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彭野迅速脫下身上的雨衣給程迦穿上,架起槍趴在土坑邊緣,石頭和十六在前邊打掩護,正被逼得往帳篷邊退。

彭野瞄準黑暗中連成一片的幾個人影,扣動扳機,山坡下傳來一聲慘叫。

人影散開了,彭野沒有繼續開槍,視線太模糊,怕打到石頭和十六。

很快尼瑪伏身爬上來,溜進土坑。彭野問:「多少人?」

尼瑪答:「十來個。」

彭野咬了一下嘴唇,頭髮溼漉漉的,一簇簇貼在額頭上。

彭野問:「你槍裡多少子彈?」

尼瑪說:「10枚。」

彭野說:「夠了。過會兒石頭把他們引上來,我打掩護,你做主槍手。」

尼瑪默了幾秒,說:「好。」

說完,尼瑪爬出土坑,溜到上坡斜上方的灌木叢後去了。

程迦穿了雨衣,可渾身還是溼透,冷得牙齒咯咯直打顫,雨水糊得她睜不開眼。

「你再忍一忍。」彭野把她拉過來,擋在身下,槍口瞄準五六個潛伏上山坡緩慢靠近帳篷的人影,扣動扳機。

一連串槍聲在程迦頭頂炸開,□□巨大的後坐力衝擊在彭野的肩膀上,也一次次衝擊著他身下的程迦。黑暗讓觸覺格外清晰。

彭野壓在她身上,渾身肌肉都緊繃著;雨水也打在她臉上,她喘不過氣,每次開槍都是一次後坐力的爆發,兩人在坑裡顛簸,身體一次次撞擊。

她像是要糅進他身體裡。

程迦暈眩而痛苦,喘不過氣,她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腰。一切都不合時宜,這時候她卻瘋狂地想要這個男人。他的反抗和不可得到讓她恨得咬牙。

彭野的開槍引來對方瘋狂反擊,數發子彈打在土坑邊緣,泥土四濺。彭野迅速壓低腦袋,把程迦護在身下。

數發連射後,槍聲停了,雨也變小了。灌木叢裡漸漸有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嗚嗚的夜風。

對方的人正緩緩靠進彭野所在的土坑,連程迦也聽見了腳步聲,她抹開眼睛上的雨水,看向彭野。

彭野卻望著天空上的雲,握著槍,極深地蹙著眉。

風在吹,他低低道:

「3……」

天太黑,她看不太清他的臉,只有低低的聲音,

「2……」

程迦見他的手摁在一把□□的扳手上,對著天空……

「1……」

他對著天空開槍了,而這□□聲似乎是某種訊號。

一瞬間,風吹走了烏雲,月光如水銀一般傾斜而下,照亮整個雨後的山坡。

而他輪廓分明的臉清晰在了月光裡。

尼瑪開槍了,「砰!」「砰!」「砰!」「砰!」「砰!」「砰!」

程迦聽見坡下不遠處一陣毫無章法地亂開槍,外加痛苦慘叫,罵罵咧咧。對方正迅速撤退。

彭野探頭去看,有個人一槍打過來,他迅速躲回。

彭野冷冷咬著牙,用力推了一下□□的保險栓,不做任何停留再度起身,槍架在左手臂上,「砰」地一聲。那個人倒在地上,捂住腿往後爬。他身邊的人都湧上去拖他。

他打中了一個頭頭。

彭野冷著臉,迅速判斷人群裡「四肢健全」的人,「砰」「砰」「砰」……

哀嚎慘叫聲此起彼伏。

對方的槍也瞄過來,子彈數連發,響徹天空。

但很快,烏雲再度遮蓋月亮,山坡陷入一片漆黑。

世界安靜了。整個山坡安靜了。

不久後,天空開始淅淅瀝瀝地下雨,坡腳響起汽車發動的聲音。

人走了。

尼瑪從灌木叢裡滑出來,飛快溜到這邊來。彭野也鬆開程迦,走出土坑,石頭和十六正趕來會和。

彭野問:「怎麼樣?」

尼瑪答:「兩個肩膀,兩個肚子,一條腿……一個腦袋。」

彭野簡短有力道:「有進步。」

十六摟住尼瑪的肩膀,誇讚:「不錯,會是咱們隊的接班神槍手。」

尼瑪愣了愣,剛才開槍時的冷靜穩重全不見,不好意思地揉揉頭:「都是七哥教我的。」

想了想,又小聲道:「哥,我不是故意打他腦袋的。」

彭野說:「我知道。」

面對盜獵者,如果能儘量讓對方喪失行動能力,就不能取其性命。

石頭問彭野:「老七,現在怎麼辦?追嗎?」

彭野說:「趕路。」

天空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雨了。

眾人很快開始收拾東西,程迦獨自走到一邊,靠在大樹上,點了根菸抽。彭野以為她剛才嚇到,需要自己平復,便任她了。

大家收好東西走到車邊,程迦問:「最近的城鎮在哪兒?」

石頭邊往車上搬袋子,邊道:「往回走,得好幾個小時。……估計會碰上剛才那幫人……你問這幹嘛?」

程迦說:「往回走。」

周圍很安靜,只有下雨的聲音。

彭野把她的箱子放到車上,回頭看她,天太黑,她的臉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彭野想了幾秒,在槍戰來臨之前,他們正陷入冷戰。彭野說:「程迦,現在別任性。」

「往回走。」程迦靠在車邊,沒有半點要上車的樣子。

彭野皺眉:「你他媽又怎麼不爽了?」

黑暗中,她菸頭上的火光燃了一下,又黯淡下去。

她慢慢撥出一口煙,平靜地說:「我中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