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喲,又來這兒,我的媽呀,你聽我說,哎牌…··」
其他的人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似的玩著球,姨笑歌唱:「飛呀,飛呀,月亮向上飛……」
被古爾杜魯拖走的那個女人,在一陣長久的喊叫之後,臉色略顯慌張,微微喘息著回到同伴之中,笑著,拍手叫道:「來,來,給我!」重新加人遊戲中。
沒過多久,古爾杜魯又把另一個女人攬在懷裡。「放開,笨蛋,真討厭,太性急,不行,你把我弄痛了……」她順從了。
另一些婦人和少女沒有參加遊戲,坐在長凳上閒聊。「……因為菲洛梅娜嫉妒克拉拉,你們知道的,可是……」有人覺得腰被古爾杜魯攬住了,「喲,真嚇人!……可是,我說過的,維利吉爾莫認為他同埃烏菲米亞……你把我帶到哪兒去呀……?」古爾杜魯把她扛在肩上。「……你們聽明白了嗎?那個蠢女人這時還像平素那樣吃醋……」那女人趴在古爾杜魯的背上,蝶蝶不休地饒舌,還不停地指手畫腳,後來被揹走了。
不久之後,她回來了,蓬頭散發,一條揹帶被扯斷了,又坐回原地,沒完沒了地說開了:「我告訴你們,真是這樣,菲洛梅娜同克拉拉大鬧一場,而那男人卻……」
這時,舞女和琴師退出餐廳,阿季盧爾福給城堡女主人開列了一長串查理大帝的樂師們最常演奏的樂曲的名稱。
「天黑了。」普麗希拉朝窗外望去。
「黑夜,夜深了。」阿季盧爾福附和道。
「我給您預備的房間……」
「謝謝。您聽聽花園裡夜營的叫聲。」
「我給您預備的房間……是我的那間……」
「您待客真是殷勤周到……夜尊在那棵橡樹上嗚唱。我們走到窗邊聽聽。」
他起身,將一隻鐵臂膀搭在她的肩上,走向窗臺,夜營的歌聲使他記起一系列有關的詩句和神話。
但是普麗希拉很乾脆地打斷他:「總之,夜營是為愛情而歌唱,而我們……」
「啊!愛情!」阿季盧爾福猛然提高聲音感嘆起來,那腔調過於生硬肥普麗希拉嚇一跳。而他,又從頭開始侃侃而談,發表起關於愛情的長篇演說,普麗希拉被激動得癱軟如泥,依靠在他的手臂上,把他推進了一間以一張掛有帳慢的大床為主的房間。
「古人們,由於把愛情視為一位神明……」阿季盧爾福仍然滔滔不絕地說著。
普麗希拉用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把門鎖好,朝他湊過身來,將頭埋在他的胸甲上說道:「我有點冷,壁爐的火熄了……」
「古人們的看法,」阿季盧爾福說道,「關於究竟在冷的房間裡還是在熱的房間裡做愛更好,是有過爭論的,但多數人認為……」
「嗅,您關於愛情無所不知……」普麗希拉哺哺低語。
「多數人的看法,雖然排除熱的環境,卻贊成適度的自然的溫暖..一.」
「我應當叫女僕們生火嗎?」
「我自己來生。」他審視壁爐裡堆著的木柴,誇獎這塊或那塊沒有燃盡的木頭,列舉出各種在室外或在背風處點火的方法,普麗希拉的一聲嘆息打斷了他的議論。正如他所打算的那樣,這些新的話題正起著分散和平息她那已經急不可耐的情慾的作用。他趕緊將他的議論扯到關於用火來代表、比喻和暗示熱烈的感情和感受之上去。
普麗希拉現在微笑了,雙目微合,將手伸向開始劈劈拍拍燃燒起來的爐火上,說道:「這麼暖和…··在毯子裡享受這溫暖該是多麼甜蜜,躺著……」
提起床鋪,又促使阿季盧爾福談出一套新的見解。他認為,法蘭克的女傭人不懂得鋪床的深奧藝術,在最高貴的宮殿裡也只能睡上墊得很不舒服的床鋪。
「啊,您告訴我,我的床鋪也是……?」寡婦問。
「您的床肯定是一張皇后的床,超過王國領土上的任何其他的床。但是,請允許我這麼說,我的願望是看見您只是被配得上您的十全十美的東西所環繞,這使我對這條皺格深感不安……」
「啊,這條皺語!」普麗希拉驚叫,她也已經為阿季盧爾福告訴她的那種完美而擔憂了。
他們一層一層地掀開床墊,尋找和抱怨一些小小的凹凸不平、裙子太緊或太鬆之處,這種挑剔有時變成了一種如針刺般的痛心,有時又讓他們洋洋得意、飄飄然起來。
阿季盧爾福將床上的東西從床單到草墊全部翻倒之後,開始按順序重新整理。這成了一件極其精細的活兒:不能隨便放置任何東西,幹活時必須小心翼翼。他一邊做一邊解釋給寡婦聽。但是,不時會出現一點什麼他不滿意的東西,那麼他又從頭幹起。
從城堡的另一側響起一聲叫喊,甚至是怒吼或怪叫,令人難以忍受。
「出了什麼事情啦?」普麗希拉驚惶不安。
「沒什麼,這是我的馬伕的聲音。」他回答。
在這怪叫聲中還夾雜著另一些更尖利的聲音,那些叫嚷聲好像飛上了星空。
「現在這是些什麼?」阿季盧爾福問。
「嗯,是姑娘們,」普麗希拉說,「她們鬧著玩……當然啦,青春年少嘛。」
他們繼續鋪床,時時聽見夜空中傳來的喧鬧聲。
「古爾杜魯在叫嚷……」
「這些女人叫得真兇……」
「夜營··」
「蟋蟀··」
床已鋪好,沒有絲毫不妥之處。阿季盧爾福轉身向寡婦,只見她一絲不掛。衣服已悄然褪落到地面上了。
「謹向裸體貴婦建議,」阿季盧爾福直截了當地說,「作為情緒最激動的表現,擁抱一個穿著銷甲的武士。」
「好樣的,你倒來教我!」普麗希拉說,「我可不是昨日剛出生的廠她說著,躍身向上,攀住阿季盧爾福,用腿和臂緊緊摟住他的銷甲。
她嘗試用各種姿勢去擁抱一件銷甲,後來軟綿綿地倒在床上。
阿季盧爾福跪在床頭。「頭髮。」他說。
普麗希拉脫除衣飾時,沒有拆散她的栗色頭髮盤起的高高的發轡。阿季盧爾福開始說明散開的頭髮在感覺的傳導上所起的作用。「我們來試一試。」
他用那雙鐵手的準確而靈巧的動作,拆散了她那座辮子築起的城堡,讓頭髮披散在胸前和背後。
「可是,」他又說道,「有的男人很調皮,喜歡看女人赤裸身體,而頭上不僅編好髮辮,還披上紗巾和戴頭飾。」
「我們試一下嗎?」
「我來替您梳頭。」他替她梳妝起來。他編辮子,把辮子盤起來,用髮卡在頭上固定,動作熟練。最後,用紗巾和寶石項鍊做成一件華麗的頭飾。這樣花去一小時。當他把鏡子遞給普麗希拉時,她看見自己從來沒有這般豔麗動人。
她邀請他在自己身邊躺下。「人們說,」他對她說,「克萊奧帕特拉夜夜都在夢想同一個穿銷甲的武士上床。」
「我從來沒有體驗過,」她說出實話,「他們一個個很早就脫光了。」
「好,現在您來嘗試一下。」他緩慢地動作,沒有弄皺床單,全副武裝地爬上了床,端端正正地平躺著月p模樣同躺在棺材裡毫無二致。
「您不把劍從腰帶上解下來嗎?」
「愛情不走中間道路。」
普麗希拉閉上眼睛,做陶醉狀。
阿季盧爾福用一隻胳膊支撐起上身:「火在冒煙。我去看為什麼壁爐不導煙。」
窗外,明月當空。阿季盧爾福從壁爐向床邊走去,他在中間停步了:「夫人,我們上城牆上去欣賞這深夜的月光吧。」
他把她裹進自己的披風裡。他們偎依著登上城牆上的鐘樓。月光將樹林染成銀灰色。昆蟲在鳴唱。城堡裡有些窗子裡依然燈火通明,從那裡時時傳來尖叫、歡笑、呻吟的聲音,還有馬伕的吼叫聲。
「世界充滿舍簡…··」
他們回到臥室。壁爐裡的火幾乎燃盡了。他們蹲下來吹炭火。兩人緊緊地挨靠在一起,普麗希拉粉嫩的膝蓋在他那金屬的膝上輕輕地蹭來蹭去,產生出一種極單純的異樣的親密感。
當普麗希拉重新上床躺下時,窗子已被展感照亮。「任何其他東西都不如黎明時分初現曙光能美化女人的容顏。」阿季盧爾福說,可是為了讓夫人的臉處於最佳位置承受光線的照射,他不得不挪動床鋪和帳慢。
「現在我怎麼樣?」寡婦問道。
「美極了。」
普麗希拉很快活。可是太陽上升得很快,為了追隨光線,阿季盧爾福應當不停地搬動床位。
「天亮了,」他說,他的語調頓改,「騎士的職責要求我此時出發。」
「是呀!」普麗希拉嗚咽起來,「正好這個時候!」
「我也深感痛苦,可愛的夫人,但是我重任在身,不敢懈怠。」
「啊,過去的時光是多麼美好……」
阿季盧爾福單腿跪下:「為我祝福吧,普麗希拉。」他站起身來,立即呼喚馬伕。他在城堡裡轉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他,他精疲力竭地倒在一個狗窩裡,睡得如死人一般。「快!出發!」但是他只能動手把馬伕扛上馬背。太陽繼續上升,把兩個騎馬者的影子投射到樹林裡金色的樹葉上。馬伕像一隻晃晃蕩蕩的口袋,坐得筆直的騎士像一株挺拔的楊樹。
婦女和女僕們將普麗希拉團團圍住。
「夫人,他怎麼樣?他怎麼樣?」
「啊,這種事情,你們可不知道!一個男子漢,一個男子漢……」
「您說給我們聽聽,講一講嘛,他怎麼樣呀?」
「一個男子漢,一個男子漢……不眠之夜,一個天堂……」
「他做了什麼?他做了什麼?」
「這怎麼好說呢,啊,他溫順極了……」
「這麼簡單嗎?您多說一點……」
「現在我簡直不知道怎麼說了……許多事情……而你們,不也同那個馬伕?……」
「是嗎?什麼事情也沒有,我不知道,也許你知道吧?不對,是你!什麼,我不記得……」
「什麼?我聽見你們了,我親愛的朋友們……」
「誰知道,那可憐蟲,我不記得了,我也不記得了,也許你……什麼?是我?女主人,給我們講講他,講講騎士,好嗎?他怎麼樣,阿季盧爾福?」
「啊,阿季盧爾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