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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迦回到房間,達瓦還沒睡。
程迦爬去上鋪,腿有點抽筋發軟。
達瓦說:「程迦,你明天就走了?」
「嗯,攝影展要開始準備了。」
「你拍的照片夠麼?」
「……夠吧。」
「不夠你就再來哦。」
「……好。」
程迦翻了個身,過會兒又翻回來,側趴在床邊。
月色很好,照亮了屋子。
剛才,她在彭野懷裡,「走」的音還沒發完全,尼瑪在外頭著急地喊:「七哥,他們說程迦姐明天就走了。」
她沒料到,他成了最後知道訊息的。
而她下一句「再見」沒收住,出了口。
彭野眼裡的溫柔在一瞬間冰封,兩人對視著。
終於,他平靜地點了點頭。
程迦心一沉,下意識抓牆壁,卻什麼也抓不住。
「好。程迦……」彭野平靜得令人害怕,卻顯然沒組織好語言,「你……」
他像一張空白的紙,他不知道要說什麼。
程迦看著他,身體裡他溫熱的體.液正順著她腿根流出來。
「你說,現在,」他食指用力往下指了指,「在這兒,把話說明白了。程迦……你把我當什麼?」
程迦垂眸,不能看他的眼睛。
他上前掐住她的臉:「說話!」
「你不是知道麼?」
「我讓你親口說明白了。」他下了力道。
程迦手發軟,最終抬起眼:「一夜.情。」
彭野看著她,嘴唇在顫,數度後,眼眶就溼了。
他咬緊牙,程迦以為他下一秒會吼出來,可外邊走廊上濤子的笑聲讓他生生咽回去,化作一聲扭曲的哽咽:
「程迦,我以為……我們不是這樣。」
他究竟是痛苦,是憤怒,還是揪著最後一絲希望不肯鬆手,程迦不知道。
她心都木了,不是這樣又能是怎麼樣?
最終,她卻只低聲說:「我們出去吧。」
回到屬於我們各自的地方,這是最好的。
「我們出去吧。」她說。
彭野鬆了她的臉,
「程迦,你有種,走了就別再回來。我他媽要去找你,是你孫子。」
他沒別的話,甚至沒多看她一眼,拿上衣服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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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迦趴在床邊好久了,問:「達瓦?」
「嗯?」
「胡楊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呀,和七哥很像;話不多,但聰明,有想法……」
等達瓦描述完,程迦又問,
「濤子呢?」
「濤子啊……」達瓦講了很久。
「德吉大哥呢?」
「大哥他……」
程迦把隊裡所有人問了一遍,最後問:
「彭野呢?」
「誒?」達瓦說,「尼瑪說你們很熟了呀?」
「也不是很熟。」程迦說,「我們交流不多……言語上不多。」
「也是,七哥挺冷的,不怎麼愛說話。」
程迦問:「他喜歡吃什麼?」
「他啊,不挑,嗯,喜歡吃紅燒牛尾,但很少吃得到。」
清白的月光映在程迦眼睛裡,她又問:「不喜歡吃什麼?」
「聽說以前很不喜歡吃土豆,但來這兒了,生活所逼,沒辦法。」
「他有什麼習慣和愛好麼?」
「習慣嘛,每天都得洗澡。在野外,冬天也要跑到河裡洗。有時洗完澡還能抓魚回來。」
程迦淡淡笑了。
「每次行車前都得把車和槍檢查一遍,習慣太多啦。」達瓦說,「愛好麼,他喜歡畫地圖,還有什麼氣流啊,星空啊,大家都不懂。然後……從來不喝酒。」
程迦卻想起那次拿相機,他喝了酒。
「不喝酒麼?」
「是啊,煙抽得厲害,但從不喝酒。」達瓦又道,「德吉大哥還說,七哥是他見過臉最臭脾氣最硬的人,把他活活打死他也不會對誰服軟。」
程迦什麼也沒再說,別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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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程迦要出發了,石頭和尼瑪去送。程迦說路上想去醫院看十六,石頭說沒問題。
正說著,彭野他們出來,也準備上車。
石頭說:「老七,也沒啥大事兒,我和濤子去就行,你送程迦一趟吧。」
彭野看也沒看程迦,說:「你們去送就夠了。」
程迦盯著他看,他轉頭掃過她筆直的眼神,不做停留,回身就走。
早晨,原野上的風很大。
「彭野。」程迦叫他。
他回頭,問:「有事麼?」
程迦一時無話可說。
彭野平靜半刻,終究說了句:「你以後好好的。」
程迦說:「哪種好好的?」
彭野說:「聽醫生的話,別傷害自己。」
程迦沒做聲。
彭野轉身要走,卻沒走得了,閉一閉眼,又看她,說:「程迦,你值得好好活著。」
程迦:「你不恨我麼?」
彭野沒答,看著她。
程迦也望著他,問:「我能回來找你麼?」
彭野沉默,黑眸盯著,半晌,問:「以什麼理由?」
程迦張了張口,最終卻還是閉上。
彭野眼神漸漸暗淡,說:「不能。」
「那就不來找你。」程迦說,「如果你哪天想見我,你可以去找我。」
「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你的。」彭野說。
程迦看了他幾秒,什麼也沒說,轉頭上了車。
彭野也沒回頭看她。
他已經一敗塗地,不能再給她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