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8

「嗯。」

程迦掛了電話。彭野始終伏在她身上,電話裡的內容聽得一清二楚。程迦說:「你去拿。」

彭野起身下床,開啟箱子找出七七八八的藥瓶,一粒粒數清楚了遞給她,又去調了杯溫水。程迦就著水把藥吃了。

他那態度彷彿她只是得了個小感冒。

彭野把玻璃杯放回去,回來重新覆在她身上,說:「繼續?」

程迦說:「繼續。」

一番*折騰,

程迦聽著外邊的風雨聲,皺眉問:「這麼大雨,明天能出去?」

彭野在她耳邊,沉聲說:「明天會是好天氣。」

這一夜程迦睡得安穩,雷打風吹沒影響。

第二天,和彭野說的一樣,是個好天氣。

出發前彭野帶程迦去菜市場買菜,程迦抽著煙跟在他身後,淡淡問:「去野炊?」

彭野說:「沾點兒邊。」

駕車一路過了格爾木,上高原,一月不見,原野上青草叢生,遼闊充滿生機。

經過保護站,程迦回頭望一眼那熟悉的平房,沒說什麼。

過保護站不久,越野車下了青藏公路,繞進曲折的山林。綠樹遮天,陽光從茂密的樹葉間灑下來,流水潺潺,鳥語花香。

下過暴雨,山裡空氣特別清新。不久,視野漸漸開闊,程迦看見了雪山冰峰。

待到無垠的草地和冰川在面前鋪開,藍天下,一片冰晶晶的世界。

彭野停了車,說:「到了。」

程迦下車,跟上彭野,兩人踩著細碎的冰渣往前走。

清涼的風從四處落過來,程迦望著遠處的雪峰,問:「這是什麼山脈?」

彭野說:「唐古拉。」

程迦蹙眉:「這是……」

「長江源。」

碧色的江水在她眼前展開,雪峰,藍天,白雲,一股腦兒映在清澈的江面上。

風聲伴著水聲在空曠的天地間奏鳴。風從雪山上吹來,裹挾著江面的水汽撲到程迦面前。

程迦深呼吸,沒有緣由,心裡就輕鬆了。她喜歡這個地方。

他和她,站在長江的源頭,風在吹,草在長,他和她什麼話都沒講,也沒有牽手,就那樣站著,就覺得很好。

##

到了傍晚,夕陽下的雪山江水更加瑰麗。

程迦在大好的自然風光裡和彭野一起搭帳篷。

沒一會兒,程迦意識到自己對彭野並無多大幫助,於是說:「我去撿柴火。」

彭野回頭,表情很認真,問:「餓了?」

「沒。」程迦也挺認真的,道,「分工能節約時間。」

彭野有些好笑:「節約時間了幹什麼?」

程迦:「……」

彭野:「這麼等不及?」

程迦:「流氓。」

彭野:「你好意思說我。」

程迦給他白眼,轉身望長江源。想一想,在這裡她不需要急匆匆幹什麼,她可以不做任何事。

彭野見太陽落山,想程迦會冷,於是放下手裡的帳篷,道:「先去找柴火。」

程迦:「需要兩個人?」

「別出危險。」

「荒郊野外,也沒別人。」程迦說。

彭野沒解釋,說:「走吧。」

兩人找了一堆木柴回來,天已經黑了。

彭野在一旁生火,程迦從車上把袋子提下來,開啟看,他買了苞谷紅薯牛肉乾。

程迦想起那晚和達瓦的對話,說:「你不喜歡吃土豆。」

彭野正在打火,自然道:「你不喜歡吃啊。」

程迦愣了愣:「你怎麼知道?」

彭野弓低了腰,吹燃樹葉和枯草,說:「雪山驛站還有露營那晚,你挑的土豆都是最小的,吃得也慢,不像吃玉米和紅薯。」

他尋常說著,程迦盯著他被火映紅的側臉看了一會兒,哼一聲:「悶騷。」

彭野不搭理,她走過去蹲在火堆旁看他。

彭野抬眸瞥她一眼:「怎麼?」

「彭野。」她語氣正式。

「嗯?」

「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我動心?」

彭野:「沒注意。」說完起身去搭帳篷。

他不說,她也不追問。以後他自然會自己講。

程迦蹲在原地拾掇篝火,中途聽到風吹帆布的聲音,呼啦啦。

她扭頭看彭野。粗大繁重的帆布和繩子在他手下規矩又服帖。他看到他卷著袖子,露出有力的手臂。他右手小手臂上有一道疤,是刀傷;程迦還知道,他腰背後有一道更長的疤痕。

她撫摸過無數次。她喜歡那不平坦的觸感。

程迦盯著他手上的疤,看著看著,摸出一支菸來抽。抽完了,她起身走過去,從後邊抱住他的腰身。

彭野正在拉線,沒怎麼分心,漫不經意地問:「怎麼?」

程迦緩緩摩挲著他小手臂上的疤,說:「上次露營就想上。」

彭野頓了一下,淡笑出一聲:「我知道。」

他捏了捏腰間她的手:「帳篷還沒搭好,等……」

「我不想在帳篷下邊,」程迦解開他的褲子,揉捏擺弄,很快在那裡搭起一個帳篷,她貼住他早已緊繃的腰臀,說,「我想在帳篷上邊。」

彭野回身,她把他推倒,尚未搭建牢固的帳篷轟然倒塌,他和她淹沒在帆布和繩索裡。

一直以來,程迦都無法解釋為何對彭野的身體如此痴迷。他的肌骨,他的身軀,他給她的充實而熨帖的感覺。她早已深陷其中,逃離再遠也得回來。

彭野亦是如此。

他記得與她的每一場性.愛,記得她身體內外的每一寸感覺。

也記得這一晚,

程迦的肌膚在月色雪山下,透出象牙玉般瑩潤的光。

她跨坐在他身上,襯衣胸衣凌亂散開,呼吸急促,胸脯和她的人一起上下起伏。

她身後是漫天繁星。

她細細的手指在他腹肌上抓撓,她溫柔的身體在他身上摩挲扭動,一聲聲蝕.骨的呻.吟,幾乎抽了他的魂。

她淺淺闔上眼眸,戰慄著抬頭,汗水摻雜著夜風從她迷離的臉頰滑過。

那一瞬自此定格在彭野的記憶裡。

良久,程迦緩緩低下頭,注視著彭野,目光筆直而又柔軟。

彭野拉住她的手輕輕一帶,她伏下去趴在他身上,腦袋枕在他脖頸間。待呼吸漸勻了,她說:

「我不會。」

彭野說:「我知道。」

無厘頭的一句,他卻懂了。

我不會遇到比你更好的。

程迦平靜下來,道:「還有些事。」

她講了徐卿和江凱,也講了她的母親和王珊。事到如今,她已淡然,如同述說他人的故事。

彭野至始至終沒插話,心底隱隱不平。原來相見恨晚,不能回去她最無助的時刻。但又慶幸相見時晚,他已走過最荒誕的年華。

待她講完,彭野尋常問:「怎麼突然說這些?」

程迦說:「給你一個交代。」

彭野說:「你的過去,不需要給我交代;你的未來,我給你交代。」

在那一瞬,程迦覺得她的人生被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