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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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野途徑格爾木,去了趟醫院。

安安昏迷好些天才醒,在重症監護室裡待一段時間後才又轉去普通病房。

醫生正給安安做日常檢查。已經入秋了,時近傍晚,有點兒冷。

安安看到彭野,沒給好臉色。

醫生和護士離開,彭野把水果放櫃子上,尋常問:「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安安板著臉沒吭聲。

彭野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眼神筆直盯著她。

安安挨不住,嘴唇動了動:「好多了。」

「警察應該告訴你你哥的真實身份了。」彭野說,語氣裡沒有內疚,憐憫,也沒有藐視。

「半個月前。」安安已經消化了一切,人很平靜,說,「他違了法,該被抓。但……你之前找我說看肖玲,其實想套我的話?」

彭野承認:「是。」

安安哼出一聲:「我有銀行卡的事也是你告訴警察,讓他們凍了。」

彭野也不否認:「嗯。」

「那你現在還來幹什麼?」安安揪緊被單,含怒,「我對你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來給你道個歉。」

安安彆著頭,下巴緊縮。

彭野望一眼床單,左腿齊膝蓋下,空了一截。他說:「我對不住你。但如果重來,我還是會這麼做。」

安安不吭聲。

彭野站起身,手落進兜裡,說:「好好休息,我走了。」

安安又扭回頭來:「你一定要抓到他麼?」

彭野:「是。」

安安聲音輕顫:「你凍了他的錢,害他被通緝,他召集舊部,得繼續做這個。我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他會怪罪你,絕不會放過你。」

彭野拔腳往前走:「我也不會放過他。」

安安急聲追問:「你會殺他麼?」

彭野說:「我幹這個不是為了殺誰。」

安安說:「他也不是為了殺誰啊!」

「可他殺了。」

安安無言以對。

彭野拉開病房的門,安安喊他:「彭野大哥……」

彭野停住。

「謝謝你那天停下來救我。醫生說再遲一會兒我就沒命了。」

彭野關上門走了。

出了病房,彭野問守在門口的警察,問:「你們隊長呢?」

「鄭隊長歸隊了。」

彭野點點頭,走下樓梯,給老鄭打了個電話:「上次和你說的那個線人的事兒怎麼樣了?」

那頭老鄭回答:「放心,連上線了。」

「好。」

離開醫院,彭野到格爾木汽車站,找著去沱沱鎮的車,車中途會經過保護站。

離發車還有段時間。彭野在車站的小賣部裡買了包煙。

上車時,車上坐了一大半的人。小客車車頂有點兒矮,彭野低著頭往裡走,旁邊有人熱情地打招呼:「彭隊長!」

是兩位沱沱鎮的牧民,時常在可可西里放羊放牛,彭野巡查時偶爾能打個照面。

牧民淳樸,笑起來露出白白的牙齒:「記得不?俺們在庫塞湖見過。」

彭野笑:「扎西,加洋。」他記憶力好,見過的都記得。

兩人意外而開心。

彭野把兜裡的煙拿出來,撕開包裝,抽出四支給他們。兩人從座位裡起身接煙,彎腰連連說謝。

彭野笑著問:「上格爾木幹啥來了?」

「買農具。」扎西指給他看,都擺在行李架子上。

彭野於是抬手撥了撥,一個個看,鐵鍬,桑杈,他問:「要曬麥子?」

「是嘞!」

彭野問:「收成咋樣?」

扎西把煙別在耳朵上,搓著手說:「比去年好。」

「今年天氣好。」加洋說。

彭野笑容更大:「是你們捨得幹活。」

他找位置坐了下來。

他看看髒亂的座椅,想起程迦上次回去就坐這輛車,又想起她的長裙高跟鞋,覺得好笑,嘴角不自覺就揚起來。

車很快開出去,路上塵土飛揚,汽車走走停停,拉上路邊招手的乘客。

走到六十五道班附近,前方路邊又出現三個招手的路人。司機放慢車速,但沒停,讓乘客自己跳上車。

彭野眯起眼睛打量,習慣性地注意著。

但車窗擋住了他的視線。頭兩個陌生人上了車,彭野目光警惕,盯著他們看一秒。但那兩人尋常地坐去油箱蓋上,望著窗外。

司機加速時,第三個帶著鴨舌帽的男人大步衝上車,衝到彭野身邊的座位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槍,摁向彭野的胸口,扣動扳機。

彭野反應極快,攔截掐緊他的槍.管,用力掰開,「砰」一聲,子彈打進他小手臂,鮮血直流。

是萬哥。

滿車的乘客驚愕來不及反應,彭野抓住萬哥的左手腕把他扯到座位上,反手一擰,扣動扳機,一槍打在前邊一個準備掏槍的同夥身上。原想打頭,可汽車晃盪,萬哥阻擾,只打得對方肩膀血液飛濺。

全車人抱頭尖叫,縮去座位底下。司機在其中一人的槍口脅迫下,把車開得飛快,在公路上左搖右晃。

彭野滿手是血,渾身的勁都給疼痛刺激出來,滿含怒氣一腳踢中萬哥心窩,和他擰成一團。

被打中肩膀的同夥朝他開槍,彭野瞬間滑到座位下,子彈打在椅背上,灼出一個大洞,灰煙直冒。

車上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啊!!!!」,高原上的風從車窗外猛灌進來。

萬哥紅了眼睛,狠扭那把槍,想把槍口對準彭野,彭野手臂受傷,但握死了槍不松。作為空間狹窄,兩人無法施展,只能拼力氣。

那同夥連開幾槍打不到人,跳下油箱蓋跑來。彭野一腳踢開萬哥的支撐腿,揪住他肩膀把他拉下來攔在座位縫隙裡給自己當擋箭牌,只剩單手獨擋,萬哥手上力道勝出,槍口轉過來對準他胸口。彭野收回手臂阻擋,子彈碰地射進他手臂。劇痛鑽心。

「萬哥你讓開。」同夥喊。

萬哥竭力想移開腦袋給他讓位置,彭野眼睛血紅,死握住他不松。

車搖搖晃晃,同夥抓住椅背要探身開槍,沉悶「砰」的一響,他手上的槍掉下去。

扎西在他背後,手裡拿著鐵鍬,毫不遲疑又是一鍬掄他頭上。

挾持司機的另一個轉身過來,加洋抓著桑杈插到那人胸口把他抵上擋風玻璃,他要開槍,司機突然回身,抓住他手腕。

「砰砰砰」,子彈亂打,全車尖叫。

方向盤油門剎車全鬆了,車衝下公路,在下坡的草原上顛簸起伏,橫衝直撞。

彭野握住萬哥的手指和槍,砰砰砰把汽車地板打得稀巴爛,他一腳踢萬哥腹部,出拳砸他腦門,萬哥本就廢了右手,無力還擊。彭野握住他的手.槍狠狠一擰,萬哥突然鬆了槍,踉蹌起身,連滾帶爬從車上跳下去。

車劇烈搖晃,

彭野要追,可被鐵鍬砍了兩下的人撿起槍轉身射擊扎西。彭野手臂鉗住他脖子,夾緊他的頭往椅背狠狠一撞。

對方瞬間渾身軟了。彭野扭住他手臂把他摁趴在地上。

司機和加洋聯手製服另一個同夥,搖晃的汽車也終於停下來。萬哥逃了。

車上乘客驚魂未定。彭野手臂中了兩槍也顧不得,揪起其中一人的衣領,冷聲問:「誰讓你們來的?」

「黑……黑狐大哥。他給到處的隊伍都放話了。他出錢,誰殺了你,去他那兒領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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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

彭野在醫院做手術取子彈時,想起了程迦。一想起程迦,就有種以往從未有過的劫後餘生之感,深刻入骨。

想她如果在這兒,估計得冷眼盯他。他看著醫生從區域性麻醉的血肉中取出子彈,「叮咚」落進盤子。

又是「叮」一聲,手機響了。

是簡訊。

彭野頭皮一麻,想什麼來什麼啊。

和他發簡訊的也就只有程迦。彭野未受傷的右手摸出手機,摁開四個字:「在幹什麼」。

彭野思考了一下,回覆:「沒幹什麼」。

發出的一瞬,他意識到發錯了。只要沒幹什麼,他必然會給她打電話。在被提醒後也會立刻電話,而不是簡訊。

程迦那個鬼精,不可能不察覺。

果然,程迦不回簡訊了,電話也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