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魚,他是古迪一優素福!」漁民隊長說,「他是古迪一優素福,我認識他!」
原來,古迪一優素福是古爾杜魯在伊斯蘭教徒軍隊的伙房裡討飯時被稱呼的名字之一,他經常不知不覺地跨越防線,走進蘇丹的營地。漁民隊長曾在駐紮在西班牙的摩爾人軍隊裡當過兵。他看中了古爾杜魯強壯的身體和馴服的脾性,將他收留,讓他替自己撿牡領。
一天晚上,漁民們坐在摩洛哥海岸邊的沙灘上逐個地剝海蚌,古爾杜魯也在其中,水面上冒出一絕纓絡,一隻頭盔,一件胸甲,最後是一整件會行走的銷甲,並且一步步地走上岸來。「龍蝦人!龍蝦人!」漁民們驚呼,倉皇四散,躲人礁石叢中。「什麼龍蝦人!」古爾杜魯說,「他是我的主人!辛苦了,騎士。您是走來的呀廣
「我根本不累,」阿季盧爾福說,「而你,在這裡幹什麼呢?」
「我們在替蘇丹找珍珠,」那位從前計程車兵插話,「因為他每天晚上換一位妻子,並向她贈送一顆新的珍珠。」
蘇丹有三百六十五個妻子,他每夜駕臨一處,每個妻子一年之中只能得到一次寵幸。對於獲寵的那一位,他習慣帶去一顆珠子相贈,因此每天商賈們必須向他提供一顆嶄新的珍珠。這一天,由於商人們用完了他們的貯備,便來找漁民們,叫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替他們找到一顆珍珠。
「您能在海底走得這麼好,」前士兵對阿季盧爾福說,「為什麼不來幹我們這一行呢?」
「騎士不參與任何以賺錢為目的的事業,如果這項事業是由他的宗教上的敵人所經營,他更不能參加了。異教徒呀,由於您救出並收留了我的馬伕,謝謝您。但是,您的蘇丹今夜不能給他的第三百六十五位妻子送珍珠的事情卻同我毫不相於。」
「於我們卻關係重大,我們會挨鞭打的,」那漁民說,「今夜不是一個尋常的歡聚。今天輪到一位新娘,蘇丹第一次去看她。她是大約一年前從一些海盜手裡買來的,等到現在才輪上班。蘇丹空手去看她不合情理。再說,她還是您的一位教友哩,她是蘇格蘭的索弗羅妮亞,有王室的血統。她被當做奴隸帶到摩洛哥後,立即被送進了我們君主的後宮。」
阿季盧爾福不讓別人看出他的激動。「我教給你們一個免去麻煩的辦法,」他說,「讓商人們建議蘇丹給新娘不要帶尋常的珍珠,而帶一件能減輕她對遙遠故土的思念的物品,這就是一套基督徒軍人的銷甲。」
「我們到哪裡去找這種銷甲呀?」
「我這一套嘛!」阿季盧爾福說。
索弗羅妮亞在後宮的住處等著夜晚到來。她從上方呈尖形的窗子中望著花園裡的棕桐樹、池塘、花壇。太陽偏西,穆安津1們高聲呼喊,花園裡夜來香花兒開放,香氣襲人。
有人敲門。莫非時辰已到!不,來的是宦官。他們送來了蘇丹的禮物,一件銷甲,一件純白的銷甲。誰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索弗羅妮亞又是孤單單一個人了,她又站到窗前。一年來她經常站在那裡。當她剛被買來時,他們就派她頂替了一位遭遺棄的侍妾的空缺,是一個要在十一個月後輪上班的位子。她在後宮中無所事事,日復一日,比在修道院裡更覺煩悶。
「您不要害怕,高貴的索弗羅妮亞,」一個聲音在她背後響起。她轉身,是銷甲在說話。「我是阿季盧爾福,曾經保護過您純潔無假的貞操。」
「啊,救命!」他把蘇丹的新娘嚇得驚跳起來。稍後,她恢復常態:「嗅,對,我方才覺得這副白色銷甲有些眼熟。許多年以前,是您及時趕到,制止了土匪對我的暴行……」
「現在我及時趕來救您逃出這恥辱的異教婚配。」
「明白了……總是您來,您是……」
「現在,在這把寶劍的庇護之下,我將送你逃出蘇丹的魔掌。」
「—……明白……」
當宦官們前來通報蘇丹即將駕到時,一個個倒斃在利劍之下。索弗羅妮亞將自己裹在一件斗篷裡,依傍著騎士跑向花園。通譯們發出警報。回教徒的沉重彎刀難以應付白甲武士敏捷精確的劍術。他的盾牌擋住了整整一小隊士兵的長矛的進攻。古爾杜魯牽著一匹馬守候在一棵仙人掌後面接應。在港灣裡,一隻早已裝備好的雙桅小帆船立即啟航,駛向基督教的國度。索弗羅妮亞站在艙面上凝視著岸邊的棕桐樹漸漸遠去。
現在我在海面上畫一隻船。我把它畫得比先前的那隻略大一些,以便萬一碰上鯨,不再發生險情。我用這條曲線表示小船的航程,我想讓它直駛聖馬洛港。不幸的是在比斯開灣的深處已有一團錯綜複雜的航線,最好將小船從稍微偏上的地方駛過,從這裡往上,往上走,糟了,它撞在布列塔尼的礁石上了!船撞翻了,往下沉,阿季盧爾福和古爾杜魯勉強將索弗羅妮亞救到岸上。
索弗羅妮亞疲乏至極。阿季盧爾福決定讓她在一個山洞裡藏身,自己和馬伕一道返回查理大帝的營地,報告公主的貞操仍如白壁無暇,因而他的名位應是完全合法的。現在我在布列塔尼海岸的這一處畫一個大叉,作為巖洞的標記,便於以後再找到它。我不明白也從這裡經過的這另一條線代表什麼,在我的這張圖紙上指向各個方向的線條交錯糾結在一起了。哦,對了,這是托里斯蒙多的旅行路線。因此,當索弗羅妮亞躺在巖洞裡時,這位心事重重的年輕人正好從這裡經過。他也走進了巖洞,他走進去,看見了索弗羅妮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