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野說:「哦,忘了。」
程迦抿了抿唇,不問了。
彭野拿出一袋子煮熟的雞蛋,說:「拿這個揉臉,消腫。」
五六個雞蛋剝了殼,白軟軟胖嘟嘟的,還冒著熱氣。
程迦看了一會兒,說:「你們吃了吧,別浪費了。」她不想用,她手疼得不想碰任何東西。
彭野說:「石頭煮給你的。」
程迦問:「他捨得啊。」
彭野道:「他說,除了喂吃草,還得牽出去曬曬太陽,羊兒才會心情好。」
程迦沒理解,也沒試圖理解。
她問:「我臉很腫嗎?」
彭野不知如何接話,說:「像嬰兒肥。」
程迦挑眉看他:「和著被人打一頓,我還年輕了?」
彭野說:「你可以這麼想。」
程迦看看四周,低聲自言自語:「操,這屋裡連鏡子都沒有。」
她突然跪起身,而彭野正巧轉身看她,兩人的臉差點兒撞上。
很安靜。
程迦沒動,透過他清黑的瞳孔看自己在裡邊的倒影;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氣息相交。
彭野出奇冷靜地站在炕邊,任由她和他保持著這樣的距離。
過了一會兒,程迦坐回去了。她在他眼裡看到了自己的樣子,心裡憋著的那股氣開始往上湧。
「呵,居然敢打我的臉。下次讓我碰到……」
程迦咬著牙,悶了一會兒,又道,
「我不想讓大家看我這慫樣,你倒好,把我帽子扯下來,十六他們都看到我被人打成孫子了。」
「……」彭野說,「他們很少見到女人,所以你不管怎樣都好看,在他們心裡都是爺爺。」
程迦:「你挺會安慰人的。我謝謝你啊。」
彭野:「……」
彭野拿起棉球和酒精,對程迦說:「把衣服脫了。」
聽了他這話,程迦剛才還因疼痛和羞憤而皺著的眉心微微舒展開,苦中作樂,把羽絨衣脫下來,說:「你還是第一個這麼和我說話的男人。」
彭野看她一下,眼神帶著很輕的警告,在說「你給我規矩點兒」。
程迦昂起下巴,露出脖子給他提供方便。她疼得頭有些暈眩,便一瞬不眨,盯著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
彭野稍稍頓了一下,半刻後才往她身邊坐近了一點兒,他低頭靠近她的脖子。
她的肌膚很白,又細膩,
他想起麥朵說「她長得可白啦,像天山頂上的雪」。
現在她的脖子破開幾道口子,像白玉瓶子上裂了紋。
彭野嘴唇抿成一條線,儘量輕地擦拭她脖子上的血漬,手有點兒晃。
程迦輕聲問:「你抖什麼?」
彭野抬頭,她昂著下巴,低眉睨著他。
彭野平靜地說:「我沒抖。」
程迦也平靜地說:「你抖了。」
彭野:「……」
程迦說:「你抖了,我感覺到了。」
彭野說:「你脖子是麻的,怎麼會有感覺?」
程迦說:「我說,我感覺到了。」
彭野:「……」
隔幾秒,彭野說:「我擔心弄疼你。」
程迦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慢慢漾開,說:「技術不好才會疼。」
彭野:「……」
他看著她,眼裡帶著警告。
可這種警告對程迦不起作用。她的笑容變大了。
彭野不再搭理她,低頭繼續清理。
漸漸,他聞到程迦身上的香味。
在外面待久了,她身上帶著冰雪的氣息,香水味被風吹散了,她奔跑後自然的體味濃郁起來,像是……軟膩的奶香味……
女人的體味似乎傳遞著荷爾蒙的氣息。
彭野突然意識到這個距離有點危險。
他稍稍往後退一點,卻撞上程迦平靜的眼神,她一直在看他。
彭野覺得她看穿了一切。
他把她脖子上的血跡擦乾淨,蘸酒精清理傷口,她始終沒喊疼,只是時不時被刺激得筋都繃起來。
彭野看她疼得不行,沒辦法,給她吹氣。
程迦覺得涼絲絲的,又有點兒癢。
他在她耳邊吹著氣,無意識地低聲說:「疼的話就出聲。」
程迦緩慢而無聲地笑了。她上前貼近他的脖頸,一絲類似呻.吟的喘息聲縈繞他耳邊:「那……你輕點兒啊……」
彭野整個身子僵了僵。
他側眸看她,眼神很嚴厲。可她一點兒都不怕他,從來都不怕。
午後的一方陽光斜進來,輕籠在兩人的臉上,朦朧,清涼。
程迦眼瞳清淺,髮絲虛幻在光影裡。
彭野的臉頰近在她唇邊,他睫毛很長,鼻樑很高,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有種想撬開他的衝動。
於是,她抬手,指肚觸了觸他的唇瓣,
問:「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雙唇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