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太陽已經下山,空氣依然燥熱。但不用再穿外套戴口罩,倒一身輕鬆。

狹窄的道路上人來車往,路邊的餐館開始搬桌子擺塑膠椅子準備夜市。經過一家小賣部,程迦望了一眼玻璃櫃,彭野問:「想買菸麼?」

程迦搖頭,沒停下腳步。

彭野拎住她胳膊,說:「去看看。」

小賣部貨架上灰塵撲撲,擺著各類零食日用品,櫃檯上方掛了個藍色的晾內衣的圓形架,夾著劣質的塑膠玩具。

程迦和彭野才過去,後邊幾個黑乎乎的小孩衝上來擠去前邊,踮著腳給老闆錢,爭爭嚷嚷:

「我要買那個手機。」

「我要□□。」

老闆從夾子上拆下玩具,小孩兒大聲抗議:

「不是那個,我要的是紅的!」

「我要的是旁邊那個,不是小的。」

程迦漫不經心看他們一眼,對小孩和玩具都沒什麼興趣,扭頭卻見彭野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幾個黑不溜秋的小傢伙。

程迦抓抓溼漉的頭髮,隨口問:「你喜歡小孩兒?」

彭野目光挪到她臉上,變得安靜:「嗯。」

程迦努一下嘴,轉過頭去了。

彭野問:「你不喜歡?」

程迦說:「太鬧。」

老闆把玩具遞給他們,小孩兒們呱呱呱嚷著,風一般捲走。

程迦走上前,低頭看玻璃櫃子裡的煙,都是她不認識的牌子。

程迦問:「最便宜的多少錢?」

老闆摸出一包黃色的,說:「五塊。」

程迦認得那是彭野十六他們常抽的那種。

她抬頭看彭野,說:「要這個。」

彭野掏錢給老闆。

程迦拿過煙,轉身就拆開拿一隻抽,剩下的扔給彭野拿著。

那煙又劣又烈,程迦開始不太習慣,抽一口咳幾聲,刺激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彭野抬手拍拍她的背後,程迦扭開身子說不用,彭野於是低頭一口煙吹她臉上,程迦皺起眉又是幾聲咳嗽。

現在是吃晚飯的時候,燒烤炒菜吃不起,兩人找了家蘭州拉麵,六塊一碗,上兩碗。

程迦坐下了,說:「比我們那兒便宜。」

彭野問:「你們那兒多少錢一碗?」

程迦說:「十塊。」

彭野點點頭算了解。

程迦吸了口煙,問:「你去過上海麼?」

「沒。」彭野拿了只紙杯,把菸灰敲進去,問,「你待了多少年?」

「初中畢業後跟我媽去了上海。之前在北京。」程迦瞥一眼桌子上的汙漬,問,「你去過北京麼?」

「嗯。」彭野淡淡道,「那會兒5號線還沒通。」

「那很多年了。」程迦夾著煙,歪一歪頭,溼發從肩膀垂下,「在北京做什麼?」

「……生活。」

程迦還要問,老闆端面條上來了。

彭野拆了雙筷子遞給她,程迦拿過來,看了看;

她因散著頭髮,不經意微微偏著頭,看上去竟比平日裡嫵媚。

彭野拆著筷子,眼睛卻盯著她,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問:「在看什麼?」

「這筷子上有顆心。」程迦把兩隻筷子並在一起給他看,木筷上一處暗色印記,一邊一半,像桃心。

彭野哼出一聲笑:「難為你看得到。」

「沒什麼長處,就觀察力能湊合。」說到這兒,程迦微擰眉,「如果那天在客棧屋頂看到可疑人,我一定會察覺。」她多少有些費解,「奇怪的是,在獵戶木屋裡回看照片,也沒發現。」

「但黑狐刪了一張。」彭野低眉,把筷子□□麵碗,說,「現在說這些沒用處了。儲存卡是沒了,可你的危險也解除。照片的事別再想了。」

「為什麼不想?」程迦拿筷子夾起一串麵條,說,「回去了一定要把黑狐刪掉的照片找出來。」

彭野皺眉:「什麼意思?」

程迦涼笑一聲:「我每天都會把儲存卡里的資料轉到電腦裡。」

而她的電腦和其他相機還有鏡頭一起,被十六他們拉回保護站了。

程迦想起阿槐來的那晚,她獨自坐在房間,抽著煙看電腦上彭野給她拍的藏族服飾照。

而在灶屋裡和彭野四人一起拍的照片,沒了。

程迦手機響了,她拿起看來電顯示,皺了眉。

「程迦?」是林麗的聲音。

程迦抿緊嘴,萬哥要不是看到相機裡林麗的豔.照,也不至於撩起火對她動手動腳。但沒等她問,程迦還是道:「你那些照片都毀了。」

「……謝謝。程迦,我請你吃頓飯……」

「不必。」

她一堵,林麗卡殼了。

程迦說:「掛了。」

「等一下,程迦。謝謝你啊。救我的事兒,謝謝你;照片的事,也謝謝你。」

「掛了。」

「程迦……」

程迦不耐煩:「你還什麼事兒?」

「以後需要我幫忙,你儘管說。這次我真的很謝……」

程迦掛了電話。

她拿起筷子吃麵,過半秒,說:「林麗脫險了。」

彭野不予置評。

這碗麵,程迦同樣吃了個精光。

吃完麵出去,天已經黑了。各家餐館鋪子前亮起小彩燈,夜裡涼快,出來的人也多。

程迦點了根菸抽,走了沒幾步,彭野說:「我去買瓶水。」

程迦站在路邊等他。

晚風清涼,她抓抓半乾的頭髮,吐著菸圈。

隔著煙霧,她看見路對面有個女人,個子嬌小,體型豐滿;穿著白色吊帶紅色短裙,配黑絲和高跟鞋。

她濃妝豔抹,四處張望,衝路過的男人們柔笑,在招徠客人。

程迦撣了撣菸灰,見她朝自己走過來了。

街上有摩托車開過,女人嬌俏地小跑起來,胸前兩團軟肉顫顫巍巍差點兒沒跳出來。

程迦盯著她看,她也看到程迦,友好地微微一笑,然後理了理頭髮,擦肩而過,往她後邊去了。

程迦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麼,抽了一口煙才回味過不對勁兒來,回頭一看,

彭野剛走出小賣部,手裡還握著瓶水,正低頭和那女人說著什麼,竟似乎在笑。

他身上的t恤還沒幹透,溼溼地貼緊他的身體。

……

騷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