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肯定什麼?」托里斯蒙多打斷他的話,「權力、等級、排場、名譽。它們都只不過是一道屏風。打仗用的盾牌與衛士們說的話都不是鐵打的,是紙做的,你用一個指頭就可以捅破。」
他們來到一個池塘邊。青蛙呱呱地叫著在池塘邊的石頭上跳來跳去。托里斯蒙多轉身面向營地站住,對著柵欄上插的旗幟做了一個砍倒的手勢。
「但是,皇家軍隊,」朗巴爾多反駁,他想發洩苦悶的願望被對方的絕對否定態度壓滅了,此時他努力不失掉內心的平衡感,為自己的痛苦找到一個適當的位置,「皇家軍隊,必須承認,永遠為捍衛基督教、反對異教的神聖事業而戰。」
「既不存在捍衛,也不存在攻擊,沒有任何意義。」托里斯蒙多說,「戰爭打到底,誰也不會贏,或者說誰也不會輸,我們將永遠互相對峙,失去一方,另一方就變得毫無價值。我們和他們都已經忘記了為什麼要打仗……你聽見這些青蛙叫了嗎?我們的一切所作所為與它們呱呱亂叫和從水裡跳到岸上,從岸上跳到水裡的舉動有著相同的意義和性質……」
「我不認為是這樣,」朗巴爾多說,「相反,對我來說,一切都太條理化,正規化……我看見人的力量、價值,卻是那樣的冷漠無情……有一個不存在的騎士,說實話,他使我感到恐懼……但是我欽佩他,他把任何事情都做得那樣完善、紮實,似乎我理解了布拉達曼泰……」他臉紅了,「阿季盧爾福當然是我們軍隊中最優秀的騎士……」
「呸!」
「為什麼‘呸’呀?」
「他也是一副空架子,比其他的人更差勁。」
「你說‘空架子’,是指什麼而言?他所做的一切,都幹得紮紮實實。」
「全不是那麼回事!都是假的……他不存在,他做的事情不存在,他說的話不存在,根本不存在,根本不存在……」
「那麼,既然同別人相比他處於劣勢,他為什麼要在軍隊裡找那樣一份差使幹呢?為了追求榮譽嗎?」
托里斯蒙多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沉地說:「在這裡榮譽也是虛假的。一旦我願意,我將把這一切全毀掉。連這腳下踩著的土地也不留下。」
「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倖免嗎?"
「也許有,但不在這裡。」
「誰呢?在哪兒?」
「聖盃騎士。」
「他們在哪兒?」
「在蘇格蘭的森林裡。」
「你見過他們?」
「沒有。」
「你怎麼知道他們的?」
「我知道。」
他們都不說話了。只聽見青蛙在聒噪不休。朗巴爾多被恐懼感攫住,他真怕這蛙鳴淹沒一切,將他也吞進那正在一張一合的綠油油、滑膩膩的蛙腮裡去。他想起了布拉達曼泰,想起了她作戰時高擎短劍的英姿,他忘記了剛才的恐慌。他等待著在她那雙碧綠似水的眼睛面前奮戰拼搏和完成英勇壯舉的時機。