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4

林麗把毯子扔她身上,不說話了。

飛機起飛了。

兩人好久沒說話,林麗終於沒忍住,轉過去看她:「程迦,我在救護車上看見那個叫彭野的男人了。」

「嗯。」

「在路邊,走得很快;後邊跟著個女的,拖著箱子。」

女人都天生精明。

程迦看她:「想說什麼?」

「程迦,不應該啊。」你怎麼會縮回來?

「我只是想回來冷靜一下,等下次再找他。」這也是真話。

「等下次?」林麗恨鐵不成鋼,「要我,現在就衝上去。」

「前女友的事,應該由男人解決,而不是女人。」程迦簡短道,並沒多說。

她不想賭氣,也不想對峙,更不想和韓玉上演兩女爭一男的好戲,雖然她知道自己一定會贏。

沒意思。

看到韓玉抱著彭野,頭幾秒心裡的確刺著,但她很快冷靜了,平靜之後,還是決定先回去。

韓玉的話,程迦根本不信,就彭野那悶騷又死犟的性格,給她打電話,主動說想念?

韓玉有備而來,把她當敵人了。

她該怎麼做,

拆穿她,羞辱她,看她顏面盡失;或者無視她,按兵不動站在彭野身邊,女王一樣冷眼看她落敗?

她不需要用這種方式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和成就感。

前女友的事,應該由男人解決,而不是女人。愛慕者同理。因為這應是男人的責任,更因為女人的出面總能給另一個女人加倍的恥辱。

林麗問:「那你後來怎麼回事?」

程迦不答,轉過頭去閉上眼睛。

當時,她只是平靜地回想著韓玉在飛機上的一舉一動,想著,就想到了王珊,想到了江凱……

程迦這次來,並不是為了確定喜歡或愛,那樣說,是面對韓玉這個陌生人時的避重就輕。

她真正想問的,是他準備好沒有。接受她過去的一切。

可她突然意識到,或許他一直都準備好了,但她沒有。

她該解決的事,並沒有解決;她該掃清的路障,還在那裡。

她這次來,衝動了;

「他處理韓玉,我處理自己。」程迦睜開眼睛,安靜地說。

**

到了虹橋機場,程迦知道林麗得趕回西寧,讓她走,林麗非把她送到出口,程迦就看到了賓士車邊的程母繼父和方妍。

林麗道:「你媽真年輕漂亮,那身材比你差不了多少。」

程迦看一眼林麗:「你叫他們來的?」

林麗趕緊揮手:「我趕飛機去了。」

她走幾步了,側頭,程迦的媽媽……是八.九十年代的一個明星?

**

程迦在原地站幾秒,過去打招呼:「叔叔,媽,方妍。」

方父是大學教授,看著程迦,慈笑著點點頭;程母很淡定,化了妝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倒是方妍最急:「程迦,你是不是又抑鬱,又控制不住……」

「你這說話方式就不妥。」方父皺眉打斷她的話,「別總拿她當病人,她是你妹妹。」

方妍低下頭。

程迦道:「我沒自殺,想吃藥,但一時心急吃多了。」

方父拍拍她的肩膀:「上車,回家好好休息。」

程迦點頭。

「張嫂給你做了很多補身……」程母抬手拉程迦的肩膀,程迦側身躲過。

上車後,方妍看看父親,又看看程迦,問:「程迦,你去格什麼木,做什麼?」

「……找人。」

方妍看她不想答,想著父親的話,就沒問了。

程母卻開口:「男的女的?」

「……男的。」

程母閉了嘴。

程迦回了方家別墅,她嫌身上髒,洗了個澡。

流水沖洗她的身體,她立在鏡前打量自己,不覺就想起那晚簡陋的客棧浴室裡,她和他在鏡前瘋狂地做.愛。

時間錯亂。她的浴室精緻堂皇。

她想,她至少應該和他睡一夜了再回來。

她走近了看鏡子。脖子上的傷口早結痂脫落,胸脯上的槍傷也好了,留下很深的疤。

她擦乾自己,出浴室換衣服。

有人推門進來,是程母。

她很久沒說話,程迦問:「有事麼?」

程母道:「你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那個男人知道嗎?」

果然是親媽,看得準,出刀也準。只是,程迦在格爾木車站的那一刻才發覺,根源不是那些男人,而是母親。

「他不用知道。」程迦說,「他很好。」

「迦迦,聽話,好好接受治療,別再……」

「我沒自殺。」

「反反覆覆,這種話你說過多少遍?」程母壓低聲音,忍了又忍,看不出是痛苦是生氣還是羞恥,「居然在車站骯髒的公共廁所……」

「這次真的是意外。」程迦有些脫力,「我現在很累,不想和你講……」

「我也累!你能不能聽話地把病治好,別再折磨我了。」

程迦手腳無力:「原來是我在折磨你。」

她消極的諷刺,讓程母冷靜下來。她審判道:「你知道你現在這種行為有多不負責任嗎?」

程迦盯著鏡子裡的程母:「你告訴我責任是什麼?」

程母撫額,忍怒道:「我請你別再提那些陳年……」

「責任是搶你女兒心愛的男人,責任是鼓勵你的繼女去喜歡你女兒的男朋友?」

兩人同時大聲後,房間裡陡然寂靜。

「你不是愛,是臆想。徐卿是你父親的朋友,他對你是出於對晚輩的照拂,你卻幻想那是愛,幻想你們是一對。醫生說了,你對他是喪父後的戀父情結和自責。」

程母說到此處,眼底劃過一絲痛苦,

「要不是帶你去吃冰淇淋,你爸會出事?……那是我這輩子最愛的男人……我怪過你一句沒有?」

程迦什麼也沒說,她想到了格爾木車站裡被女人護著的小男孩。

母親的確沒怪一句,她直接衝進醫院抽她,被醫生護士攔住,她於是走了,她住院半個月她都沒去看。還是徐卿照顧她。

母親和女兒的矛盾早已不可調和,至親的人互相傷害起來,至狠至厲。

「你從不和我談你的事,王姍和我都比你親。你什麼都不說,戀愛也不告訴我。如果知道江凱是你男朋友,我怎麼會鼓勵王姍?後來事情鬧大,全因你性格太硬不饒人。如果是江凱出面,就不至於鬧出那個結果。」

程迦臉色慘白,仍想著格爾木車站裡被女人護著的小男孩。

心灰意冷,大抵就是此刻她這種感覺。

「你就這樣安慰自己吧。」她走過她身邊,

還擊,「對了,你得感謝徐卿,那時我年紀小,他雖然喜歡我,忍不住對我好,卻一直拒絕我。不然你就和你女兒睡了同一個男人。刺激麼?」

程母白了臉,「啪」一巴掌扇在程迦臉上。

很快,方妍衝進來,急道:「阿姨你這是幹什麼呀?!怎麼能打人呢?!」

「不用關心,不疼。」程迦拂開她的手,提包出去,方妍追:「程迦你需要休息啊!」

程迦頭也沒回。

**

狹窄的室內,燈光朦朧。

程迦解開衣服,露出半邊滾圓的胸脯,她在床上躺好。

「準備好了麼?」男人問。

「嗯。」

他手指觸到她胸脯上,摸了摸那塊子彈造成的傷疤,問:「罌粟花?性感,魅惑,謎一樣。適合你。」

「豔,俗。」

「你喜歡什麼花紋?」

程迦告訴了他,問:「你刺過麼?」

「沒有。要紋好這個,難度大啊。」紋身師說,「我盡力一試。」

程迦抬起眼睛,望向窗外。

城市的夜空灰濛濛,她卻看見了夏季大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