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她這麼說,肖玲反倒忐忑不安。

程迦說:「你該道歉的是另一件事。」

肖玲才明白過來,紅了臉:「對不起,我不該拿走你的打火機。」

程迦沒說話,轉回頭去了。

彭野過來,看見程迦在抽菸,嘴上沒說什麼,但禁令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程迦低了低眼簾,淡淡道:「疼。」

彭野頓時無言。

她還是淡漠的樣子,但整個人隱隱透著消極和低沉。

一時間,什麼話都出不了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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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迦手指不方便拿筷子,石頭給她準備了木勺。

她抓著木勺吃飯,不太自如,那勺子形狀古怪,厚而笨重,不是米粒粘到嘴巴上,就是飯菜灑出碗來。才吃幾口程迦就沒了耐心,敷衍地說吃飽了。

一頓遲來的下午飯後,要出發了。

眾人或在清理車上的積雪,或來來往往搬行李,程迦站在院子外的籬笆邊看雪。

尼瑪抽空跑過來,說:「程迦姐,我拿了衣服給你墊著,過會兒上車你就睡覺吧。睡著了就不疼了。」

程迦看他,說:「萬一疼得睡不著呢?」

「……」尼瑪抓腦袋,「對哦,我怎麼沒想到。」

程迦淡淡一笑:「逗你的……」

尼瑪咧嘴笑了,又見程迦無意識戳著籬笆上的積雪,緊張道:「你別碰,雪化了把紗布打溼了。」

「哦。」程迦收回手。

尼瑪見她沒什麼精神,說:「程迦姐,你別慪氣,下次要碰到欺負你的人,我們全上去揍他。」

程迦說:「好。」

「還好你沒出事,不然我……」尼瑪臉憋得通紅,找不到合適的詞語。

程迦看了他一會兒,說:「謝謝。」

尼瑪臉更紅,扭頭便跑了。

程迦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想拿根菸抽,但雙手笨重,左倒倒右倒倒就是弄不出來。她皺了眉,正想摔煙盒……

「程迦。」彭野在叫她。

程迦抬起頭來,想了想,才回頭。彭野站在不遠處的雪地上,微微眯眼看著她。雪地的白光映在他臉上。

「嗯?」

「你過來。」

「嗯。」

程迦把煙盒塞進兜裡,踏著雪朝他走去。

彭野看著她走近了,轉身往雪地中央走;

程迦悶不吭聲跟著他,厚厚的雪踩在腳底,沙沙作響。這聲音窸窸窣窣的,很好聽。

程迦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雪面上的空氣帶著清涼的香。

彭野走了一段距離,遠離驛站和人群了,停下來回頭等她;

他引她來到開闊的雪地中央,藍天,陽光,白雪。

她到他跟前站好,眯著眼睛抬頭仰望他。他立在在漫山遍野的雪光裡,臉龐清晰而明淨。

彭野說:「我教你幾個識北的方法。」

程迦:「啊?」

彭野說:「識別北方。」

程迦:「啊。」

彭野看了她幾眼,

羽絨衣帽子上細軟的白絨毛在她臉頰上飛,

雪光讓她的臉看上去更白了,瑩瑩潤潤的,透明得要融進光線裡。

但她有些心不在焉,說話也沒什麼興致,愛搭不理的。

彭野問:「你知道哪些?」

程迦答:「北極星和南十字星。」

彭野問:「還有呢?」

程迦答:「樹葉稀疏的那邊是北,樹樁年輪密集的那邊是北。」

她答得漫不經心,

彭野極淡地彎了彎唇角:「小學課本里的。」

程迦拿眼角瞥他,瞅他半刻,認為他是在輕嘲。

她慢慢吸入一口微涼的空氣,道:「山坡雪化得快的是南,樹林茂密的是南……」

彭野雙手插在兜裡,低頭踩雪,他無意識圍著程迦轉圈,把周圍的雪踩得平平的。

程迦列舉完了,說:「這是在北半球,南半球相反。」

彭野停下腳步,側頭看她:「現在告訴我哪邊是北方。」

程迦默了,她剛才說的方法都不能用,手要動;彭野禁止的聲音傳來:「不要看手機。」

程迦望向太陽,似乎在西邊,她往右揚了揚下巴:「那邊。」

彭野問:「哪邊?」

程迦又抬起手,指向自己的正右方向:「那裡是北方。」

兩三步開外,彭野眯眼看著她。

程迦問:「對嗎?」

彭野上前一步,從兜裡抽出一隻手,輕輕捏住她的手腕,往後推了45度:「這是北方。剛才你指的是西北。」

程迦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你怎麼知道?」

她的注意力集中了。

彭野說:「用當地時間想象出一個錶盤,比如上午10點,時針指在數字10。

如果你在北半球,把時針指向太陽的方向,時針與12點的角平分線就是南方;

但在南半球,得用12點指向太陽,12點與時針的角平分線是北方。」

程迦抿著唇,認真思考。

她現在在北半球,如果她有一塊手錶,水平放置在地面上,如果現在是上午10點,把時針10點指向太陽,10點與12點的角平分線是11點。手錶11點指的就是南方。南方的正反面就是北方了。

她想明白了,不經意微微彎了一下唇角。

彭野說:「你試試。」

程迦看一眼手錶,現在下午3點整。

程迦想了想,主動提問:「但如果手機沒電,也沒帶手錶,不知道具體時間呢?」

「過會兒再教你。」彭野說,「先試這個。」

程迦面對太陽,想象自己站在錶盤的正中央,3點指向太陽,那12點就在她的正左邊,

這個角度的角平分線,左前方45度角,1點半的地方是南方,

所以右後方是……

好像一切都在不經意間,雪面上,山谷裡,起風了;而她笑了,

她唇角彎起大大的笑容,她回頭,手指過去:「北方。」

彭野站在正北方,她的面前。

他的眼睛定在她臉上,漆黑,沉默。

她在笑,髮絲在飄,手在他眼前。

世界很安靜,聽得見陽光曬在雪地上的聲音。

他看見,那一刻,漫山遍野的風為她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