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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尼瑪……」藏族大男孩憋紅了臉。
程迦一口煙嗆在嗓子裡,別過頭去咳嗽,嗆得厲害,嫩白的脖子很快咳成粉色。
客棧裡燈光是米白色,照在程迦白皙的肌膚上,透出一層熒光,珍珠似的。
本地的女人在風沙里長大,風吹日曬,皮膚大都粗黑,身體健實;可程迦是從水霧煙波的江南走出來的,纖細,柔軟,白白潤潤彷彿一掐就會出水。
縱使剛才在搜查,十六也三番四次斜過眼來打量她。只是她眼神太冷,像時刻說著風涼話,不可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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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走到門廊裡的石頭回頭看見了什麼,立刻返回,「她床底下有東西。」
床底是相機箱。
程迦抬起眼皮,說:「不能搜。」
石頭跟沒聽見似的,招個手把十六喊來,一起蹲下把箱子拖了出來。
程迦靠在牆上看著,沒動。
十六搓了搓鼻子,忽然聞到了什麼,他聞聞手,隔一秒,又聞了聞。
程迦瞧著,說:「剛翻過我的衣服,香吧?」
十六臉色一僵,走到一邊去了,低聲:「七哥,這女人厲害,渾身是刺。」
「她也很冷靜。我覺得。」尼瑪小聲嘀咕,問帶頭的人,「野哥,你怎麼說?」
彭野沒說話。
床那頭,石頭應付性地對程迦道:「麻煩你配合檢查,把箱子開啟。」
程迦吐出一個字:「不。」
彭野走過去,說:「請你配合,把箱子開啟。」
程迦盯著他的臉看半秒,唇角一彎,仍是一個字:「不。」
話音沒落,石頭卻等不及開啟了箱子。
程迦沒攔著,也沒變臉色,她甚至沒看箱子,仍是看著彭野,直勾勾的,似笑非笑,那眼神像在扒他的衣服。
彭野看不透她的眼睛,像某種不可形容的冷冰冰的物件。
他轉過頭去,看石頭搜箱子,箱子裡有很多個黑色絲絨袋子,擺放得整整齊齊。
石頭一個個拆開,彭野發覺程迦的目光還在他臉上。
他不清楚她在看什麼,定了很久,還是側眸又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緩緩落下去,從上至下地掃視。
彭野臉色看著竟也極其淡定從容,原地站了一兩秒,他走出程迦的視線,到前邊去看石頭的搜尋程式。
箱子裡十幾個黑袋子拆開,全是相機和鏡頭,各種樣式,各種大小,各種長度。
一旁的尼瑪悶了好久,扯扯十六,低聲和他說了幾句話,眼睛卻一直盯著相機。十六搖了搖頭,尼瑪就退到一旁不做聲了。
石頭搜查過後,終於放棄,什麼都沒找到。雖然沮喪,但他也不能不認,憋著氣對程迦說:「……沒找到。」
程迦說:「要不你再搜搜,一次性搜個乾淨。」
石頭下不來臺,對她也說不出什麼,朝眾人道:「走吧。」
程迦問:「就這麼走了?」
石頭硬著頭皮說:「不好意思,搜錯……」
程迦說:「沒和你說話。」
「你……」石頭要發作,被十六拉住。
程迦看著彭野:「我和他說話。半夜三更闖進來,就這麼收場了?」
三人齊刷刷看彭野,後者說:「對不起,我們找錯了人。」
「道歉就夠了?」
石頭憋不住,跳起來:「你他媽別嘚瑟,我盯了那麼久的人就是你這間房的。你們就是同夥。今天他溜了就放你一馬,你別蹬鼻……」
「別,有種別放我。搜啊,接著搜!」程迦「啪」地把打火機拍在床頭櫃上,道,「今天搜不出點兒東西來,一個都別走!」
石頭漲紅了臉,指著程迦的鼻子:「你還反咬一口了……」
「桑央(尼瑪),你先帶他出去。」彭野發話。
尼瑪上來拉著石頭出去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彭野走到床邊蹲下,把相機和鏡頭一件件分門別類裝進絲絨袋子裡。
程迦注意到了他的手,掌心寬厚,膚色均勻,指肚上有厚厚的繭。程迦輕輕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摁滅指頭的煙。
他整理好了,關上箱子,推到床底下;
他的臉挨著床沿,近在尺咫是程迦的腳,露在被子外,白玉琢的,腳踝處一道細膩纏繞的蛇形純黑花紋,冷而神秘。
程迦勾了勾腳趾;
他烏黑的眼睛看她一秒,起身走到行李箱前,把衣服一件件摺疊整理好,安全套也擺好,關上箱子。
他說:「這樣夠嗎?」
程迦答:「不夠。」
她寸步不讓,彭野還沒開口,他身後的十六走上前來,說:
「小姐,我們是保護區的巡查隊員,一直在追一群盜獵團伙。我和剛才那位隊友追查了很久,嫌疑人的確進了這家客棧。老闆娘也證實他住在這間房。但現在看來,這中間可能出了什麼差錯,我們找錯了人,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和嫌疑人也在這兒斷了。今天強闖,是我的錯,和他沒關係。應該我來賠罪,我向你說聲對不起。請你諒解。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們願意賠償。」
程迦不做聲。
這時,那個叫石頭的不知怎麼又跑進來了,他聽到十六說的話,一下子有點兒急了,念道:「賠償就……咱們隊的經費實在吃緊,錢都得緊著買汽油修車的,不然……」
十六扯了他一下,讓他住嘴。
程迦說:「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也不是要訛你們。這筆賬可以不算,但另一筆不能不算。」
「啥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