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位讀者回答你說:「是呀,我說的那個最初的故事,我只記得開頭,後面的內容都忘了。它大概是《一千零一夜》中的故事。哎,它的各種版本,各種譯本,把我弄糊塗了。相同的故事實在太多了,再加上作者一次次修訂。不過我沒有讀到一個故事是我最初讀的那個故事。難道它是我做夢時看到的書?儘管如此,我著找不到那個故事,不知道它如何結尾,我的心便得不到安寧。」

「哈里發·哈倫·拉西德,」他這樣開始講那個故事。見你很想知道那個故事,他便答應講給你聽。「一天夜裡輾轉反側,不能入睡,便打扮成商人來到巴格達街道上。一隻小船載著他順底格里斯河來到一座花園的門前,一位貌似仙女的女子正坐在那水池邊自彈自唱。女僕請哈論進去,並給他披上一件橘紅色的斗篷。在花園裡自彈自唱的女子坐在一把銀椅子上,周圍的墊子上已經坐著七位身披橘紅色斗篷的男子。‘就缺你,你來遲了。’那女子說道,一邊邀請他坐到她身邊的墊子上。‘尊貴的先生們,你們發誓要絕對服從我,現在考驗你們的時候到了。’那女子從脖頸上摘下一串珍珠項鍊。‘這串項鍊上穿有七粒白珍珠,一粒黑珍珠。現在我把線繩剪斷,把珍珠放到瑪璃杯裡。你們抓鬮,抓到黑珍珠的人應該殺死哈里發·哈倫·拉西德並把他的頭獻給我。為報償他的忠實,我將屬於他。如果他拒絕殺死哈里發,他將被其他七個人殺死,剩下的人繼續抓鬮。’哈倫·拉西德戰戰兢兢地伸開手掌,看見自己抓的是黑珍珠,於是轉身向那女子。‘我一定服從命運和你的命令,如果你能告訴我哈里發怎麼得罪了你,激起你對他如此仇恨。’他問道,急不可待地欲知下文。」

這篇孩童時代的殘編斷簡也應該算作你要尋找的未讀完的書,那麼這篇故事的題目是什麼呢?

「假若這篇故事曾經有個題目的話,我早就把它的題目忘掉了。您給它加個題目吧!」

你覺得這個故事的結束語充分反映了《一千零一夜》的精神,於是你把它記在你向圖書館未借到的書名之後:「他問道,急不可待地欲知下文。」

「讓我看看,行嗎?」第六位讀者說。他從你手中接過那些書名,摘下近視眼鏡放過眼鏡盒內,再開啟另一隻眼鏡盒取出老花鏡戴上,並大聲朗讀:

「寒冬夜行人,在馬爾堡市郊外,從陡壁懸崖上探出身軀,不怕寒風、不顧眩暈,向著黑魆魆的下邊觀看,一條條相互連線的線,一條條相互交叉的線,在月光照耀的落時上,在空墓穴的周圍……‘最後結局如何?’他問道,急不可待地欲知下文。」

他把眼鏡推到額頭上說:「對,有本小說是這樣開頭的,」他說,「我敢發誓,過去我看過這本小說……您只有這個開頭,想找它的下文,是嗎?遺憾的是,過去的小說都這麼開頭。從前有個人孤零零地走在路上,發現有個什麼東西吸引著他。那個東西彷彿隱藏著什麼秘密,或者說向他預示著什麼。他便去尋求解釋,人家給他講了一個長長的故事……」

「不,您誤會了,」你向他解釋說,「這不是小說……只是一些書名……那個行人……」

「是呀,那個行人僅在開頭時出現,後來就不再提他了,他的任務結束了……、這本小說不是講他的故事……」

「我不是要知道他的故事如何結束……」

第七位讀者打斷你的話說:「你以為每一篇小說都必須有個開頭又有個結尾嗎?古時候小說結尾只有兩種:男女主人公經受磨難、要麼結為夫妻,要麼雙雙死去。一切小說最終的涵義都包括這兩個方面:生命在繼續,死亡不可避免。」

你對他講的這幾句話思索了一刻,然後突然做出決定:你要和柳德米拉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