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得趕路,大夥兒都早起了,迅速收拾了東西出門。
石頭照例去集市上買菜,與人討價還價。
早市上的人三三兩兩。
過會兒要見麥朵,尼瑪緊張得很,手握著個小紙包,捏了又松,鬆了又捏,紙張皺巴巴的。
程迦呼著煙,淡淡皺著眉提醒:「那紙都快給你揉碎了。」
尼瑪趕緊換隻手,在衣服上搓搓手心的汗。
路邊一個賣牛角梳的攤子,尼瑪停駐腳步,回頭問程迦:「姐,好看不?」
程迦瞟一眼,點點頭。
尼瑪蹲下,挑了個最精緻也最貴的,讓人拿紙包好了,揣在手心。
程迦問:「今天給她表白?」
尼瑪紅著臉,聲音小,還結巴起來了:「下,下次。」
「切!」十六揮他腦袋,「三年前就說下,下,下次,下到現在沒下出個蛋來!」
尼瑪羞得要打回去,可一手捧著紅景天,一手捧著梳子,怕碰壞;
彭野揍十六一拳:「一邊兒去!」
程迦手裡拿著兩個細長的小筒,她開啟一個,把卷成軸的相片取出來展開,給尼瑪看。
麥朵立在雜貨鋪子的櫃檯後邊,穿著藏青色的袍子,頭髮紮成小辮兒,在笑。
尼瑪吶吶道:「真好看啊。」他問,「這個給麥朵?」
「嗯。」程迦說,「給你也留了一份。」
尼瑪:「這小筒真好!不會折壞了!」
程迦收起照片,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當初沒拍到安安的照片,沒有與他們同行,或許黑狐早離開這裡。
但解決了黑狐,也還會有別人。
程迦找到當初她拍照的那戶人家,去時,那藏族阿嬤仍坐在那兒煮奶茶。
阿嬤收到照片,開心極了,不會說漢語,拉著尼瑪和他說了一堆話,尼瑪翻譯:「她就說,很高興,很高興,還是很高興。」
十六:「你亂翻譯的吧,阿嬤說了那麼長一串。」
尼瑪急了:「真的。」
阿嬤又說了句話,還比劃著,這次不用翻譯,程迦也看懂了。
「她想請大夥兒喝奶茶。」
程迦問:「我們喝了,她家人喝什麼?」
尼瑪原封不動問阿嬤,阿嬤說了,尼瑪說:「羊奶再去擠擠就好了。」
程迦微微頷首,說:「謝謝。」
喝完奶茶,身子暖了大截,大夥兒謝過之後告別了。
程迦和彭野走在人群后邊,看到一個賣手套的地攤,彭野說:「買副手套。」
程迦:「我?」
「嗯。」彭野挑著手套,說,「這些天得降溫,你喜歡哪個?」
程迦掃一眼,說:「黑的,經髒。」
彭野拿了雙黑的,程迦走過去指:「不是這個,那對好看。」
彭野說:「這雙戴著舒服。你摸。」
程迦蹲他旁邊,兩邊摸摸,果然他挑的那雙軟絨又貼膚。
「那就這個。」
往前走不一會兒,到了麥朵的小賣部。好幾個月不見,麥朵似乎變漂亮了,笑容也更加燦爛,見了眾人,熱情地打招呼。
石頭進店買東西,十六賴在門口和麥朵聊天,尼瑪站在最外邊,一副並不在乎的樣子。
程迦把相片送給麥朵,麥朵開啟一看,可高興了:「你比照相館的師傅照得好看多啦。」
大夥兒都湊過去:「嘖嘖,真好看。」
麥朵抬頭:「桑央,你站那麼遠幹什麼,過來看呀。」
尼瑪慢吞吞挪過去,瞅一眼了就要走,十六讓開位置,故意推他一把,尼瑪撞麥朵身上,紅了臉。
麥朵並未在意,捧著照片說:「真好看。」
尼瑪看著她笑呵呵的側臉,小聲說:「嗯,真好看。」
麥朵從櫃子裡拿出一包玉溪,給程迦:「這個送你吧。」
程迦默了半刻,也沒拒絕,卻說:「我不抽這個,換一包。」她換了最便宜的黃色包裝的煙。
正說著,胡楊和濤子一前一後開著車來了,一輛越野,一輛小貨車。
程迦看一眼,把煙扔給彭野,說:「我想坐貨車後邊。」
彭野說:「好。」他跳上貨車,把她拉上去。大夥兒都貪玩,爬去貨車後坐在油氈上,尼瑪低著頭,腳跟黏住了似的,走不動。
到了要分別的時候。
大夥兒上了車,趴在貨車欄杆邊,都安靜地看著尼瑪。
十六輕聲說:「桑央,走了。」
尼瑪把兩個紙包放在麥朵的櫃檯上,轉頭就跑,一口氣跳上貨車,摔進人堆裡,垂頭喪氣。
達瓦和石頭揉揉他的頭,這一揉,尼瑪眼眶就紅了。
胡楊開了車,程迦摁滅手上的煙,突然走到車尾,喊了一句:
「麥朵的小賣部的麥朵,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姑娘。」
這一喊,清晨的集市靜了音。買菜的賣菜的,擺攤的推車的,閒逛的吃早餐的,整條街的人都看了過來。
麥朵詫異地瞪大眼睛。
車在開,彭野迅速跟上去,喊:「麥朵的小賣部的麥朵,是我見過最愛笑的姑娘。」
達瓦也撲去車尾:「小賣部的麥朵,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姑娘。」
陽光稀薄,所有人看著,麥朵咧開嘴笑了。
十六:「小賣部的麥朵,是我見過最乖巧的姑娘。」
石頭:「小賣部的麥朵,是我見過最溫柔的姑娘。」
開車的濤子和胡楊也喊:「小賣部的麥朵,是我見過最好脾氣的姑娘。」
到最後,車快轉彎了,尼瑪陡然站起來,用盡所有力氣吼出一聲:
「麥朵的小賣部的麥朵!是我最喜歡的姑娘!」
桑央喊完,車也轉彎,他虛脫一般倒在眾人懷裡,笑著笑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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