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嗎?」
小馬說:
「總經理讓我往浴盆裡倒點‘綠蟻重疊’。」
莫言說:
「往浴盆裡倒酒?」
小馬說:
「這是我們總經理的發明。他說用酒洗澡對健康有利,酒能消毒滅菌,舒筋活血。」
莫言說:
「不愧是酒國。」
小馬拿起那瓶開了塞子的「綠蟻重疊」,走到衛生間裡去,莫言緊隨著她進去。衛生間裡還有一些蒸汽未散,飄飄嫋嫋的,很有情調。小馬把那大半瓶酒倒在浴盆裡,一股濃烈的酒味揮發出來,很刺激。
小馬說:
「好了莫老師,您快洗吧!」
她笑著往外走,莫言恍惚感到小馬的微笑含著綿綿的情意,感情衝動,幾乎想伸胳膊摟住她,在那紅撲撲的臉上親一口。但他咬著牙剋制住了衝動,放那小馬出去。
莫言走出衛生間,站著發了一會兒怔,便開始脫衣服。房間裡溫暖如春。他脫光了,用手撫摩了凸出來的腰腹,在穿衣鏡前看了看自己的樣子,心裡充滿自卑。他慶幸自己適才沒犯錯誤。
他跳進浴盆,忍受著熱辣辣的水與酒的刺激,把身體慢慢地順到水裡去,只露著頭顱,枕在浴盆圓潤的邊緣上。加了酒的浴水呈現出溫柔的綠色。好像有無數根細針,輕輕地戳著皮膚,有微微的痛感,但異常舒服。他讚賞地罵起來:「這鬼侏儒,真會享受!」幾分鐘後。痛感消失,周身的血以空前的速度迴圈著,他感到周身的關係都被理順了。又待了幾分鐘,汗從頭上冒出來。他的身體體會著大量洩汗的快感。他想:多年未出汗了,毛孔都堵塞了……應該讓丁鉤兒泡在倒了「綠蟻重疊」的澡盆裡,然後再讓一個女人進來,這是驚險小說中的常見細節……洗完了澡,莫言披上了一件散發著香草味兒的浴衣,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他感到有點渴,便從酒櫃裡找了一瓶白葡萄酒,剛要開塞子,小馬又進來了。這次她連門都沒敲。莫言有點緊張,慌忙把浴衣帶子紮好,把腿藏起來。其實說他緊張也未必準確,那種感覺好像是幸福。
小馬幫他把酒瓶啟開,給他往杯子裡倒了酒,說:
「莫老師,餘總經理讓我來給您按摩。」
莫言的臉上滲出汗珠。他結結巴巴地說:
「天就要亮了,算了吧!」
小馬說:
「這是我們餘總經理的命令,您就別推辭了。」
莫言躺到床上,讓小馬按摩。他把精神集中在一副冰涼的手銬上,才避免了犯錯誤。
吃早飯時,餘一尺嘻嘻地朝他笑,弄得他很不好意思。他想說什麼,又覺著多餘,反正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李一斗氣喘吁吁地跑來了。莫言看到他眼圈發青,臉上掛灰,關切地問:
「你沒回去睡會兒?」
李一斗說:
「省報的一篇稿子,急著要,回去趕了出來。」
莫言給他倒了一杯酒,遞給他。
他喝了酒,說:
「莫老師,胡書記說,讓您上午先參觀一下市容,下午他設宴招待您。」
莫言說:
「胡書記那麼忙,就不必了吧?」
李一斗說:
「那怎麼能行呢?您是真正的貴客,我們酒國還要靠您這支大筆桿子給好好揚揚名呢!」
莫言道:
「我算什麼大筆桿子。」
餘一尺說:
「莫言兄,吃飯吧!」
李一斗說:
「莫老師,吃飯。」
莫言把椅子往前拉拉,胳膊肘子拐在鋪了雪白檯布的餐桌上,燦爛的陽光從高大敞亮的窗戶射進來,小餐廳裡處處輝煌。輕柔的爵士樂在天花板上響,很遠。那小號吹得動人。他想起了按摩過自己的眼鏡姑娘小馬。
早餐有六個小菜,青翠的,鮮紅的,個個可愛。還有牛奶、煎雞蛋、烤麵包片、果醬、饅頭、小米粥、鹹鴨蛋、臭豆腐、芝麻小燒餅、小花捲……樣數多得數不清。中西合壁。
莫言說:
「一個饅頭一碗粥足矣。」
餘一尺道:
「吃吧,別客氣,酒國吃不窮。」
李一斗說:
「莫老師喝什麼酒?」
莫言說:
「清晨空著胃,不喝了。」
餘一尺說:
「喝一杯,喝一杯,這是規矩。」
李一斗說:
「莫老師胃不太好,喝杯暖胃的姜酒吧!」
餘一鬥喊:
「小楊,來倒酒。」
一個女服務員應聲而至,模樣比小馬還要清秀。莫言看得有些呆。餘一尺戳他一下,說:
「莫兄,我一尺酒店的姑娘怎麼樣?」
莫言說:
「都是廣寒宮裡人。」
李一斗說:
「酒國不單出美酒,還出美女。西施和王昭君的娘都是酒國人。」
餘一尺和莫言都笑了。
李一斗認真地說:
「別笑別笑,學生言之有據。」
餘一尺道:
「別胡說了,要論瞎編亂造,莫言是你的祖師爺呢!」
李一斗也笑著說:
「學生班門弄斧。」
說笑之間就把早飯吃完了。小楊過來,遞了一條噴過香水的熱毛巾給莫言。莫言接了毛巾,擦罷手臉,感到一輩子沒這麼神清氣爽過,摸一下腮,感到光滑滑的,很嫩。心裡非常舒坦。
李一斗說:
「餘老闆,中午就看你的了!」
餘一尺說:
「難道還要你囑咐嗎?莫兄千里迢迢而來,酒家怎敢怠慢!」
李一斗說:
「莫老師,我叫了一輛車跟著,願意走就走,不願走就坐車。」
莫言說:
「讓開車師傅忙去吧,咱們慢慢走著看吧!」
李一斗說:
「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