稍次的無雙城已幾近瓜分整個武林。」
小小心兒由這一跪開始,便已種下日後誓要雄霸天下武林大志。
據說是為了能收一個像聶風這樣難得的弟子,而決定師徒共宴一番。
步驚雲並沒回答,僅徐徐步至雄霸身旁,雄霸笑著代他回答:「因為,他是老夫第二入室弟子步驚雲。」
瀉了一桌「驚心」!
不錯!只要友情不變,哪管身份地位懸殊,兩個孩子要能夠一起活在天下會,友情便會一直延續下去。
「既然不行……」文丑醜又狡猾地續道:「那你便只好離開天下會了。」
然而,世間可真有守得雲開的人?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了答案,一個驚心的答案。
雄霸縱聲大笑,心忖聶風這次必難逃一跪,誰料定神一看,但見此子雖是膝蓋碎裂,仍咬牙強忍劇痛筆直的挺立,好傲!
語聲方歇,一個人已推門而進。
就在聶風與雄霸僵持不下之際,驀地,兩塊小石從門外急速射進,「伏伏」兩聲,打在聶風膝後。
故四周任何物體僅需稍微移動,它立即便會向其洶湧攻殺,可惜,它今次遇著的是步驚雲。
這個人,正是在凌雲窟處得見那頭異獸廬山真面目的步驚雲!
腿一曲,身難再直,聶風「啊」的一聲,隨即跪到地上。
「喀」一聲,聶風左右膝蓋難抵其鋒,慘被震碎,聶風劇痛之下,雙腳更似無力支撐,當場便要跪倒……
都是因為一句批言之錯!
雄霸甫一離開,斷浪隨即又生龍活虎般躍起,趕忙摻扶聶風,還一邊向步驚雲伸了伸舌頭,裝了個鬼臉,啐道:「死木頭,若非你用石塊撞得聶風跪,他才不會跪呢!你是奸的!」
只見雄霸突然把手中清茶一乾而盡,這才斜眼一瞥聶風,沉聲道:「小子好倔強,但任何人在老夫眼前,都必須屈膝下跪!」
秦霜向雄霸躬身一揖,道:「師父,聶風已經帶到。」
步驚雲並沒感到意外,也沒回頭,他知道,這雙手是屬於那個溫柔的她。
斷浪其實進來時早被雄霸威勢所攝,如今遭文丑醜如此催喝,他畢竟是個八歲稚童,當場院跪下了,不過心中卻想:「好威風啊,只要能成為一幫之主,號令天下,所有人亦必須如此向自己下跪,難怪爹如此熱衷於復興我們斷家了。」
聶風與斷浪,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甦醒的。
聶風正坐於雄霸鄰座,他也知道,斷浪快要向他敬茶了,他很侷促不安。
斷浪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不知所措,此際乍見聶風如此,心頭不禁一陣絞痛,私下暗想:「聶風啊!你不為強權而跪,如今怎麼反為我斷浪而如此卑躬曲膝了?我斷浪早已低賤至此,實在犯不著要你如此委屈!此番恩情,我斷浪怎有資格可承受得起?」
此語彙出,步驚雲素來漠然的目光陡地向聶風斜斜地一瞥,似在他黑暗寂寞的世界中見到一絲微弱的光……
然而童稚的嗓子,發出奴才才會發生的哀求,令人聽來不由得有點滑稽的感覺,滑稽得近乎可憐。
言罷離座而起,揚長而去,文丑醜固然緊隨其後,秦霜也不欲打擾兩位師弟,遂也一併離去。
就在哀號聲中,他臉上無數毒瘡突然爆開,千百道血箭暴濺橫飛,淒厲非常,令人慘不忍睹!
也許,總有一天,雲會開,月會明,但守的人已經不在……
對於隱瞞真相一事,他相信步驚雲絕對有此能耐,甚至比文丑醜更有能耐。
但,不幸立即便再來了……
對峙之間,步驚雲陡然發覺,這頭異獸的一雙眼睛看來雖在對他瞪視不轉,但目光一片空洞,視力似乎甚弱,方明瞭它原來並非在瞪視自己,它只是憑聽覺和本能感覺分辨周遭變化。
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霍地,房門給人重重推開,那個今日伴在雄霸身後的古怪男人文丑醜已走了進來。
饒是慣見良才,雄霸亦不由變色,變得更有喜色,他毅然翹起拇指豪氣地大讚:「好聶風!好人才!老夫真是愈發欣賞你了!由這刻開始,老夫決定要你成為我風神腿法傳人,快向師父行行拜師之禮——跪!」
「幫主雄才偉略,言之有理,小人口服心服!」
這數日來,斷浪一直聽聞這些暗地裡的冷言冷語,他縱忿怨難平,胸有千般不快,也只得八歲,如何跟他們理論,拼命?一切都只得啞口忍受下來。
他又如一座冰雕般鎮立原地。
「醜醜,你忘了老夫三絕中的風神腿法還欠一個傳人?」
這就是他渾身披血的原因!這就是他洩露天機的報應!
他險些便遺忘了他,便終於沒有遺忘他。
只見兩個人緩緩走進殿堂之內,為首一個正是步驚雲,他身後的是最近才跟他的孔慈。
聶風立時輕輕推他,低嚷:「斷浪,斷浪……」
而凌雲窟內地勢異常傾斜,深不見底,眾手下亦不敢貿然再深入洞內查探下去,只是見洞口內處方圓十丈草木器廠俱焚,估計聶人王與斷帥必齊齊燒為灰燼,屍骨無全。
誰不希罕成為雄霸弟子?這個聶風有幸得寵,居然這樣不識抬舉,叫雄霸如此難以下臺,幫威何在?雄霸霎時面色一沉。
聶風忽然記起昏沉中所聽的一句話,便附嘴在斷浪耳邊悄聲道:「斷浪,一會無論遇上什麼人,也不要說出那黑衣少年破了‘火麟蝕日’的事。」
聶風猜想下去,只惜氣力已然不繼,他可以感到自己的腦海正漸漸模糊起來。他終於又再次昏睡過去。
而他亦相似,這條人影也不需任何光線,但已知道是誰來了。
諾大的殿堂便僅餘下正在下跪的聶風、斷浪,還有步驚雲與孔慈。
不過有一點卻可肯定,聶風一生的歷史由這一刻開始將被徹底扭轉、改寫!
換了平時,以聶風不錯的輕功底子,縱使兩塊破片快絕,或許仍有機會避過。可是他如今新傷初愈,氣力不夠……
整個過程並非天衣無縫,但已足夠讓雄霸相信。何況自步驚雲返回天下會後,雄霸也曾遣眾再赴凌雲窟仔細偵察,確在洞中發現許多猛獸爪痕,爪痕之形狀、大小均有別於現存獸類,故兩大高手被異獸拖進洞內亦屬合理。
穩坐的人眉目生威,使人一望便知他是一個絕對有資格睥睨蒼生的人,一個也許將會雄霸天下的人。
斷浪奇道:「哦?為什麼?」
然而他雖向雄霸多番請求,希望不用斷浪再幹此粗活,最後還是遭其嚴辭拒絕。
想到這裡,聶風又不自禁痛哭起來。
真正的真相,早已深深埋藏於步驚雲心坎這內。
吶喊之間竟泣不成聲,一切已不由他不信、不哭!
啊!啊!啊!啊!啊!
可知書此牌匾的人對「風雲」何等重視!
特別是步驚雲那種對所有人都漠然處之的態度,更令她許多時候都不知他是喜是怒,還是根本便對一切毫無反應?她有點無所適從。
只見他定定的注視著聶風膝下的血,黑得發亮的眼珠閃過一絲異樣光芒,也不知是否對他的血感到好奇?
故今日此宴,座上的除有雄霸、秦霜、步驚雲,還有……
語出突然,秦霜想不到師父竟然再收徒兒,斷浪則更錯愕。他剛才早已被雄霸雄風所吸引,心想如能有此得力靠山實幾生修得。他與聶風俱屬當世高手之後,為何雄霸偏要揀選聶風?心中隨即湧起一種酸溜溜、不是味兒的感覺。
如果說,時間可以沖淡一切,也就可以令人漸漸遺忘一個人。
斷浪搓了搓他那雙惺鬆的大眼睛,也醒了,睜眼一見聶風,登時喜不自禁,一把捉著聶風的手,雀躍問:「聶風,是……你?我……我們還沒有死?」
幸而,如今他的身邊還有聶風,一個他不感到陌生的人,一個令他感到安全的人!
說話之間,步驚雲再沒理會二人,逕自舉步欲去。
雄霸正在喝茶,懶洋洋地「唔」的沉應一聲,並有多話,也沒有望向聶風、斷浪。
可惜,聶風此際已無暇兼顧任何人了,他只是呆呆的坐在臥室一角,靜靜的回憶著老父生前的一言一語……
「唔,很好。」
孔慈腆地看著二人,忙低下頭道:「對……不起,其實幫主早已派人往凌雲窟再行查察,也沒發現兩位令尊屍首,所以推斷他倆早給大火燒得屍首無全。雲少爺……他為人雖是古怪一點,但……他絕不會騙你們,他……他……是好人!」
可是聶風並未像斷浪般如言下跪,他依舊挺立,道:「雄霸,我雖被天下會所救,卻絕對不能如此便屈膝人前,甚至是你!」
聶風膝蓋本碎,這兩塊石子雖未挾勁,但如此從後急撞之下,當場把聶風雙腿撞曲。
他痛得五體投地的向佛斷續乞求:「太……痛苦了,請寬……恕我,讓我……痛快點死……吧……」
隔了良久,奇蹟般地,這頭異獸遽然轉身,一步一步的低吼著返回凌雲窟內,步驚雲終於脫險。
這刻他正身披一襲粗布衣裳,手端著盤子,盤子盛著四杯清茶,這四杯清茶是奉給坐在小几旁的四個人。
說罷手掌一扼,登時把手中杯一扼為二,雙指一彈,兩塊破片已如電射出,直射聶風雙膝而去。
一道旱雷赫然轟進廟內,當場把他身畔的地面轟至飛碎,就像是天和佛給他一個最簡單直接、最徹底的。最憤怒的回覆!
步驚雲驀然回首,一雙冷眼出奇地泛起一絲悲哀,像為聶風悲哀,他平靜地、公平地宣判:「死了。」
僅因他一時貪心,妄自洩露了一句不應洩露的天機,更助長那人的氣焰及雄心壯志!
文丑醜聞言則神色自若,看來他早已知道今日將要發生的一切。
然而聶風除了一愕之外,竟無悅色,亦無下跪之意。
「幫主,這兩個便是我幫眾於岷江畔救起的小孩,已整整昏迷了七天。」
是死前的幻覺嗎?這個聲音生硬平板,絲毫也沒高低仰揚,活像死神對他的呼喚。
步驚雲只冷冷地對人影吐出一句話:「真的是你?」
絕境救生何其渺茫?難怪斷浪一時難以相信事實。聶風莞爾點頭,卻沒有注意周遭環境。
說著再不流連,這次是真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